陳硯的嘴還在動,哼唱的聲音斷斷續續。那句“媽媽把姐姐做成毛衣穿在你身上啦”像是卡在他喉嚨裡,一遍遍往外擠。我蹲下去,手指按住他後頸,麵板底下有東西在爬,像細線一節節推進。
林昭從門外衝進來的時候,腳步很重。她喘著氣,警徽握在手裏,手腕上的胎記泛著紅光。她沒說話,隻是站到我旁邊,視線掃過爐口。
我低頭看手裏的相機殘片。螢幕黑了,但紅外掃描還能用。我把鏡頭貼在焚化爐內壁,慢慢移動。畫麵裡浮出七個熱源點,排成環形,和七號玻璃艙的編號順序一樣。
我記得膠片裡那段錄音,“七是完整的開始”。
我摸出最後一枚銀環。它有點發燙,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取下來。我把銀環挨個碰那些熱源點,前六個都沒反應。當碰到第七個時,金屬凹槽突然彈出來,形狀像耳垂嵌入的模具。
林昭的手抖了一下。她站在爐口邊緣,胎記和爐體之間傳來輕微震動。我看了她一眼,她搖頭,說沒事。
我把銀環放進去。
哢的一聲,焚化爐內部響起齒輪轉動的聲音。爐門開始向兩側滑開,露出裏麵旋轉的容器。那東西像個倒置的鐘,表麵裹著透明薄膜,裏麵液體泛著酒紅色光暈,隱約能看到一個蜷縮的輪廓,像胎兒。
全息影像從容器中升起。女人穿著酒紅絲絨裙,頭髮別著珍珠發卡。她的臉很熟,是我每天在鏡子裏看到的樣子,又不太一樣。
“好孩子,”她說,“把雙生玫瑰放進來,媽媽就給你們自由。”
聲音直接鑽進耳朵,不是通過空氣傳來的。林昭往前邁了半步,腳尖已經踩進爐口的陰影裡。
我一把抓住她手腕,把她拉回來。她眨了眨眼,像是剛回過神。
陳硯靠在爐體背麵,太陽穴的藍光弱了些。這說明眼前的影像不是通過神經連線控製的,而是獨立執行的投影係統。
我掏出貼身藏著的半塊銀環碎片。這是林昭之前給我的,她說是我們小時候的信物。我把碎片貼在控製麵板上。
爐體震了一下。全息影像扭曲了瞬間,背後閃出一行程式碼:“容器啟用倒計時:00:07:30”。
不是自由。是吞噬。
我盯著那行數字。七分半鐘,足夠做很多事,也足夠死很多人。
外麵傳來抓撓聲。
我轉頭看向通道入口。紅睡裙女孩們已經圍在外麵,她們不再唱歌,也不再跑動。她們站成一圈,手搭著手,指甲刮著金屬門框,節奏和焚化爐內部的脈動一致。
林昭低聲說:“她們在等什麼?”
“等我們動手。”我說,“或者等我們崩潰。”
我把相機殘片插進爐體介麵。裝置早就壞了,但電路還有殘餘電流。我試著反向注入乾擾訊號。幾秒後,爐體反饋出一次強電波,外圍三個紅睡裙女孩身體抽搐,倒在地上不動了。
其他女孩沒有停下。她們連看都沒看倒下的同伴,繼續刮著門框。
林昭握緊警徽,“這樣不行,她們太多了。”
我知道。三百多個,每一個都是失敗的容器,每一個都帶著林晚的意識碎片。她們不是來殺我們的,是來接引的。
我走到陳硯身邊。他睜著眼,但眼神散了。麵板下的線還在往大腦深處走。我伸手探他脈搏,跳得慢,但穩定。
“你還聽得見嗎?”我問他。
他嘴唇動了動,沒聲音。
我又問:“你覺得她是媽媽嗎?”
他眼睛顫了一下。
夠了。這就夠了。他還有一部分是清醒的。
我站起來,對林昭說:“守住右邊。別讓她們靠近陳硯。”
她點頭,移到側通道入口。警徽橫在胸前,手腕胎記還在發燙。
我回到控製檯前,看著那個旋轉的容器。倒計時變成00:06:48。全息影像消失了,但程式碼還在閃。
銀環插在第七個凹槽裡,不能拔。拔了機關會停,可我們也出不去。外麵全是她們。
我摸了摸風衣口袋。裏麵還有試劑管,一根空的,一根裝著陳妍的組織樣本。我拿出來,對著燈光看。液體微微晃動,顏色偏暗。
這不是普通的DNA殘留。是記憶蛋白,能讓人相信虛假的情感聯絡。就像陳硯對那件毛衣的執念。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蹲下身,掀開陳硯的袖口。他小臂內側有道舊疤,形狀和銀環缺口吻合。我拿出試劑管,把樣本滴在疤痕上。
液體滲進去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抽了一下。呼吸變快,瞳孔收縮。
有效。
這說明他的身體還記得姐姐的存在,哪怕記憶被篡改過。
我站起身,看向焚化爐深處。那個胎兒輪廓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林晚想用容器重組母體,需要七具失敗體的能量,也需要雙生玫瑰的血緣共振。但現在,她隻拿到了一半。
我還有選擇。
林昭在那邊喊我名字。我轉頭,看見她指著地麵。通道口的金屬板開始變形,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麵頂起來。紅睡裙女孩們的抓撓聲更急了,節奏加快,和爐內脈動完全同步。
我走過去,蹲在她旁邊。金屬縫裏滲出一點液體,黑色的,帶著腥氣。我用指尖沾了一點,搓了搓。
不是血。
是某種生物潤滑液,用來保護神經纖維的。
她們準備從地下打通通道。
我回頭看了眼倒計時:00:05:12。
時間不多了。
我對林昭說:“如果她們進來,你帶陳硯走。去高塔後麵那片廢墟,那裏有斷開訊號的盲區。”
她搖頭,“我不走。你要做什麼?”
我沒回答。我摸出最後一根試劑管,空的。我把銀環碎片取下來,放進管子裏,擰緊蓋子。
這是備用鑰匙。萬一我失敗了,還有人能重啟係統。
外麵的抓撓聲停了。
整個空間安靜下來。
然後,所有紅睡裙女孩同時抬頭,看向焚化爐的方向。她們的眼睛統一映出林晚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爐內的容器轉得更快了。液體翻湧,胎兒輪廓開始伸展四肢。
倒計時跳到00:04:33。
我站起身,走向爐口。風衣口袋裏的試劑管硌著大腿。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要麼成為母體的一部分,要麼親手毀掉它。
林昭在身後叫我。
我停下。
她說:“姐姐,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
我沒有回頭。
我說:“記得一點。”
“你說過,要帶我去海邊。”
我點點頭。
“等這事結束,我們就去。”
我說完,抬腳跨進爐口的陰影裡。
容器裡的胎兒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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