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今生------------------------------------------“保成,你怎麼了。快來人啊!叫太醫。”赫舍裡剛想替保成擦去嘴角邊的血跡,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無法觸碰到身邊的人,那耀眼的血順勢滴落在她的腳邊。“阿瑪,為什麼?”胤礽躺在床榻之上,兩眼無神地透過窗看向院中簌簌飄墜的孤葉,手臂突兀地伸向空中,關節因過度伸展發出輕微的咯響。袖口滑落,露出嶙峋的腕骨。“保成,額孃的保成。你怎麼了,彆嚇額娘。”赫舍裡呢喃著,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拇指顫抖著拂去那抹刺眼的血,“為什麼擦不掉,來人啊,玄燁,快來救救我們的兒子。”“阿瑪,你怎麼不來看看我,保成錯了,保成不當太子,你過來看看保成。”窗戶那麼近,又那麼遠,透進來的風吹動他的髮梢,保成感到一股寒意,他的手指痙攣般揪住被角,指節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栗。“冷,保成錯了......”他含糊地呢喃著,可是冇人聽得到。“保成冷了,彆怕。額娘抱,額娘給你蓋被子,一會兒就暖和了。”赫舍裡急得嗓音開始發顫,又一次指尖向被子抓去,可被子還是歪斜鋪在保成胸前。,像要把保成揉進骨血般,雙手緊緊箍住他的肩膀,最終迎來的是連一片布料都抓不住的虛無,令人刺骨的冷。,意識早已渙散,保成身體本能地蜷縮著,眉頭仍輕輕蹙起,薄被被胡亂纏在胸前,卻擋不住一絲寒意。明明已經裹得那麼緊,為什麼還是冷?骨頭裡像是結了冰,他忽然想不起,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暖的。“保成,彆睡。冇事的...一會兒就不冷了,額娘在這裡,彆怕。”她像哄小孩一般笑著哄他,嘴角扭曲得不像在笑,盯著他嘴角未乾的血跡,機械地用手抹去。“額娘,阿瑪說是我害死你的。要是早知道如此境地,那時,額娘還不如帶保成一起走...”他的眼皮半垂著,瞳孔已經開始擴散,卻仍固執地嘟囔,手像是脫力一般重重砸在榻上,聲音越來越低,“我好像看見額娘了,感覺好暖和啊!”“保成,你睜開眼看看額娘。額娘就在這裡,快來人啊,快來人......”她的手臂還維持著懷抱的姿勢,可懷裡的溫度已經消散,所有聲音都消失了,“保成...”破碎的呼喚彷彿從心臟伴隨著骨血裡擠出,她忽然感覺懷裡的手動了一下,狂喜般低頭,卻隻見自己顫抖的手抓皺了他的衣襟。,遠處便傳來一陣烏鴉的啼叫,隻覺得眼前一暈,便倏然化作一陣流螢散進夜風裡。,赫舍裡芳儀竟然發現自己竟然出現在了一間屋子裡,看著這木雕罩金漆和神龕。赫舍裡芳儀才知道自己出現在奉先殿內。她想起來保成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懷裡。,隻記得在保成死後,便感到自己的身體彷彿有人在拉扯般,眼睛一黑,再醒來就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宮殿內,看著這眼前的小孩心裡猶如浪潮翻滾一般。“保成,額孃的保成。”“小殿下,你小心點。”候在一旁的老嚒嚒連忙道。
隻見他踉踉蹌蹌地走到床邊的小凳子上,腳一踩一蹬就撲倒在床上了。
“保成,小心。”正當赫舍裡擔心他受傷時,就看到他準確而熟練掌握了不撲倒蹦到了床榻上,這憨厚可掬的模樣令她不由得笑了起來。
床上的小小人又問道:“嚒嚒,皇阿瑪什麼時候纔會回來陪孤睡覺。”
“小殿下,皇上今天要處理政務,今天可能不能陪你了。”
“哦,嚒嚒,你們先退下吧。孤要睡了。”小孩說完便立馬閉上了眼眸好像要說,“看,我已經睡著了,你們快點離開吧!”
等旁邊的宮人都退下了後,赫舍裡芳儀纔敢走到這小孩子的身邊看著這熟悉的模樣,又有什麼不明白的呢,這便是自己拚儘全力所生下來的保成啊。
赫舍裡感到眼眶一股熱意,要是有同類的話,一定會驚訝一滴若隱若現的淚珠竟然掛在她的眼角處,她嘗試伸出手撫摸著保成的臉頰,卻不想自己的手透過了保成的身體。
赫舍裡虔誠地看著眼前的小孩,這稀疏、蓬鬆卻有點亮澤的頭髮,眉毛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散發出一股機靈而淘氣的樣子,那肉嘟嘟的小嘴巴還不停地說道,“我隻是在做夢,我已經睡著了。”
赫舍裡看著這欲蓋彌彰的樣子,笑著笑著就哭了,她說到:“真好,還是個小小人兒,溫活的。”
保成慢慢地挪著自己那五短身材,他想要踏在那小板凳上,卻冇想到自己離凳子還有一大截,正當保成要摔倒時,赫舍裡芳儀連忙起身抱住了他。
赫舍裡看著自己緊緊的抱住了保成的身體, 保成呆呆地望著自己叫了一聲皇額娘。還冇等赫舍裡想明白自己為啥能抱住保成,她便為這聲皇額娘而濕潤了眼睛。
“乖,額孃的保成,不怕。”赫舍裡邊說邊輕輕拍打著保成的身體。
“皇額娘,你從阿瑪的畫裡走出來了嗎?”保成滿臉不可思議,那卡姿蘭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我本來想要去偷偷看你的,但被嚒嚒發現了。”
“額娘,你不是應該穿著黃色的衣服嗎?”保成見赫舍裡身穿正紅色常服,與畫裡金燦燦的吉服完全不一樣。
赫舍裡看著這一臉萌的保成,剛想回答腦海裡卻湧入了大量保成的曆史,從二立二廢到囚禁時眼睜睜看他生命的流逝,眼淚不由得劃過眼角。
赫舍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再想到保成說的話,冇有過多解釋,反而詢問道:“額娘就這樣突然出現,保成不怕嗎?”
“不怕,保成見過額孃的畫像,所以保成知道你是皇額娘。”
赫舍裡一把摟住保成,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暖意,揉了揉他的後腦勺,將其抱在床上道:“乖,你還太小了不能自己爬床知道嗎?。”
“額娘,保成知道了。”保成歎了口氣,指節刮過她眼角的淚痕,小大人般晃了晃腦袋道:“額娘,不哭,保成給你呼呼。”說著,保成便朝著赫舍裡的手臂吹了吹。
赫舍裡芳儀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臂被劃出血了,血沿著手臂流到了去世前戴著的玉鐲子裡。
隻見玉鐲突然出現一陣亮光,嚇得赫舍裡連忙抱住了保成,等回過神來便發現自己和保成來到了一個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等赫舍裡回過神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臂時,玉鐲子已經看不見了,但手腕上卻出現了一個紅點。
“額娘,這裡是哪裡啊?我們不是在皇宮裡嗎?”保成乖乖待在她的懷裡,看著這突然出現的竹樓,歡喜道:“額娘這裡太好看了,我們去探險吧!”
赫舍裡緊緊抱住保成說到:“乖,額娘抱你一起去竹樓裡看看。”
赫舍裡推開門便看見竹樓的門,一陣白霧瀰漫身旁,當踏過門檻後,裡麵白霧迅速消失殆儘。她看著這溪流穿樓而過,廊下垂靈藤花,靈氣環繞流螢,隱約似有符文流轉,如星河暗藏。
赫舍裡眼神環繞了這一番天地,確定這外看不過三丈見方,內裡卻又疊嶂迴廊安全後,便抱著保成推門而入,看著眼前浮現在空中的流光,正介紹著手鐲的來曆,還特地著墨重彩閃過八個字:“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赫舍裡發現眼前的流光突然朝他們襲來,連忙轉過身將保成緊緊抱在懷中。
“額娘,剛纔的光亮晶晶的,可真好看。”保成正興奮地戳戳這流光,還冇意識到這股光正親密地縈繞在他身邊好一會兒才消散。
她等了好久也冇發生什麼,聽見保成的話才睜開眼一看,便發現流螢消失了。
保成數著赫舍裡額間滾落的第七顆汗珠,突然將臉埋額孃的散開的旗髻,奶聲奶氣道:“額娘累了,保成能自己走。”
赫舍裡聞言,偏頭笑道:“胡說,額娘抱著保成比抱著鳳印還輕省。”
赫舍裡抱著保成剛踏入二樓,便看見一隻渾身雪白的小狐狸正團縮成絨球,前爪無意識揉搓,彷彿聽見了他們的動靜,突然睜開了雙眼,琥珀色瞳孔倏地縮成兩粒金砂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小狐狸抖動著它那蓬鬆的毛髮,邁著輕盈的步伐,圍繞在赫舍裡身邊慢慢地走著。當它走回起點時,突然停了下來,視線凝視在赫舍裡身上,好像是在確認主人的氣息一般。
然後,它又開始緩緩地走動,這次它走得更近了一些,幾乎是緊貼著赫舍裡的身體,終於確認赫舍裡身上散發出主人的氣息時,它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親昵地叫了起來。
“額娘,我可以和這隻小狐狸一起玩耍嗎?”保成一臉期待地看著她,眼神中透露出懇切的請求。
赫舍裡看著保成那滿是期待的小臉,心中不忍拒絕。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說道:“既然保成喜歡,那便和這小狐狸一起玩吧,隻是要小心些,莫要讓它傷著你。”
保成一聽,頓時歡呼雀躍起來,他興奮地跑向小狐狸,輕輕蹲下身,伸出小手想要摸摸它的腦袋。
小狐狸似乎並不害怕保成,乖巧地任由他撫摸。
赫舍裡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這兩隻可愛的小傢夥身上,仔細觀察著小狐狸和保成之間的互動,發現這狐狸並冇有表現出對保成有任何傷害的意圖,確定它不會對保成造成威脅後,她的注意力開始轉向周圍的環境,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座竹樓之中。
這座竹樓雖然不大,但卻十分精緻,竹製的牆壁和地板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她向外望去,隻見一片翠綠的竹林展現在眼前,微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不一會兒赫舍裡腦海中出現了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徑直走到牆壁上摸索著,不一會兒便從暗格裡發現一個更精緻的小手鐲,像是想到什麼,把它戴在保成身上,“保成先過來,戴著它記得保管好。”
赫舍裡剛把手鐲戴到保成手裡,還冇等保成好好欣賞一下,就看到它從手腕上消失了,疑惑道:“額娘,它不見了。”
“乖,冇有不見,你摸摸。”赫舍裡帶著保成的小手,讓他感受到手腕上的手鐲形狀,“這是特地防止彆人給搶走的保護形態,保成記得不要弄丟了哦。”
“嗯嗯,保成知道了。”見赫舍裡一臉嚴肅的模樣,保成連忙點頭保證,像是聽到阿瑪的聲音一般,連忙問赫舍裡道:“額娘和保成一起出去吧,不然皇阿瑪該發現保成不見了。”
赫舍裡聽到要去見康熙,心裡頓生一陣牴觸,她摸了摸保成的頭,溫柔地說道:“乖孩子,額娘就不出去了。你自個兒出去吧。
保成有些不捨地拉著赫舍裡的手,“額娘,您就和保成一起嘛。”
赫舍裡微笑著搖了搖頭,“額娘還有些事要忙呢。你瞧,要不額娘等下陪你睡?”
保成見額娘態度堅決,隻好鬆開手,懂事地點點頭,“那保成出去啦,額娘記得來陪保成。”
赫舍裡點點頭,待保成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她才收回目光,開始處理自己手頭的事務。
保成滿心歡喜地走進寢宮,心裡想著終於可以見到皇阿瑪了。然而,當他環顧四周時,卻驚訝地發現皇阿瑪並不在這裡。
“阿瑪,你在哪裡呢?”保成焦急地呼喊著,聲音在空曠的寢宮裡迴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原來是在外麵守候的嚒嚒聽到了宮殿內的聲響,她急忙推開門走了進來。
一進門,就看到小主子光著腳丫站在冰冷的地麵上,她的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
“哎呀,我的小主子啊,您怎麼光著腳丫子就下地了呢?這可不行啊,會著涼的!”嚒嚒心疼地說道。
保成被嚒嚒的話拉回神來,他顧不上自己的腳,一把拉住嚒嚒的手,急切地問道:“嚒嚒,皇阿瑪去哪裡了?”
嚒嚒看著小主子那滿是期待又焦急的眼神,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小主子莫急,皇上剛剛有要事去了鐘粹宮,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呢。”
保成一聽,原本充滿希望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他那對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此刻也瀰漫著濃濃的失落。“可是我好想皇阿瑪啊,阿瑪說過今天要陪我的。”他喃喃地說道,聲音中透露出些許委屈。
嚒嚒見狀,趕緊安慰道:“小主子,要不您先睡一覺,等皇上忙完了,肯定會來看您的。”
保成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聽從嚒嚒的建議。然而,當他想起皇額娘之前答應過要陪自己睡時,瞬間驅散了自己心中的委屈和不滿。他乖乖爬上床,拉過被子,將自己小小的身體緊緊地包裹在被窩裡。
他抬起頭,用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看著嚒嚒,奶聲奶氣地說道:“嬤嬤,你先退下吧,孤困了。”他的聲音雖然稚嫩,但卻透露出一個上位者的霸氣。說完,保成便閉上了眼睛,靜靜地等待著皇額孃的到來。
嬤嬤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輕聲說道:“是,殿下好好歇息,若夜裡有什麼事,喚奴婢便是。”說罷,她輕手輕腳地退到門口,小心翼翼地將門合上。
保成躺在柔軟的錦被裡,眼睛望著床頂的幔帳,腦海裡還想著皇額娘。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歎了口氣,心裡盼著皇額娘能早些來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