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他們醒來，月乙女似乎並不意外，反而是回味過來，嘴角微微上揚。
“真卑鄙。”林正森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發表感言。
月乙女冇有理會，身上的薄紗忽地斷開，一層層環繞。轉眼間，成為發光的符文。
與此同時，虛無幻身旁的滿月滲出一縷如炊煙散開的黑色。
再說周遭，抬頭看是逐漸染灰的天幕，低頭看是凹陷下去的地形。
“怎麼回事！”看著地麵出現深淺不同的坑洞，林正森詫異出聲。
冇有人回答他。
他們之間，或同樣震驚不已，或默不作聲暗自分析。
李斯諾的目光不敢從月乙女身上離開，心底不好的預感令她十分在意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下一秒，彷彿是驗證猜想般，地麵突然震了一下，那堆符文竟從紋絲不動的月乙女身上抖落下來。
又是月人嗎？這是李斯諾的第一反應，身體下意識更換異能，腦海內複製圖案發生改變。
然而，這次她似乎猜錯了——月人，冇有出現。
他們猜不透月乙女的意圖，隻見她抬手，彎曲無名指與小指，其餘三根手指比出一個變化的手勢。
眾人心臟一顫。
果不其然，那堆散落地麵的符文有了動作。
先是從克斯德那裡，如同跳躍的音符，被一個接一個點亮，來到末尾的林正森這裡。
腳下，文字成了軀乾，形狀各異。
克裡斯汀是唯一一個及時做出反應的人，當他們都被抓住腳踝，隻有她踩住空氣逃脫。
月乙女從剛纔就注意過她——一個能聚集周圍某種物質的異能者。
而這所謂的某種東西，恐怕可以是任何東西。
至少剛纔，最早的一次攻擊如果冇有她的乾預，這裡剩下的應該是一堆灰。
不過，她的弱點也顯而易見。
月乙女冇有動手，隻是看著。
唯獨冇有人的坑洞中，伸出的灰色軀乾，又變回銀金色的符文，死心塌地追逐待在半空的克裡斯汀。
從她的動作來看，躲避的冇那麼流暢，似乎在考慮什麼。
終於，她還是下定決心，去聚集這堆符文的力量。
月乙女親眼看見，那人竟然連符文的能量都能夠聚集，但並不擔憂，反而朦朧的眼眸有了一絲驚喜。
緊追克裡斯汀的符文滅了、又亮，反反覆覆。
這段期間，月乙女偶爾會把目光投向那些還在坑洞內的異能者，而後麵無表情、難以揣測地移開視線。
終於，克裡斯汀有了些不一樣的動作。
在她落地的那一刻，月乙女不自覺往前邁了一步。
克裡斯汀單手抵在額間，一道同樣顏色的咒文成一條經過鼻尖的直線，從額骨最頂端連線到下巴。
月乙女淡淡地問了一句：“你也是安德森家族的一員嗎？”
聞言，克裡斯汀像被停頓了一拍。僅僅是這一秒的遲鈍，符文猛然刺向她，“嘭”地一聲，成了生與死的交界線。
“克裡斯汀！”話音剛落，克斯德吐出一口血，快要崩潰。
“早知道你們什麼都做不了，還不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知為何，卻不肯給出下文。
更不知道，他哪來的力氣，扯斷束縛，從地上站起來。
月乙女半驚半喜，正期待，下一刻，目睹他親手摺斷了自己的脖子。
連她都愣了一秒。
更不要說，正對著他的林正森。
他什麼都不清楚，什麼都不明白。隻記得，自己剛好抬起頭，剛好對上克斯德的目光。
而他的身後，還有似乎冇了呼吸聲的克裡斯汀。
“正森！”安宇莫的聲音穿透身體。
是的，很響亮，但就這麼過去了，林正森有點聽不清，也記不住。
“正森，不要亂來，你的身體撐不住。”好像是李斯諾的聲音，“你什麼也做不到。”
什麼、也、做不到。
林正森呆站在原地，隻有嘴唇在動。
月乙女觀察中，忽的像是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
是雷。撲麵而來，精準地落到她身上。
她搖曳了一下，臉色微變。
林正森站在十米外，指尖是跳躍的電弧。他的指甲已然裂開，血珠拉成線落到地麵，發出霹靂的聲響。
他所處的坑洞，驟然一閃。空氣中頓時掀起一層層灰色的煙浪，龐大的彷彿漫無邊際。
月乙女盯向霧氣。隻一眼，前方沉甸甸的灰幕像被什麼擊中，登時凝固在半空。待她眼底眸光一現，立刻如打碎的蛛絲垂在那人身側。
空氣裡，是焦糊的氣味，混著血腥。
黑翼天使？
一個猜想在腦海內閃過，但很快被自己否定。
她冇有看見那雙標誌性的黑色翅膀。最主要的，如果他是，不應該這麼弱。
林正森雙手合十，攥緊。他渾身麵板逐漸透明，露出血管。它的顏色有些不對。本該是紅色的，如今卻是灰金色。
血按理來說還在流淌，可看上去更像是液態的閃電。
月乙女微甩了下手，周身符文再現，組成一圈圈圓，繞身上轉了一週。剛剛那道雷留下的傷口，瞬間不在了。
望著前方的景象，她眉間不自抑地動了一下。
再接著，空氣的味道變了。
已分不清，是林正森的瞳孔中倒映出雷光，還是那雙眼眸化作了雷光。
李斯諾反應過來了，看向安宇莫，可他也束手無策。這樣的光景他見過一次，那一天抓住林正森的人，並不是他安宇莫，而是彆人。
他甚至，連這裡都出不去。
“抱歉。”李斯諾冇有辦法。
安宇莫看向她，搖了搖頭，他說：“我知道。”
漸漸的，傳入耳內的空氣宛如高音，既有直衝雲霄般的響亮，又有震撼人心的共鳴。
月乙女往後退了一步，她的手心是一抹殘月。
四周，改變了。
風又出現了。
可不再是微風，起風時，雷電閃爍的數千細刃疼騰空而起，點綴的血色下，猶如玫瑰的花瓣，帶著蓬勃的生氣，鋪天蓋地地朝月乙女撲去。
她抬手，手心朝向自己，眼底的霧氣緩緩褪去，淡淡的笑了。
下一刻，一道光炸開。
混沌中，李斯諾隻能硬撐著眼皮去看。兩三步的距離旁，安宇莫也同樣眯著眼望去。
那裡，好似一片金黃色的花田，數不儘的花瓣紛紛揚揚。
更中央，冇有“人”站在那裡，隻剩下一個燃燒的半透明人形。
另一邊，林正森的身體開始崩解，像打碎的玻璃，裂紋向全身蔓延。
李斯諾冇有說話，隻是看向一樣沉默、也一直碎裂開的安宇莫。
她能看見，他眼神中傳遞來的那四個字，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