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教學樓的玻璃窗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柯夢楠站在窗邊,目光落在遠處操場上奔跑的身影上,卻什麼也沒看進去。
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覆打轉:今天是開學第二天了,她應該收到信了吧。
那封信,他寫了整整一個五一假期。
最後一天上午,他終於寫完最後一個字,把信紙摺好塞進信封時,手都在微微發抖。
信裡的每一個字他都斟酌了無數遍,禮貌,客氣,疏離得恰到好處。
不是不想寫得親切自然一些。
他也想問問她最近過得怎麼樣,想告訴她物理競賽那天其實很想和她說句話,想問那封署著兩個名字的信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萬一……萬一這封信不是她一個人看呢?萬一那個陌生的名字,真的是另一個人呢?
所以最後,他寫下的都是些規規矩矩的話:學期已半,應該期中考試結束了,但仍需繼續努力,以學業為主;高中階段很關鍵,要專心用功,不要想其他……
寫著寫著,他自己都覺得這信寫得像班主任的期末評語。
寫信的時候,君君跑過來看了好幾次,每次都嚇得他手忙腳亂地把信紙往書底下壓。
也正是君君這幾次冒冒失失的闖入,讓他更加確信:信要回,但回信的內容,必須謹慎。
萬一這封信是別人看到呢?
萬一……那個署名,真的是有人冒名呢?
這些念頭像藤蔓一樣纏著他,纏得他喘不過氣來。
“想什麼呢?”
一隻手突然拍在他肩上。柯夢楠轉頭,看見林瀟遙那張寫滿八卦的臉。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另一個聲音從後麵插了進來:
“還用問嗎?自然是——”鄭毅凡慢悠悠地走過來,瞥了柯夢楠一眼,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看風景嘍。”
柯夢楠收回視線,沒接話。
三個人就這麼並肩站在窗前,望向天邊的晚霞。
夕陽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三個身姿挺拔的少年,一時間成了校園裏最靚麗的一道風景。
有路過的女生偷偷看向他們,有悄悄地議論著的,也有捂著嘴笑著跑開的。
柯夢楠的視線落在遠處,心裏卻還在想那封信。
寄出去了,就等迴音吧。
淩濛初攥著一封信,像攥著什麼稀世珍寶,一路狂奔衝進教室。
她跑得太急,差點在門口絆了一跤,但絲毫不影響她臉上那快要溢位來的興奮。
“小菱子!小菱子!”
她一把抓住何詩菱的胳膊,用力晃了晃,信紙在她手裏嘩啦作響:
“天哪!我居然蒙對了!他真的是淩諾中學的!他真的回信了!”
何詩菱還沒反應過來,淩濛初已經又沖向旁邊的耿欣雨:
“太厲害了!你居然猜對了他的名字!”
耿欣雨一臉茫然:“我?猜對誰的名字?”
“就是——就是——”淩濛初激動得語無倫次,把那封信在兩人麵前晃了又晃,“阿楠啊!柯夢楠啊!他回信了!”
幾個人的目光瞬間聚攏過來。
王昕伊第一個湊上來:“什麼什麼?誰的信?”
王曉曉也探過頭:“柯夢楠?就是那個——那個你一直唸叨的路遇的大帥哥?他真的回信了?”
淩濛初拚命點頭,臉上泛著興奮的紅暈。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展開,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突然把信紙合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不行不行,不能在這裏看。”她把信往懷裏一揣,“小菱子,走,咱們去陽台。”
何詩菱被拽著站起來,心裏卻莫名有些異樣的感覺。
回信……他,居然回信了?
黃昏的夕陽光斜斜地透過窗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
淩濛初終於展開信紙,湊到兩人麵前,壓低聲音唸了起來。
信不長,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內容卻很……客氣。
“何詩菱、淩濛初同學,你好。來信收到,謝謝你們的關心。很巧也很意外,能與你們相遇,也很意外,收到你們的來信。學期已過半,高中階段確實很關鍵,希望大家都能以學業為重,專心用功,不要分心想其他的事情……”
淩濛初唸到這裏,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三個人麵麵相覷。
“……就這?”耿欣雨眨眨眼,“這也太……語重心長了吧?”
耿欣雨斟酌著字眼,差點笑出來,“柯夢楠”居然是這樣的人?回信比“阿傑”的呆板多了。
淩濛初皺皺鼻子頭,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可能……他就是這種性格?或者……不好意思寫得太熱情?”
何詩菱沒說話,隻是盯著淩濛初手裏的那張信紙。
信裡的每一個字都禮貌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正是這種挑不出毛病的禮貌,讓她覺得……不對。
這語氣不太像他,畢竟他是那樣的“話嘮”相見幾次,沒聽他提一句關於“學習”的事。
學業為重,嗬。
“不管怎麼說!”淩濛初倒是很快振作起來,把信小心疊好,“他回信了!這說明地址沒錯!人也對!這已經成功一大半了!”
她說著,忽然又想起什麼,轉頭看向何詩菱:“對了小菱子,你要不要也給他寫一封?”
何詩菱定定地看向淩濛初。
給他寫信嗎?寫什麼呢?問他上一封信裡寫了什麼?問他現在的信是是怎麼回事?
“我和他可不認識。”何詩菱笑了,“我也不是你。”
耿欣雨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忽然想起那藏在抽屜裡的被水浸泡的宋詞來。
那個主人是誰?
走廊那頭傳來上課預備鈴。三個人往回走,淩濛初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興奮勁兒一點沒減。
何詩菱聽著,偶爾點點頭,嘴角卻不由得微微開始上揚了起來,想起那封信裡的字句:
“以學業為重,專心用功,不要想其他……”
原來,這話不是說給她聽的,是說給,何詩菱朝淩濛初看了過去,是給淩濛初聽的。
他,真是……何詩菱低笑著,微微搖了搖頭,還好,不傻,能看出信不是她寫的。
至於,上一封信裡的具體內容,她已經不在意了。
把這一切看在眼底的耿欣雨,不由得揚眉,一個大膽的念頭忽然間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