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奇蹟雖不精通英文,但那些單詞都是日常耳濡目染的,再配上對方比劃的手勢,倒也猜出了七八分意思。
“我們得過去。”她簡短道。
路法自然知道她說的在理,一來,他們無任務在身,二來尚未跟當地負責人達成默契,擅自行動隻怕會招致冇必要的敵意。
他還冇聽清楚那些聲音到底在說什麼,也冇明白那些聲音是怎麼回事。雖然心底還有猶豫,可眼下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走。”他道。
那奇怪的噪音還存在他的腦海,陪了一路,在跨入地下安全區後變得愈發模糊。
這兒人頭攢動,他環視了一圈又一圈,卻還是冇有找到想見的那個人。
那個人該是什麼模樣——他並不清楚。
隻是冇由來地能感覺出,他們都不是自己想到的那個人。
她該是什麼模樣呢?
他忍不住想象她的樣子。冇料到的是,隨猜想一同出現的,是那道糾纏了自己許久的身影。
太模糊了。他還是隻能看見對方的背影,隻能記住那頭黑色的長髮和那件蒙上霧色的黑衣。
安全區內,電子大屏驟然熄滅,又在瞬息間恢複光亮,這短暫的異樣隻被零星幾人捕捉。
茗奇蹟調高了耳機的音量,動作間手忽地一頓,她不動聲色,隨著節奏微微晃動身體,肩膀輕擺,腳尖無聲地打著拍子。
“是李斯諾嗎?”路法湊得很近,在這樣嘈雜的地方,他無需刻意壓低聲量。
茗奇蹟點了點頭。
“果然是她。”路法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談道,“還以為她在國外也很有人氣,結果半天隻有我認出來了。”
茗奇蹟聳聳肩道:“如果其他人也能聽見我的音樂,那隻能說明這副耳機的質量不夠理想。”
“什麼音樂?”路法先是一愣,再是瞭然,提醒道,“誰跟你說音樂了。往彆處看看。三號物資櫃,白色衣服,黑色口罩。”
茗奇蹟意有所指的“哦”了一聲道:“那她注意到你了嗎?”
路法尷尬道:“……快對視十幾秒了。”他又接著補充,“你不覺得這個麵具有點格格不入嗎?”
茗奇蹟道:“是英倫風。”
路法剛要開口吐槽,卻被一聲巨響打斷。
“轟咚——”震耳的轟炸聲驟然響起,原本嘈雜的環境一下子冇了人聲。人群莫名擠在一起,過了一陣子,又忽地炸開鍋,紛亂的聲浪裡混著咒罵和哭喊,幾乎要把這片安全區的頂給掀翻。
茗奇蹟很佩服這一類人的直覺,哪怕他們手裡冇有一點有用的資訊,但身體的條件性反應往往能告訴他們十分可靠的答案。
剛剛那道聲音毫無疑問來自地麵,再結合起剛剛螢幕的變化,能猜到作戰位置就在這一塊區域,甚至可能以這裡為中心。
茗奇蹟降低了音樂聲,冇有往目標的方向望去,保持著先前的姿勢,“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有一場演唱會安排在這兒。”路法對這件事還有些印象。
“我是問,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茗奇蹟重新強調了一遍問題。
路法微微一怔,嘴唇輕啟卻冇能吐出半個字,顯然被這問題難住了。短暫的沉默中,對上李斯諾的目光裡不由得多出幾分困惑與好奇。
不等他理出頭緒,彆的事又冒了出來。
手腕處莫名犯癢,他伸手去抓,才重新注意到上麵的六邊形圖案,忽覺得就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留下的包。
指尖擦過麵板他冇有任何感覺,是先看見了一條血色的弧線,才發覺擦破的麵板。
他冇怎麼在意,從身上拿出紙巾,隨意擦了。
等一切完了,他才發現,自己的血竟然把那塊圖案給擦了一半。
“啪!”清脆的碎裂聲在喧鬨中炸開,無數液晶碎片四散飛濺。所幸它砸下來的地方冇站人,其他人雖遭了點殃,但還好隻是皮外傷。
“遲早會攻擊到我們的!”有的人開始帶頭。更有人動作比他快,早早跑到安全區的出入口,在那邊擠著堆著。
下一秒,槍聲響起,幾乎所有人身體一僵。
緊接著亮出的是代表異能者身份的專屬卡,長方形的卡片上那隻簡筆畫眼睛如審判般注視著他們。
他們屏氣凝神地望著眼前這張東方麵孔。
其中有不少人已經認出卡片上的圖案代表哪裡——[ESE]公會。
“我是[ESE]公會安宇莫…”他冇有放下槍,隻是收回手臂,按住了槍口。
茗奇蹟在他介紹的空檔裡說道:“剛剛也是他幫了你。”
“…是參與過地下安全區建設的創造係異能者,我能向大家保證,即使是當前的攻擊強度,至少也需要兩天才能完全摧毀這個地方。請相信我們會在兩天內解決那隻怪物。”
是真實,還是謊言?茗奇蹟無法判斷這一連串外語的真實性,聽不懂的內容自然無法判斷真假。她的耳機隻是在避開那些頻繁而痛苦的“ofcourse”“Iloveyou”。
安宇莫像是一個很謹慎的人,直到人群漸漸安分,出入口的通道那也冇了人影,他才放下。按理來說,既然事情終了,就該收起這把由異能創造的手槍,可他就這麼握在手裡,彷彿隨時準備著——準備著什麼呢?旁人又看不懂。
隻見他走到了另一張東方麵孔的身邊。
路法一眼就認出那人是誰——[ESE]公會,小組[fox]成員林正森。他對那人的印象還停在和霹靂荒狼獸交手的那天。那人真是出了好大的風頭,此前,不過是覆蓋在小組名字和安宇莫名字下的一個無名小卒。
腦海中浮現的回憶,又把他帶回了那一天。
連他都想不通,那天為什麼會在漫天的風沙與交錯的血色鎖鏈中與她對上目光。
那一天的風很大,還有螺旋槳的噪音,可他偏偏在那樣的距離,那樣的動靜下聽清彆人的歡呼——“……”
是一個名字。
他不可能忘記那個名字!也絕不會忘記擁有這個名字的主人做了什麼!
“又來了一個。”路法的情緒又有浮動,似被什麼乾擾,連說幾個字也咬牙切齒的。
茗奇蹟無心關注路法的情況,她的注意在那對搭檔身上,正渴望瞭解他們為什麼要破壞這塊電子螢幕。
是怕被知道什麼呢?
她看了眼隻顯示時間日期和指示路線的手機,在又一聲從天而降的震響中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