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還在遠處回蕩,我靠著牆喘氣,肋骨間的刺痛像有東西在慢慢往裏鑽。陳硯拽著我的胳膊往前跑,腳步踩在走廊上幾乎沒有聲音。我們衝進一道窄門,身後傳來金屬門框墜落的悶響,石磚一塊接一塊封死了出口。
“沒路了。”他低聲說。
我抬頭,四周全是鏡子。
立式的、斜放的、歪斜掛著的,層層疊疊映出無數個我。七歲的、穿病號服的、拿著相機的、戴珍珠發卡的……每一個都在動,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空得像被抽走什麼。地麵冰冷,天花板壓得很低,沒有通風口,也沒有第二扇門。
陳硯摸出工具刀撬牆麵,指尖剛碰到鏡麵,倒影卻變了——他的袖口翻起一角,露出半截護士服的白邊。他猛地縮手,刀片掉在地上。
“這不是現實。”我說。
他看向我,額角滲著汗:“她們想讓我們看什麼?”
我沒回答。相機還攥在手裏,指節發麻。快門是最後的防線,拍下來,就能證明我還清醒。我舉起相機對準最近那麵鏡,按下快門。
哢。
所有鏡中的“我”同時抬手。
鏡頭炸裂,碎片紮進掌心。
我甩開相機,抓起地上斷裂的金屬支架狠狠砸向鏡麵。玻璃應聲而碎,裂痕蛛網般蔓延。可那些碎片沒落地,反而懸在空中,一片一片拚出一幅畫麵——
手術台,鐵箍鎖住手腕腳踝,一個女人躺在上麵,短髮淩亂,嘴唇開合,像是在喊什麼。她胸前別著工作牌,編號模糊,但臉我看清了。
陳硯撲過去,手掌貼上其中一塊碎片:“姐……”
那畫麵一閃,又換成了別的:她站在檔案室門口,手裏抱著資料夾;她在走廊遞給我一瓶水;她蹲下幫我係鞋帶,笑著說“別怕”。
全是她。
他跪了下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我咬住內側臉頰,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這時,角落傳來窸窣聲。老園丁從一麵未碎的鏡後走出來,佝僂著背,手裏握著那把銹剪,刀口沾著黑泥。
“你早就知道。”我盯著他,“花壇裡的手,不是警告,是標記。”
他沒說話,慢慢跪下,額頭觸地,一下,兩下,三下。
“前六個孩子埋進去那天,我也這麼跪過。”他聲音沙啞,“她們都是孩子啊……可沒人聽見哭。”
陳硯猛地抬頭:“那你現在算什麼?幫凶?還是看熱鬧的?”
老園丁抬起渾濁的眼睛:“我是守墳的,不是種鬼的。”
“那你說我是‘完美的’,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一步步逼近,“為什麼隻有我能活下來?”
他顫抖的手指向最深處那麵完整的古鏡:“你不是容器……你是墳。她活著,你就得死在裏麵。”
話音未落,那麵鏡子突然爆裂。
沒有預兆,沒有聲響,整塊玻璃像被無形的手捏碎,向內塌陷。一道身影緩緩踏出。
酒紅絲絨裙擺掃過地麵,珍珠發卡在昏光下泛著冷色。她長著我的臉,卻帶著成熟女人的神情,眼角細紋裡藏著笑意。指尖垂落一滴暗紅液體,砸在地上凝成血珠狀晶體。
“乖孩子。”她開口,聲音輕柔得像哄睡的歌謠,“疼嗎?媽媽記得你第一次哭,也是流了這麼多血。”
陳硯抄起地上的銀鏈就要衝上去,可一股力量將他掀飛,整個人撞進鏡陣深處,消失在層層倒影之間。
我後退一步,脊背抵住冰冷的牆麵。相機毀了,證據沒了,連逃的方向都被映象吞沒。
她朝我走近,手指抬起,輕輕撫上我的臉頰。
“回家吧。”她說,“飯都涼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你說我是孩子……可你連自己的臉都不敢用。”
她動作一頓。
就在這瞬間,老園丁暴起撲上,剪刀直刺她後心。可刀尖穿過她的身體,如同刺進空氣。他整個人僵住,麵板開始龜裂,像乾涸的泥土一塊塊剝落。
“鑰匙……”他聲音飄散,“在頂樓水箱……”
他的身體化作灰燼,灑落在地。
林晚低頭看自己的掌心,那滴血緩緩流動,在麵板上勾出一個符號——Ⅶ。
她伸手,朝我後頸抓來。
“該回家了,第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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