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組織貼在牆上,末端拉長成孔狀,像嘴。
它又說話了。
“硯硯,到媽媽這裏來。”
陳硯動了一下,腳往前挪了半步。我立刻伸手拽住他胳膊,把他拉回來。他沒反抗,但眼神發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牆上的組織不再出聲,隻是微微起伏,彷彿在等待回應。
我舉起相機,想拍下它的形態變化。閃光燈亮起的瞬間,陳硯突然抱住脖子,整個人跪了下去。他臉漲得發紫,手指用力掐著喉結下方,指節泛白。
“怎麼了?”我蹲下身,扶住他肩膀。
他張嘴想說話,卻隻擠出一串嘶啞的氣音。接著,他的喉部麵板開始鼓起,一塊肉瘤從左側聲帶位置慢慢隆起,表麵泛著濕滑的光澤。
我抓過他的手,讓他別亂動。肉瘤還在跳,節奏和牆上那團組織的起伏一致。
我翻出隨身工具包裡的鑷子,這是陳硯之前用過的修復工具,尖端細長,適合精細操作。我開啟相機鏡頭蓋,利用金屬外殼的反光去照那塊突起。光線下,肉瘤內部有灰粉色的纖維在緩慢纏繞,像某種活體組織正在生長。
“你在記錄?”陳硯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
“我在看裏麵有沒有異物。”我說。
他點頭,咬牙忍著痛。我用鑷子輕輕撥開他喉部麵板邊緣,一點點施力。剛碰到表層,他猛地抽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鳴響,不是他自己的聲音,而是疊加著另一個——輕柔、女性、帶著笑意。
“別碰……我的東西。”
我手一頓。
那聲音是從陳硯嘴裏發出來的,可語調完全不屬於他。
我繼續撬開肉瘤,動作放慢。表皮裂開一道小口,裏麵纏繞的組織露了出來。灰粉色,帶有溝回,和玻璃罐裡那團大腦邊緣的構造一模一樣。更確切地說,它和剛才從罐中分離的聲帶組織是同源。
鑷子夾住一根細絲往外拉,阻力很大,像是連著深層神經。我用力一扯,那根纖維被帶出一小段,末端還連著微小的血管。
就在這時,房間角落突然亮起一道藍光。
全息影像自動浮現,畫麵模糊了幾秒後穩定下來。一個穿酒紅絲絨裙的女人坐在桌前,發間別著珍珠發卡,正對著鏡頭微笑。
是林晚。
她開口:“硯硯的聲帶是我的備用器官哦。”
影像隻有這一句,重複播放。
我盯著她嘴唇的動作,確認不是剪輯或合成。她說的是真話——陳硯的發聲係統早就被植入了她的組織,這不是突發寄生,而是預設程式的啟動。
“你什麼時候被種下的?”我問陳硯。
他靠牆坐著,呼吸急促,“我不知道……但我小時候經常失聲。醫院查不出原因。每次發作後,姐姐都會帶我去療養所做檢查。”
我想到他在配電箱前按指紋的畫麵。係統識別了他,不隻是因為許可權,更是因為他的身體本身就是一部分元件。
他是容器候選,也是傳輸通道。
現在,通道正在被啟用。
我收起鑷子,把相機掛回脖子上。必須切斷這個連線,否則他會徹底變成林晚的發聲器。
“你還帶著電筆嗎?”我問。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銀色金屬筆,前端有微弱電流閃爍。這是檔案館修復紙質檔案用的脈衝工具,能短暫刺激神經節點,常用於喚醒老化線路。
“準備好了告訴我。”我說。
他點頭,把電筆貼在頸部肉瘤附近。
“先試低頻。”我提醒。
他按下開關。
電流穿過麵板的瞬間,我的頭皮猛地一緊,頭髮根根豎立,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往上拽。一股刺痛從後頸竄上來,眼前發黑。我踉蹌一步,撞到衣櫃邊緣。
“停!”我喊。
他立刻關掉電源。
我扶著櫃門站穩,心跳加快。剛才的反應不對勁,電擊明明沒有直接作用在我身上。
“你感覺到了?”他喘著問。
“你的電流傳到了我這邊。”我說,“我們之間有生物鏈路,可能是長期共處產生的共振效應。你攻擊寄生體,等於也在刺激我。”
他低頭看著電筆,手指發抖。“那就沒辦法了。我不動手,它會越長越大。”
“再試一次。”我說,“但這次我準備好相機,記錄電流路徑。”
他沒反對。
我們調整位置,我退到兩米外,相機對準他頸部。他再次開啟電筆,電流注入肉瘤。
這一次,我的反應更快。頭髮還沒完全豎起,麵板就已經開始發麻。我按下快門,閃光燈亮起。
就在那一瞬,電流方向變了。
原本集中在頸部的脈衝突然轉向,順著某種看不見的連線反衝回來。陳硯悶哼一聲,向後倒去。我衝上前想扶他,卻被一股力量推得後退,腳下一滑,踩到地磚縫隙。
哢。
腳下傳來機括鬆動的聲音。
我們兩人同時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他壓在我身上,背部正好砸中那塊鬆動的地磚。地麵震動了一下,裂縫中滲出淡紫色霧氣,氣味清淡,帶著類似消毒水的涼意。
霧氣上升後觸碰到牆麵的神經脈絡,那些肉質線條忽然亮了起來,由暗紅轉為淺紫,像是被重新通電。
我推開他,坐起身。相機還在手裏,鏡頭朝下,剛好對著裂縫。我拍了一張,放大影象。地板下有細密紋路,像是某種電路圖,但形狀更接近手掌拓印。
“這是什麼?”陳硯撐著地麵坐起來,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剛才清晰了些。
“下麵有東西。”我說,“可能是控製中樞的一部分。”
他低頭看自己右手,掌心朝上。那裏有一道舊傷疤,呈弧形,像是被什麼銳器劃過。
“我記得這個地方。”他說,“小時候,他們讓我把手按在一個凹槽裡。很冷,像金屬做的。按完之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盯著他掌心的疤痕,又看向地板裂縫中的紋路。兩者輪廓相似,幾乎能重合。
“你是鑰匙。”我說,“不隻是指紋能開鎖,你的手本身就是啟動裝置。”
他苦笑,“所以姐姐才會留下筆記。她知道我被用了,但她救不了我。”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牆上的聲帶組織還在搏動,頻率變慢了,像是在休眠。全息影像停止播放,藍光熄滅。隻有地板下的紫霧持續逸出,與牆體連線的脈絡越來越亮。
我站起來,伸手給他。
“把電筆給我。”
他遞過來。
我沒有接,而是抓住他手腕,把他拉起來。他的體溫有點高,脖子上的創口還在滲血,但意識清醒。
“我們得開啟下麵。”我說,“既然你能啟動係統,也能關閉它。”
他搖頭,“萬一下麵是更深的機關呢?一旦觸發,可能整個公寓都會反應。”
“現在已經反應了。”我指著牆麵,“它在重建網路。如果不打斷,林昭會被徹底拉進去。”
提到林昭,他眼神閃了一下。
“她是你妹妹。”他說。
“但她不認識我。”我說,“她記憶裡的姐姐是乾淨的。而我……是從別人屍體上長出來的東西。”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我們都不是完整的。一個是被替換的容器,一個是被改造的工具。可正因為這樣,我們才必須動手。
我蹲下身,用手去摳那塊鬆動的地磚。邊緣很光滑,像是專門設計成可開啟的蓋板。我用鑷子插進縫隙,用力一撬。
磚麵彈起一半,露出下麵的空間。
裏麵不是空的。
是一排手指狀的觸鬚,整齊排列,末端捲曲,像睡著的蟲子。它們的顏色和牆體一致,淡紫中透著粉紅,表麵有細微的褶皺。
我正要拍照,其中一根突然動了。
抬起,轉向我。
然後,另一根也動了。
它們開始緩緩伸展,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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