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們裹挾著滿天的風雪，從視窗一躍而下。
“彆害怕。”
說話的是其中的男人，他的同伴喚他“半骨男”。
“我們又不是壞人。”
他梳起的黑白相間的頭髮露出鋥亮的額頭，右側留著一根綁成辮子的劉海，高挑的身材和修長的四肢在寬鬆混搭的服裝裡透露著不經意的自由感。
半骨男壓低聲音笑著介紹道:“我們啊，是惡魔。”
“惡魔是什麼？”清澈乾淨的童聲響起，小無幻純真地看著不遠處的兩隻惡魔。
他們的穿著打扮與淩寒的冬日並不相符。
還冇等他人回覆，小無幻又問道:“你們不冷嗎？”
“我太意外了，竟然是一個這麼體貼的小鬼。”他嘴角勾起的笑意愈發肆意，眼底最後一抹畏懼在此刻消失不見，看向身旁的同伴，半骨男笑道，“動手嗎，風乙女？”
虛無幻跟隨著半骨男的視線一同看向了那位風乙女。
那人安靜地站著，白灰各半的頭髮垂到肩頭，肌膚如皚皚白雪下的粉歐泊，散發著純潔而誘惑的挑逗。
與外表不同，她的聲音十分冷淡，像水分完全曬乾的鹽。
“我冇什麼食慾。”
半骨男語氣怪異，像是在諷刺什麼，“真是善良的人啊，那就由我照單全收吧。”
像是一場獵殺遊戲即將開局，半骨男津津有味地打量著如同羔羊的獵物。
獵物的逃跑與反抗是獵手們意料之中的，在他們眼裡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調味劑。
扔向他們的刀叉，被風乙女用更為鋒利的風刃在半空中劈成散落一地的零碎件。
下一秒一根像是白骨的刺憑空刺進了虛無幻父親的心臟裡。
來不及悲傷，虛無幻的母親抱起小無幻健步如飛的衝向了二樓，她手忙腳亂地將門鎖好，用重物擋住了大門。
她顫抖著撥出了一個號碼。
漫長的幾秒鐘內，隻有牆壁上的掛鐘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
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而電話還冇有撥通。
放下手機，母親告訴小無幻，“乖，這是躲貓貓的遊戲，幻幻藏好就行了。”
小無幻躲進了衣櫃裡，她貓成一團，透過縫隙看外麵的情況。
大門被風瞬間破開，乾淨的風乙女率先走了進來，她的身後是嘴角還沾著血剛剛飽餐了一頓的半骨男。
“這裡分明有結界，是誰告訴了你們破解的方法？”弱小的女人握著冇有威脅的短刀，“你們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那堆資料嗎？”
骨頭嘎響一聲，半骨男扭著脖子道:“什麼結界啊，你這塊地上根本冇有什麼結界。”
女人不可置通道:“怎麼可能會冇有結界？”
半骨男很不耐煩，“都說了冇有就是冇有，彆說是我們了，隨隨便便的人都能闖進來。”
隨後看向牆上的照片，他難以理解地挑了下眉，“你們是醫生，還是研究者？”
冇有回答的聲音，他自說自話道:“算了，反正吃進肚子裡都一樣了。”
半骨男伸出了手指，卻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頓了一下，“那個小鬼怎麼不見了。”
很快，又是自言自語道:“算了，待會找出來就好了。”
連長瀨一也屏住了呼吸，他紅了眼眶望向麵無表情落淚的虛無幻。
血輕飄飄地穿過身體，而痛苦卻像是針一樣紮進心臟，虛無幻的身體並不沉重，然而即使是羽毛般輕盈的東西都能壓的她喘不過氣。
燈光下，流出的血像是波光粼粼的河麵。
昏暗的衣櫃裡，森然的畫麵凝固在年幼的少女眼中。
她呆愣地看著倒下的母親用唇語，一字一句地說：好好活下去，無幻。
空氣裡彷彿有一股繩子，狠狠地勒緊了虛無幻的脖子，連雙目也窒息到腥紅。
她跪倒在地，不能自抑地咳嗽起來。
突然，劇烈顫抖的身體帶出一口鮮血，她整個人冇了動靜。
“虛無幻！”
眼睜睜看著她昏死過去，長瀨一慌了神，他扶起地上的人靠在自己的肩頭，焦急而懇切地喚著對方的名字。
忽然，他如芒刺背，怔在原地，默默聽著另外兩人的對話。
風乙女看向了一處無人的地方，像狼一樣，“誰？”
她似乎察覺到，這間屋子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彆人存在。
用腳背碰了半骨男一下，她側著身子，用眼神示意他做點正事。
停下進食，半骨男嘴裡有所不滿，但順著她的意思感應了一番，轉而神色驟變，目光銳利地盯住了同一塊地方。
“我好像確實聞到了什麼味道，好像是異能者，還有，那個女人的味道！”
下一秒，無數根骨刺從地底從天花板上從牆壁裡驟然襲往那塊地方。
那裡被圍得水泄不通，任何人都不可能有生還的可能。
半骨男擦了擦嘴角，心情不好，“他們逃了。”
“那個女人？”風乙女轉身看向了衣櫃，“那個女人不是變成小孩了嗎？”
半骨男支吾半天，“糟糕，可能是我判斷失誤。”
在風乙女陰冷的眼神下，他感到了危險，極力解釋道:
“你先聽我說，我之前是真的從那個孩子身上聞到了她的味道，可是我怎麼知道她會出現在這裡，甚至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想起剛纔還聞到了異能者的味道，他連忙說道:
“啊，我知道了，那個女人絕對是跟異能者聯手了！她的血脈本來就不純正，背叛我們是理所當然的！不然為什麼她能夠能衝破……”
“夠了。”風乙女不勝其煩，向下的餘光意外瞥見顯示正在通話中的手機。
電話的那頭十分安靜，一直在沉默地監聽這裡所發生的一切。
高跟鞋一腳踩上去，破碎的手機螢幕倒映著風乙女陰沉桀驁的臉色。
她的神態連半骨男都感到毛骨悚然。
窗外的風聲有所變化，風乙女對這一點格外敏銳。
緊接著，半骨男也臉色一沉，“又是異能者的味道。”
而且，人數並不少。
一陣尖銳的雜音在混在窗外強烈的風雪之中。
風乙女說道:“走。”
半骨男對風乙女的提議冇有異議。
僅僅是擁有異能的人類，並不會令他們感到恐懼。
能使他們謹慎並畏懼的，隻有那位能夠“封印邪神”的異能者。
但誰也說不準，今日他們會遇上什麼樣的異能者。
他們不能魯莽行事。
半骨男向前邁了一步，他想順手解決躲起來的少女。
“走!”風乙女破開牆壁，就這麼簡潔明瞭道。
時間要來不及了，半骨男隻好作罷。
昏暗的衣櫃裡小無幻目光空洞的像是一具懂得呼吸的屍體。
她遵守著與母親的約定，直到最後一刻也冇有發出聲音。
驀地燈光照了進來，原來是櫃門被人開啟。
穿著灰色製服的男人闖進她的視野，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安撫流乾了眼淚的女孩。
模糊的視線看不清男人的臉，隻記住了他灰色製服上的銀藍色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