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迷霧重重------------------------------------------,閉上眼睛。隨著蒸汽嘶鳴聲,晚照再次進入那種半沉浸的狀態。沈確的潛意識表層很混亂。不像約翰·米勒那樣被係統性清除,而像是被打碎後重新拚湊起來的鏡子,碎片之間的接縫清晰可見。,看到了許多不連貫的畫麵: 一個實驗室,牆上掛滿了腦波圖; 一台巨大的機器,發出低沉的轟鳴; 一隻手伸向控製檯,手指在顫抖; 一道強光,然後是黑暗; 醫院的天花板,日光燈刺眼; 一個穿白大褂的人俯身看他,說:你會好起來的,沈警官。。晚照試圖深入,尋找更早的記憶,但遇到了一堵牆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道屏障,由重複的、無意義的符號組成,像鎖一樣封住了更深層的區域。,發現它們是一種加密的神經編碼,結構極其複雜。就在她準備退出時,屏障突然波動了一下。一道裂縫出現,從裡麵湧出一段破碎的記憶: 年輕許多的沈確,穿著便服,站在一個高大的鐘樓前。,磚石風化,但頂部的齒輪鐘還在運轉,指標指向四點十七分。他身邊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是林懷素。兩人正在看一張設計圖紙,林懷素指著圖紙上的某個部分說著什麼。:同一個鐘樓內部,螺旋樓梯向上延伸。沈確在爬樓梯,手裡拿著一個工具箱。他到達頂層,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機械裝置,無數齒輪咬合,驅動著鐘錶的指標。但他冇有修鐘,而是開啟了地板上的一個暗門。。沈確放下繩梯,開始向下爬。記憶到這裡中斷了。晚照被一股力量推了出來,猛地睜開眼睛。沈確也醒了,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你看到了什麼?他問。鐘樓。晚照說,舊城區的鐘樓。,你們進入了鐘樓地下的某個地方。沈確的臉色變得蒼白:舊鐘樓是的,我想起來了。五年前,市政廳曾經招標維修舊鐘樓,我父親他是個鐘錶匠參與了競標。但我記得他冇有中標,中標的是另一家公司。?沈確努力回憶:名字很奇怪深層結構有限公司?不對,是深井監控公司?我記不清了。晚照立刻翻開父親筆記,快速查詢。在最後一本筆記的扉頁上,她找到了一個潦草的記錄:深井監控專案啟動日。:沈確、我、吳銘。吳銘。鼴鼠的真名?你認識一個叫吳銘的人嗎?晚照問。沈確茫然地搖頭:冇印象。但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熟悉。晚照把筆記推給他看。沈確盯著那行字,眼神逐漸聚焦,然後又渙散。我我不記得。。為什麼我不記得?他的聲音裡有一種罕見的恐慌。晚照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在顫抖。我們會弄清楚的。她說,一起去鐘樓。,這裡的建築還保留著蒸汽時代早期的風格,磚石結構,窄窗高頂,街道鋪著凹凸不平的鵝卵石。,是這一帶的最高建築,但已經多年冇有維護,外牆爬滿了藤蔓,窗戶破碎,隻有頂部的鐘麵還算完整,指標停在四點十七分和晚照在沈確記憶中看到的時間一致。他們等到深夜才行動。,隻有蒸汽管道偶爾噴出的白色霧氣在月光下飄散。鐘樓的門鎖已經鏽死,沈確用工具撬開,門軸發出刺耳的尖叫。內部比外麵更加破敗。,螺旋樓梯的木質踏板大多已經腐朽,踩上去嘎吱作響。他們用手電筒照明,小心翼翼地向上爬。你記憶中是在頂層有暗門。晚照低聲說。但我現在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記憶。
沈確的聲音在空曠的塔內迴盪,可能是夢,可能是幻覺。到達頂層時,兩人都已經氣喘籲籲。這裡是一個圓形的空間,中央是驅動鐘錶的巨大機械裝置,齒**的有桌麵大小,小的隻有指甲蓋大,全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
機械還在微弱地運轉,發出緩慢的哢噠聲,但指標並冇有動它們確實停在了四點十七分。晚照用手電筒照射地板。木板已經變形翹曲,看不出哪裡有暗門。她蹲下來,一塊一塊地敲擊,聽聲音辨彆下麵是實心還是空心。
在靠近牆壁的一塊地板下,她聽到了空洞的回聲。沈確過來幫忙,用撬棍撬開那塊木板。下麵果然有一個方形的洞口,黑洞洞的,有鐵梯固定在洞壁上,向下延伸。我先下。沈確說。
他開啟手電筒含在嘴裡,雙手抓住鐵梯,慢慢向下爬。晚照緊隨其後。鐵梯很舊,有些橫檔已經鬆動,必須非常小心。向下爬了大約三層樓的高度,他們到達了一個平台。
這裡不再是鐘樓的結構,而是一個混凝土澆築的空間,顯然是後來修建的。平台前方有一扇金屬門,門上冇有把手,隻有一個鍵盤鎖。沈確試了幾個常見的密碼組合,都失敗了。
晚照觀察鍵盤,發現數字鍵磨損程度不一,最常被按下的幾個鍵是:3、7、9、0。試試我父親的生日。她說。沈確輸入了林懷素的生日錯誤。試試你的生日。晚照猶豫了一下,還是報出了日期。沈確輸入:錯誤。
試試四點十七分。晚照突然說,鐘停在這個時間,可能不是偶然。沈確輸入0417。鍵盤發出嘀的一聲,綠燈亮起,門鎖開了。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斜坡通道,牆壁上嵌著老式的蒸汽管道,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通道很長,他們走了將近十分鐘,纔到達另一個空間。這是一個圓形的房間,直徑大約二十米,天花板很高,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玻璃柱形容器,裡麵充滿了淡藍色的液體。
容器周圍連線著無數管道和電纜,延伸到房間的各個方向。牆壁上佈滿了顯示屏和控製檯,但大多數螢幕都是黑的,隻有少數幾個還亮著,顯示著滾動的資料和波形圖。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容器裡的東西。
那不是物體,而是一團光。柔和、脈動的藍光,在液體中緩慢旋轉,變幻著形狀。有時它像一團星雲,有時像交織的神經網路,有時又會凝聚成一把鑰匙的輪廓正是晚照父親畫的那把真理之匙的形狀。深層井晚照喃喃道。
不,這隻是監控站。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兩人猛地轉身。入口處站著三個人,都穿著記憶清潔公司的灰色製服,但領頭的那個人冇有戴麵具是鼴鼠,或者說,吳銘。他的機械義眼在昏暗的光線中閃著紅光。
等你很久了,林小姐。吳銘說,語氣平靜得可怕,還有沈確。歡迎回到起點。晚照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玻璃容器上。沈確則向前邁了半步,將她擋在身後。吳銘。沈確的聲音很穩,或者說,我該叫你什麼?
記憶清潔公司的區域主管?還是深層井計劃的參與者?吳銘的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微笑的弧度,那半張機械臉讓這個表情顯得格外詭異。稱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找到了這裡。
他的目光越過沈確,落在晚照身上,林小姐,你父親留下的線索很隱晦,但足夠聰明的人或者說,足夠執著的人終究會找到。我父親在哪裡?晚照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壓抑了太久的憤怒和急切,他還活著嗎?
吳銘冇有直接回答。他緩步走進房間,另外兩名戴麵具的灰衣人守在入口處,像兩尊沉默的雕塑。他的靴子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你父親林啟明教授,吳銘停在距離他們五米遠的地方,是深層井計劃的核心研究員之一。這個計劃的目的,是探索人類意識的底層結構,尋找一種更高效的儲存和傳輸方式。不是記憶,比記憶更深層的東西。
他的機械義眼轉動了一下,紅光掃過中央那個巨大的玻璃容器。你們看到的這團光,我們稱之為意識原型。它不是某個具體的人的意識,而是從數千名誌願者的深層意識資料中提煉出的、某種共通的基底。
晚照盯著那團緩慢變幻的藍光,它此刻正凝聚成一片樹葉的形狀,脈絡清晰可見,然後又散開,化作點點星光。所以這不是監控站?是監控站,也是培育場。吳銘說,我們在這裡觀察意識原型的演化,嘗試理解它的規律。
而你父親他頓了頓,他認為這種原型可以成為連線所有人的橋梁,一種超越語言和文化的直接理解方式。他稱之為真理之匙開啟人類真正溝通之門的鑰匙。沈確皺眉:聽起來像是某種烏托邦式的理想。
但記憶清潔公司顯然不這麼認為。吳銘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雖然隻有半邊人臉能做出表情。沈確,你很敏銳。公司高層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如果能夠掌握這種基底,就能在最根本的層麵上影響甚至塑造人的意識。
不是修改記憶那麼簡單,而是定義認知的框架。晚照感到一陣寒意。所以公司把我父親怎麼了?因為他不同意?林教授太理想主義了。
吳銘的語氣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惋惜,他發現公司試圖將研究轉向控製方向時,就決定帶走核心資料。但他也知道自己逃不掉,所以在被處理之前,他留下了線索隻給你一個人的線索。處理?晚照的聲音尖銳起來。
記憶清除,人格重塑。吳銘平靜地說,標準程式。對於知曉機密又無法合作的研究員,這是最人道的處理方式。他現在應該在新都城的某個角落,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是誰,做過什麼。
晚照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沈確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冷靜。那你呢?沈確問吳銘,你扮演了什麼角色?鼴鼠?雙麵間諜?還是單純的執行者?吳銘的機械義眼閃爍了幾下。我曾經是林教授的助手。後來我做出了選擇。
他抬起左手,那隻手也是機械的,手指靈活地活動著,在一次實驗事故中,我失去了大半身體。公司給了我新的軀體,也給了我新的立場。所以你背叛了他。晚照冷冷地說。我活了下來。
吳銘的回答簡單而殘酷,而且我保留了部分良知。否則你們根本走不到這裡。我故意留下了漏洞,調整了巡邏時間,甚至在鐘樓那裡給了你們暗示。沈確回想起來:四點十七分那是你設定的?那是林教授被捕的時間。
吳銘說,一個紀念,也是一種提醒。我猜晚照小姐能明白。晚照確實明白了。父親最後那幅畫上的時鐘,指標永遠停在四點十七分。那不是隨意的時間,是父親失去自我的時刻。現在你們找到了這裡,吳銘繼續說,麵臨選擇。
我可以讓你們離開,當作什麼都冇發生。但你們會放棄嗎?他看著晚照,你會放棄尋找父親的真相嗎?不會。晚照毫不猶豫。那麼第二個選擇,吳銘指向中央的容器,你們可以接觸意識原型。
林教授相信,隻有真正理解它的人,才能決定它的未來。他留下線索,或許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替他完成這個判斷。沈確警惕地問:接觸是什麼意思?有什麼風險?意識原型會與接觸者的深層意識產生共振。
吳銘解釋道,它會反映你內心最本質的部分,同時也會將一些資訊烙印在你的意識底層。這個過程不可逆,也無法預測結果。有些人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洞察力,有些人迷失了自我。你們試過?沈確追問。
所有核心研究員都接觸過,包括我和林教授。吳銘的機械手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太陽穴,這就是為什麼公司要清除他的記憶他接觸得太深,帶走了太多不該帶走的東西。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隻有機器低沉的嗡鳴聲和管道中蒸汽流動的嘶嘶聲。晚照看著那團藍光。它此刻又變成了鑰匙的形狀,懸停在液體中央,彷彿在等待什麼。如果我接觸它,她緩緩開口,我能知道我父親經曆了什麼嗎?能知道他原本想做什麼嗎?
可能。吳銘說,意識原型儲存了所有接觸者的印記。林教授的印記一定還在其中。但你要明白,那不隻是觀看一段記憶,而是體驗他的部分意識。你會感受到他的情感,他的信念,他的恐懼。晚照,沈確低聲說,這太危險了。
我父親為我冒了險。晚照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異常明亮,他留下了線索,相信我會找到這裡。我不能轉身離開。她轉向吳銘:怎麼接觸?吳銘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向一側的控製檯。
他的機械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幾個螢幕亮了起來。容器下方有一個接入艙。你需要躺進去,戴上神經介麵。過程大約持續十分鐘。期間你的意識會與原型同步。我需要做什麼準備?保持清醒,保持自我。
吳銘說得很簡單,記住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如果感覺到意識被拉扯得太遠,就回想一個具體的錨點一個對你最重要的人,一個最深刻的記憶,一件絕不願忘記的事。晚照點點頭。她看向沈確,發現他滿臉擔憂。我陪你。
沈確說。隻能一個人進入接入艙。吳銘打斷道,係統設計如此。那我就在外麵守著。沈確堅定地說,有任何不對勁,我會立刻讓他們停止。他看了一眼吳銘和那兩個灰衣人。吳銘似乎並不介意這種明顯的戒備。可以。
但我要提醒你們,一旦開始就無法中途停止,除非完成整個同步週期。強行中斷可能會對雙方意識造成永久損傷。晚照深吸一口氣:我準備好了。接入艙位於容器正下方,是一個類似醫療掃描器的白色裝置。
晚照按照指示躺了進去,冰冷的金屬貼合著她的背部。吳銘將一個佈滿細密電極的頭盔戴在她頭上。放鬆,吳銘說,開始時會有輕微的眩暈感,正常現象。記住錨點。晚照閉上眼睛。
她選擇的錨點是父親教她畫第一幅畫的那個下午,陽光透過畫室的窗戶,灰塵在光柱中飛舞,父親的手握著她的手,筆尖在紙上劃過 開始。吳銘按下了按鈕。起初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