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交錯的光刃下，地麵上湧現的那些紅色如同夾縫求生。
它們撞在一起，聲音沉悶，像是金屬碰撞般厚重、壓抑的悶響。
【有很多。】
閃避中，這句話不合時宜地在腦海中掠過。
虛無幻的動作慢了一拍。
就在這時，一道光刃疾速而來，快得幾乎看不清。
她目光一定，單臂劃過空氣的同時，血色鎖鏈憑空出現。
“鐺！”的一聲，是擦肩而過。
再慢一點，恐怕就是人頭落地，好在現在隻是點皮肉傷。
剛慶幸自己有點運氣，驀地發覺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裝著“冥律”的斜挎包不在身上。心底不自覺唸了聲：啊！
她一邊抵擋，一邊祈禱。祈禱餘光裡的那隻包千萬不要發出什麼動靜，隻要跟往常一樣睡著了就好。
不知為何，所有攻擊戛然而止。
虛無幻一愣，下意識看了月乙女一眼，便立刻跑到那隻包旁邊。
腳下的包纏上血色繃帶，被鎖鏈拽回身上，又繞了幾圈，緊緊綁在腰間。
她冇低頭，過程中，一直看著月乙女。
對方冇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對峙下，對麵突如其來的指責令人摸不著頭腦。
“你又對我說謊了。”
虛無幻希望對方能聽明白，“我不認識你。”
“你說過會來找我，可你冇有出現。沒關係，我可以來找你。但你為什麼是這副模樣。”月乙女的眼神不再從容。
雖然猜到彼此間難以溝通，但還是感到刺手，虛無幻道：“那是你和她的約定，不是和我。”
“所以你該還回來。”月乙女伸出手，掌心向下，像抓取、像覆蓋。油然而生的恐懼，足以忽略，這隻手的漂亮、乾淨。
“還什麼？”虛無幻隱隱有答案，也還是忍不住詢問。
“自由。”月乙女說，聲音很堅定，“把凡特安瑞大人的自由還給她。”
話音一落，掌心下冒出符文，是銀金色的光，彙整合一枚似乎可以捏在手裡的魔法陣。
虛無幻的注意完全落在那裡。
不對！像是感覺到什麼，她猛地低下頭。
與此同時，身後是路法的驚叫，“虛無幻！腳下！”
她抬不起腳，也不知道這個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光圈繪製，旋轉的熒光鋪開一道道圖形。數線交點的中央，是逐漸飽滿的月亮。
忽的，她身形一頓，竟感知不到鎖鏈的動作。
她又感覺到了一陣風。
望月乙女那看去，隻見對方手指向空氣，周遭如同星光的量子往她的身體聚集。
黑色鎖鏈試圖改變局麵，卻在從地底出現的瞬間，被筆直拔起。
原來就連上方也有一個魔法陣，更巨大，更多彩。
眨眼間，一條直線劃過它最中間的位置，隨著呲呲的聲響，上麵的圖案立體起來，猶如浮雕。
旋轉的圖案，與愈發具體的圓，像極了某一樣的東西。
李斯諾恍然道：“惡魔之眼？”
“惡魔之眼在外麵，不在這裡。”克裡斯汀提醒道，儘可能給大家力量。
“充其量是類似。”克斯德補充道。
路法冇精力去揣測那到底是什麼，見那邊行不通，就把目標轉向月乙女。
鎖鏈劈開風，呼嘯著靠近她。
然而，在半道卡住，一道白光憑空抵在下方，僅過去一秒，膨脹數倍，又裂開，讓充斥雙眼的亮度，再一次鋪滿視野。
路法雙臂擋在身前，咯吱咯吱作響的鎖鏈快速堆砌，撐起一麵盾牆。
那道攻擊用力砸在盾牆上，鏈條上出現裂紋。
爆開的光波還存在，持續地擠壓這麵盾牆，他被逼得一步步後退，小臂開始發抖，嘴裡有隱隱的血腥味。
一隻手搭在他的後背。
他嚇一跳，側頭看去，原來是李斯諾。不瞭解她的異能是什麼，但反正對自己有用，手臂的震麻感已逐漸褪去。
“聚齊在此。”
身後有一句英文，是女聲，他猜是克裡斯汀。當然這種情況下不用猜，也隻能是她。
周身的氣流出現微妙的變化，能感受到風竟柔軟起來，滑過身旁，不再像是冷得透骨的刺。
有些模糊的視線，也逐漸清晰起來。
“感謝你，能夠承擔防禦功能。”單手無法拿捏的光球懸浮在克裡斯汀掌心向上的手上。
克斯德攤開手掌，一團紫色光暈從掌心浮起，他輕喃道：“以神明之指引，以時間之約定，以血肉之印記，請敬愛的您，庇佑我們。”
語罷，光暈分出七分，飛向其他人，扣在他們的手腕上，形成一個紫色的手環。
手環上，有兩片花瓣，花瓣中間的兩條“花蕊”類似時針與分針。
克斯德向克裡斯汀投去眼神，示意他的異能已順利展開。
後者點頭回覆，話不多說，開始吟唱咒文。
林正森揣了些問題，剛要發問，就看見盾牆後的那兩人默契地在同一時間退到兩邊。
緊接著，主動迎上那道光的是克裡斯汀向前丟出的光球。
兩者猛然相撞，緊緊挨住。
一下子，風像是全湧進耳朵，在大腦深處嗡嗡耳鳴。
光，滿是光，刺眼的令世界從白色到灰色，再到黑色。
率先撐不住的，是周圍的牆壁，依次炸開，如一排排突出的魚鱗。
其次，是地麵。像抽乾水分的土地，生出一條條裂紋。有的地方，甚至塌陷下去，漸漸狹窄的道路把他們攏在一塊。
然後，是空氣。不再是需要隱忍的寒冷，而是熱得頭暈的高溫。
最後，纔是他們。手腕上，花蕊朝逆時針擺動。緩慢——到快速。
一刹那，失去意識。
再眨眼，剛剛的故事如失憶般在腦海中模糊。
克斯德好心提醒道：“我們剛剛死了一次。不要去回憶。”
晚了，林正森已經把剛纔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啊——！”他蜷縮在地上，痛得撕心裂肺。手不聽使喚，在胸前抓出深深的血痕。
安宇莫迅速上前，屈膝半跪，攥住他的手腕。
克斯德冇有同情，隻是鄭重道：“我們隻剩一次機會了。”
一旁，冷不防傳來一句，“還有兩次機會。”
克斯德望過去，見李斯諾盯著少了一片花瓣的手環出神，隻覺得是個傻子。
坐在地上，路**愣起身，慢半拍適應當下的局麵，他的“失憶”後遺症好像尤為嚴重。
他抬頭，麵對的人裡，冇有一個人符合喊出的名字，“虛無幻。”
克裡斯汀有點困惑，還是給他指了一個方向。
可他久久冇有反應，慢慢地，抬起了手。
林正森突然不疼了，甩開安宇莫，整個人彈了起來，他吃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你……你的眼睛怎麼了？”
聞言，摸索著，小心翼翼上前的路法停下了腳步，他冇有回答，隻是知道要找的人在另一端，便轉過了身。
不過依舊，什麼也看不見。
“虛無幻！——”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這一次喊得這麼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