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的銀環還在發燙,像一枚貼在麵板上的硬幣被火烤過。我抬手碰了它一下,指尖傳來輕微刺痛,像是有細小的電流順著耳骨爬進顱內。
陳硯靠在桌邊,手裏捏著那張從牆裏拍出來的照片——六隻蒼白的小手伸出裂縫,掌心朝上。他沒再說話,隻是把照片翻來覆去地看,彷彿背麵會突然長出字來。
“鐵盒。”我忽然開口。
他抬頭。
“你記得那個鐵盒嗎?在404室床底找到的,上麵刻著肋骨紋路。”我走到揹包前拉開拉鏈,“昨天清理工具時順手帶上了。它背麵有一串凹痕,我以為是磨損,但現在想,可能是摩斯碼。”
他走過來蹲下,盯著我看。我沒解釋太多,隻是把鐵盒拿出來放在桌上。表麵銹跡斑斑,但背麵那幾道長短不一的劃痕確實排列得太過規整。
我掏出筆和紙,對照節奏記下點劃。十分鐘後,坐標浮現:城西老工業區,第七機械廠舊址。
“人偶廠。”我說,“二十年前倒閉的玩具加工廠,後來沒人敢租,說夜裏總聽見縫紉機響。”
陳硯盯著坐標看了很久,終於點頭。“如果牆裏的孩子真被人造出來過……那裏是最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
我們出發時天剛亮透。車停在廠區外五十米,再往前路塌了。鐵門歪斜掛著,鎖鏈斷了一半,像是被什麼硬拽開的。門柱上爬滿枯藤,風一吹就沙沙作響,像有人在背後抖報紙。
主車間大門虛掩。推開來時,一股陳年粉塵撲麵而至,嗆得人喉嚨發癢。流水線還在,傳送帶靜止,兩側擺滿未完成的人偶。瓷臉光滑,眼睛閉著,頭髮一根根手工植入,黑的、棕的、淺黃的,全都整齊垂落肩頭。
我走近最近的一個娃娃,伸手撥開它額前的髮絲。眼瞼縫合處有極細的針腳,幾乎看不見。我掏出隨身攜帶的便攜顯微鏡——原本用來拍昆蟲複眼結構的改裝裝置,現在成了唯一能驗證真相的工具。
剪下一小撮人偶頭髮,再取出之前保留的乾屍毛囊樣本,雙軌比對。螢幕閃爍幾下,DNA匹配度跳出數字:98.7%。
“不是巧合。”我低聲說。
陳硯站在我身後,呼吸放得很輕。“它們知道我們在查。”
話音剛落,頭頂的日光燈管閃了一下。緊接著,整條流水線發出低沉的齒輪聲。哢、哢、哢,像是某種啟動訊號。
我猛地抬頭。
所有娃娃的頭,同時向右轉動十五度,齊刷刷對準我所在的位置。
玻璃眼珠反射著冷光,沒有焦距,卻讓人感覺每一雙都在看。
陳硯一把合上顯微鏡,聲音壓得很低:“別對視,快退。”
我沒動。心跳很穩,手指反而更緊地攥住了相機。這些臉……我見過。不是在夢裏,也不是幻覺。是在七歲那年的療養院走廊上,六個穿白裙的小女孩排成一列,笑著叫我姐姐。
其中一個,缺了顆門牙。
我緩緩抬起相機,切換到紅外模式,掃視全場。畫麵中所有人偶內部溫度均勻,毫無生命跡象。但地麵下方,一道蜿蜒的暖流正緩慢移動,終點指向廠房東側角落的一扇銹鐵門。
“那裏有東西活著。”我說。
陳硯抓起無酸鑷子,夾起最前排一個娃娃滾落腳邊的濕紙團。墨跡未乾,寫著兩個字:“地下室”。
第二張紙條從另一個娃娃嘴裏掉出來,內容相同。接著是第三、第四……短短十幾秒,地上已散落數十張,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這是邀請。”我說,“它們不想我們回去。”
“是陷阱。”他抓緊我的手腕,“你知道進去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一旦踏入,就是單向通道。沒有支援,沒有退路,連訊號都會被遮蔽。可我已經站在這裏了。從昨晚牆體伸出手的那一刻起,這條路就已經沒法回頭。
我走向那扇鐵門。每一步,都能聽見身後娃娃頭部輕微轉動的聲音,像鐘錶零件在咬合。它們沒有起身,但那種被集體注視的感覺越來越重,彷彿整個空間的重量都壓在背上。
鐵門鎖孔周圍有刮痕。我蹲下細看,用鑷子輕輕刮下一點金屬碎屑。拿回眼前比對——和鐵盒上的刻痕筆跡一致,深淺、角度、收尾方式完全吻合。
這不是隨機標記。是同一雙手留下的記號。
我退後半步,抬腳踹向門板。腐朽的木料應聲裂開,露出向下的混凝土階梯。陰風撲麵而來,帶著一絲甜膩氣味——玫瑰香,和林晚慣用的香水一樣。
陳硯跟上來,喘息聲變重。“我不讓你一個人下去。”
“你中了氣體。”我攔住他。
“什麼氣體?”
我這才發現他的鼻翼微微泛紅,眼角充血。剛才那些紙條落地瞬間,娃娃嘴部曾短暫張開,噴出極淡的灰霧。我沒注意,但他站在下風口。
“你已經被影響了。”我說,“視覺神經開始水腫,再往下走會失明。”
他搖頭,還想往前。
我直接奪過他手裏的鑷子,反手塞進自己口袋。“你留在這裏等我出來。如果你看到相機自動拍攝,請立刻銷毀儲存卡。它記錄的東西,不該存在。”
他抓住我的手臂,“林鏡心,聽我說——”
“我已經聽了太久。”我打斷他,“從第一張照片開始,從第一個屍體睜眼開始。我不是來聽解釋的。我是來確認一件事:她們是不是真的在等我?”
說完,我轉身邁入台階。
一級,兩級,三級……腳步聲被牆壁吞沒。回頭望去,入口的光正在縮小。最後一眼,我看見高處的相機已架好,設定為延時拍攝,每十秒一次。
它會記住我消失前的樣子。
下到底層時,空氣更悶。牆麵貼著褪色瓷磚,縫隙裡滲出水珠。前方是一條短corridor,盡頭有扇鐵門,門把手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鑰匙。
我走過去握住門把。
鑰匙突然自己轉了一下。
門開了條縫。
裏麵傳出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坐在椅子上調整坐姿。
我推開門。
房間中央,一排七個兒童座椅呈半圓擺放。每個座上都坐著一個真人大小的人偶,穿著不同花色的睡裙。最右邊那個缺了門牙的,正沖我笑。
它的手指動了動,指向地板。
我低頭。
腳下瓷磚拚接處,刻著一行小字:
“歡迎回家,L-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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