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擦——
腳底一沉,茗奇蹟嚇了一跳。低頭一看,一隻腳懸在破洞裡,另一隻腳勉強支著地。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因瞬間的驚愕而收縮,倒映著腳下那片陌生的黑暗。
臉上,是一種幾乎呆滯的茫然。
下一秒,又一聲哢嚓,還附帶一聲極其短促、幾乎被掐斷的“喵?!”
又多了一處窟窿,黑貓在洞底扭動身體,輕柔地爬了上來,毛茸茸的小身影蹦蹦跑去了虛無幻的身邊。
“啊~”茗奇蹟鬆了口氣。
長瀨一挨著她的肩膀過去,“你竟然會懷疑是自己的……”話還冇說完,他莫名尷尬起來,也就戛然而止。
屋裡隻有兩張椅子。長瀨一徑直坐下後,便隻剩一張空著。另外兩個人站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張空椅。他瞥了她倆一眼,站起身:
“我……逗會兒貓。”
空氣中瀰漫著謊言的氣味,不過淡得幾乎飄不到茗奇蹟的鼻尖。她隻想儘快找個位置坐下。直到長瀨一騰出空位,她才拖著身子坐過去,專注處理起自己身上的傷。
處理這點小傷,她已是家常便飯,常年隨身攜帶的藥物和早已習慣傷痛的身體,讓一切動作都顯得信手拈來。
虛無幻站了一會兒,冇坐下。反給長瀨一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去坐。不知是什麼問題,他們之間好像失去了某種默契,那個蠻橫的大少爺竟然看不懂似得冇抓住她大發好心給的機會。
於是,她利落脫了黑袍,丟進牆角的臟衣籃,轉身走回原處坐下。
“關於剛纔的故事,我還有很多問題。”虛無幻開口,強裝鎮定的聲線裡,如果很仔細,說不定能捕捉到那一絲細微的顫抖。
這對於彆人來說或許會很難,但若是茗奇蹟,隻是抬抬手,就能揪住那一絲竭力隱藏的悲傷,她盯著看了幾秒,像在做一種無聲的閱讀。
“虛無幻小姐。”茗奇蹟道,“實話說,我冇有完全信任你。但我的搭檔跟你站在了一起,相較之下弱小的我,是不可能戰勝身為戰鬥係異能者的你們。為了從你們手中生存下來,我會知無不言。也希望你會兌現承諾,確保我的生命安全。”
虛無幻說:“這一點我發過誓的,我可以再跟你保證一遍。”
茗奇蹟格外清亮的眼眸凝視著她,“這也是真話。”言下之意,就是不必了。
現在聽到這些重複的廢話,虛無幻隻覺得很有親切感,並且還有一點安心。見茗奇蹟的態度已明確,她立刻道:
“我想從頭再理一遍。”
茗奇蹟應道:“好的,虛無幻小姐。”
“你說我的異能者身份是[MOON]公會曝光的?”虛無幻問道。
這一點,她不難覺得奇怪。因為這跟她腦海中的線索無法吻合,她清楚記得,執行這件事的人分明是冥律。
茗奇蹟答道:“冇錯。”
虛無幻等待著,直到發現冇有下文了,才問起:“嗯?冇有什麼補充嗎?”
“實話就是這兩個字。其他的,是我的主觀臆測,你想聽嗎?”茗奇蹟將問題丟擲,篤定的目光彷彿昭示她已經預測到答案。
“我想知道,請告訴我。”虛無幻的語氣不自覺柔和下來,就像天花板上微黃的燈光輕輕覆蓋在他們身上。
茗奇蹟未語先笑,不疾不徐地開口說明:“我認為,當時的異能天纔對你抱有好奇。公開你的身份,才能讓你和他一起參加紫之苑的異能者考覈,親眼見證你的實力到底如何。”
虛無幻抓住一點,“我是和他一起參加的考覈嗎?”
“是的。”茗奇蹟微微點頭道。
虛無幻感到既不解又荒唐,手不自覺摁了一下,“那和長瀨一一起參加考覈的人是誰?”
“是狂望霖。”茗奇蹟答道。
聞言,虛無幻沉默了幾秒。按茗奇蹟給出的資訊,長瀨一變成了路法,和她的世界幾乎冇有交集,那她為什麼一定加入[ESE]公會?直接加入遞來橄欖枝的[MOON]公會不就好了?
她開口,就像自己說得那樣有許多問題:“你說過我之後進入了[ESE]公會,擔任了小組[Amo]的隊長,那你知道我當初選擇那裡的理由嗎,還有我當時的搭檔是誰?”
茗奇蹟深吸了一口氣,一副要說很久的架勢,她道:
“你的身份曝光後,四大公會除[XZ]以外,都對你抱有一定的關心,直到你與三頭白溟蟒交鋒後被公開為治療係異能者,才隻剩下[ESE]一家。
據我所知,你當時的目標並不是[ESE]公會,而是擁有大量研究、醫療團隊的[BAMBOO]公會。
這件事發生後,[BAMBOO]態度明確,冇有為你預留任務簽,相反的[ESE]打破規則,給了你再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本要成為棄子的你,因此迎來轉折性一戰,也正是那一次與惡魔的交手,成就了你——年輕一輩中首位擊殺惡魔的異能者。
這之後,你陷入昏迷,按理來說隻要等你醒來,你就有資格成為[ESE]的一員。
可是,你卻陷入了非比尋常的風波,在此期間,我們曾見過兩麵,我對你每一次的回答都印象深刻。
大概是如你所想,我上交的報告每一份都特意提到了我至今為止還想不通的矛盾點。
因為這些報告,以及外界擴散的輿情,他們不得已為你召開最終會議——即本次會議所作出的決議為最終決議,具有不可變更的約束力。
那場會議上發生了什麼我不知情,但結合一些虛虛實實的訊息,我猜想,是黑翼天使闖進了會議室,並同你一起和其他人做了什麼約定。
後來,聽說你保留了資格,獨自參加了模擬戰,三局兩勝,拿下了入會資格。
再後來,或許是鑒於你的特殊身份,又或許是你們二人達成了某種默契,總之,黑翼天使成為了你的搭檔。”
她話音剛落,長瀨一將兩杯水擱在桌上,杯底與桌麵輕碰發出一聲脆響。他放好杯子,身子一斜,再自然不過地倚坐在了桌角。
虛無幻自始至終沉默地聽完了敘述,彷彿凝滯在空氣中。末了,才點頭迴應。下一步的動作,更是泄露了心事重重。
潺潺水流聲響起,長瀨一目不轉睛地盯著水從一個杯子注入另外一個杯子,直到水麵快要與杯口齊平,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握住虛無幻的手,向上托起,蹙著眉頭道:
“記憶不一樣又如何,又不是我們出了問題,你還是你,我也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