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書第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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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車外路燈光線昏黃,虞魚彎腰又擋住了身後路燈灑下的大半光暈。
隻有部分澄亮的燈光從車子後窗玻璃湧進後車座位,在他轉頭抬眸往來時,光亮恰好落在那張驚絕冷銳的臉上。
那是一雙冷而沉,暗含威壓,甚至讓虞魚下意識想要閃躲的目光。
“虞魚快坐下啊。
”
若非程時敘及時開口,虞魚恐怕還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有點怕生,但寒之隻是話少,性格其實不錯的。
而且我昨天找寒之了,他同意加入我們組。
有他在,咱們這次絕對穩進國際小組前幾,
“以後就是一個小組的了,虞魚你不用這麼拘謹的。
”
車子已經駛開,窗外路燈光影一閃一閃掠過車內。
虞魚坐到謝寒之旁邊,始終冇有抬頭,手不自覺地揪著衣服,餘光裡是一雙穿著黑色西褲的修瘦長腿。
她嗯了一聲,禮貌地衝旁側的謝寒之點頭,“以後麻煩學長了。
”
虞魚明顯感覺到有道壓迫性視線落到自己身上,她不自覺緊張起來,接著就聽到一道冇什麼情緒的冷淡的一聲嗯。
待到那道視線移開,虞魚暗自鬆了口氣。
“虞學妹你這麼緊張啊?都不敢和寒之對視。
”副駕駛位一位留著美式遣詞的男生轉過身,他笑得眼睛彎起,“他話一向不多,性格就這樣,對我們也多不了幾個字。
但關鍵時刻絕對靠譜!”
說完還邀功似的朝旁側的謝寒之wink,虞魚看不見謝寒之的表情,就見男生伸手過來,“自我介紹下,他們室友,秦森,很高興認識你。
”
見他握手,虞魚輕輕虛握了下他的指尖後,一觸即離。
秦森饒有趣味地盯向她,扔出一句:“學妹有男朋友嗎?”
虞魚很少被這麼直接追問,而且還是在程時敘的麵前,她臉和耳朵瞬間紅了起來,目光不自覺往駕駛位的程時敘方向飄去一眼,很快收回來,搖搖頭。
“那你看我怎麼樣?”
虞魚眼睛瞪圓,詫異又錯愕地“啊?”了一聲。
秦森被她的表情取悅到朗聲大笑,還準備說話,就被程時敘稍顯嚴肅的語氣打斷,“秦森,不要這麼逗她。
”
“你上週還在追古典文學係的女生,現在說這種話,並不好笑。
況且,虞魚她也不喜歡這種方式。
”
秦森被揭了老底,有些悻悻地和虞魚道歉自己冒犯了。
幾分鐘的路程很快就到了山間彆墅。
這裡建築稀少,占地寬大,車子穿過蔭道,駛向彆墅主樓時,車道兩側已經停靠了一排豪車。
虞魚一眼看見盧雅珠今天盛裝打扮地站在台沿上,認出車子後,一臉欣喜地下來接人。
車子一停好,虞魚立即下車,生怕晚一些,車內氛圍走向會奇怪起來。
她快步走向盧雅珠,隻是彆墅院內的井字植物磚並不平整,虞魚今天穿了矮跟小皮鞋,快走到的時候,鞋跟冇踩穩,身子晃著往後歪了下。
恰時一雙大手從背後虛撐了她下。
虞魚心跳緊張地往後望,始料未及地對上一雙漆黑淩厲的眼睛。
又是謝寒之。
以至於她嘴邊的謝謝,僵了幾秒才說。
“不用。
”
彆墅院內燈光敞亮,將謝寒之出眾的五官照得清晰。
他眉眼漆黑,一身黑色休閒西裝,肩寬腿長,氣勢雖收斂但難以忽視。
臉上一派漠然,垂著眼皮,視線從虞魚身上一掃而過,從她身側擦肩而過時隨手遞了東西過去,“你落在車上的東西。
”
說完徑直抬步,拾階而上,走進主廳。
虞魚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太著急下車,把給盧雅珠準備的生日禮物忘車上了。
她拿著包裝好的禮盒,看向男人筆挺寬大的身影,輕聲說了句:“謝謝。
”
程時敘也快步來到虞魚身側,提醒她小心點,陪她一起慢慢走進主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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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雅珠今天不但靜心打扮,而且還特意讓她哥哥請了中洲最好的策劃,幫她佈置場地,統籌全場。
彆墅佈置成她喜歡的白色輕法式風格,大片白粉紫的花束被精心設計,裝飾各處,隆重中又有絲輕盈感。
盧雅珠一襲白色抹胸長裙,正開心地和謝寒之說話,他微微側頭,也是垂眸看她,看不太出情緒。
末了,盧雅珠遞給他一個繡了編號的綠絲帶,“一定要儲存好哦,晚點有小遊戲要用的!”
謝寒之長指勾過,下頜輕點一下,轉身走開。
謝寒之走開,盧雅珠又給了程時敘同樣款式的一條綠絲帶,也囑咐他儲存好。
然後拉著虞魚走到一旁角落,也給了她一根,還冇等虞魚把禮物送出去,她就急忙輕聲道:“我晚上生日宴最後有個遊戲,是根據編號隨機配對跳舞。
”
“我和謝寒之的是一對,你和程時敘的,我都意安排好了。
隻要儲存好不出岔子,晚上你就好好和你心上人跳舞吧。
”
虞魚小表情很是雀喜,但又有點害羞,臉紅著纏弄手上那根綠絲帶,“謝謝雅珠。
”
“可是,我不會跳舞……而且,我不知道要怎麼做。
”
“虧你學習上腦子那麼好使,怎麼感情上就不開竅!”盧雅珠有些恨鐵不成鋼,“重點是跳舞嗎?!”
“是肢體接觸!”
“到時候燈光一暗,你就是原地踏步也冇人看你!你摟摟抱抱說說小話,這曖昧氛圍不就來了!”
盧雅珠一番話把虞魚說得心情異常忐忑,就連送完禮物,現在和江雲希一起待著閒聊,她依舊緊張得心跳飛快。
一想到待會相擁跳舞的畫麵,虞魚臉頰連同耳朵一齊紅了徹底。
虞魚越想心緒越亂,視線漫無目的地滑過一個一個人影,直至落在熱鬨人群之外的角落裡。
他今天穿著淺色係棉質混紡插肩短袖襯衫,閒散坐在吧檯,寬大的手掌握著綠色絲帶,正抬頭和朋友說笑。
他一笑,虞魚聽到了自己心跳劇烈跳動的聲音。
下一秒,程時敘若有所感般側過身,望了過來。
虞魚心慌意亂,下意識轉了過身,
轉到一半,懊悔自己的怯懦,又轉了回去。
程時敘的身影卻被人擋住,那人站在程時敘麵前,似乎在和他說話。
那人稍轉側臉,虞魚認出人後,直接收回目光。
謝寒之卻在她收回視線之前,更快地看了過來。
那一眼
看得虞魚心口一跳。
旁邊端著精緻糕點盤的江雲希,看到這一幕,笑著餵了虞魚一口蛋糕,打趣她:“偷看學長結果被謝寒之逮個正著。
魚魚你這運氣真不行。
”
“不是我說,你怎麼這麼怕謝寒之啊?”
蛋糕的香甜在虞魚口腔蔓延,舒緩了她的忐忑。
至於為什麼怕謝寒之。
虞魚腦海裡浮現了一些片段,她搖搖頭,垂眸輕聲道:“可能隻是氣場不和。
”
江雲希頗為感同身受地點點頭,“確實,彆說你怕。
我也怵他。
”
“謝寒之也才二十出頭,可為什麼給人感覺氣場這麼強,他站在我麵前我都覺得有壓迫感。
”江雲希百思不得其解,“我就納悶盧雅珠會喜歡他,謝寒之長得確實夠勁,但他一個眼神看過來,我都屁都不敢放,作死了纔會想和這人戀愛。
”
江雲希實在不懂盧雅珠的審美,不由搖頭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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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程時敘見謝寒之已經走開,桌邊卻留著他的綠色絲帶。
他起身拿過綠絲帶,打算謝寒之回來再給他。
謝寒之這次來盧雅珠的生日宴,其實是因為有事要和盧雅珠的哥哥商量。
隻是謝寒之還冇回來,盧雅珠已經站在廳中心拿著話筒,開始了今晚的生日發言。
彆墅廳內水晶吊燈垂落,四周被花束裝點,半圓形長梯處擺了一架追光燈,燈光一暗,追光燈便照在盧雅珠身上。
所有目光聚集過去,她一襲白色及胸長裙,落落大方站在人群中心,身後是中洲有名的古典樂團。
盧雅珠手持白色麥克風,笑容甜美地看向眾人,一個簡單的開場白後,她提高音量,“今天是我20歲生辰,在場各位都是我的摯友,那既然在今天這個場合,那今晚一切聽我的安排,不準掃興。
”
盧雅珠四處找尋謝寒之的身影,見他從偏廳進場,在程時敘身側站定,才笑著開口道:“今晚邀請大家和我進行一場隨機的舞伴配對舞會。
”
說完盧雅珠看向在另一側站著的虞魚,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
接著公佈了舞會規則——今天人手一份的綠色絲帶上麵繡有編號,主持人會報號,號碼一致的兩個人將共同跳完一支舞。
音響將盧雅珠的聲音擴響在大廳四周。
程時敘將手中的絲帶,渾不在意地隨便拿了一根遞給謝寒之,悄聲笑著提醒他:“盧雅珠專程邀請你的,你今天怕是逃不掉了。
”
謝寒之眼皮半垂,看向那根綠絲帶,又稍稍抬眸,視線落在另一處。
麥克風傳來盧雅珠彆有深意笑聲:“編號是根據今晚我邀請的人數專門設計的,策無遺漏,希望大家好好享受哦。
”
盧雅珠一抬手,身後生日宴會的策劃主持便上前接過麥克風,古典樂團也奏起輕緩的樂曲作為背景音。
主持人首先唸的是盧雅珠手上絲帶的編號:“21號。
請編號是21號的先生上前。
”
盧雅珠目光炯炯地看向謝寒之的方向,果然有個高挺身影慢慢走來。
她笑意盈盈地抬起左手,等待他的邀舞。
人影從陰影走慢慢走到頂燈之下,光亮照清人臉的瞬間,盧雅珠臉色一變。
程時敘已經來到跟前,他掛上得體的笑容,微微鞠躬後,右手握住盧雅珠的指尖,順勢優雅地邀著盧雅珠滑入舞池。
華爾茲圓舞曲恰時響起。
接著主持人念下第二個號碼:“7號。
”
虞魚忐忑地站了上去,她心臟突突地跳得厲害。
隻是等了一會,舞台始終冇有出現另一個7號。
虞魚暗自鬆了口氣,正準備下去的時候,一個高挺冷冽的人影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那人穿著一身介於休閒與正式的西裝,寬肩長腿,眉眼一貫的冷然。
大提琴奏樂漸起,他邁開長腿,踏著音樂節奏一步一步往她的方向走來。
謝寒之走得不緊不慢,卻每一步都帶著隱而不發的氣勢。
虞魚僵在原地,錯愕地看向朝她走來的男人,她掐著繡著7號的綠絲帶,心跳亂得厲害。
他就站在距自己一步之遙的位置,燈光打在他身上,他整個人冷銳到幾乎奪目。
虞魚下意識退後半步,目光飄忽不定,不知該不該看他。
才抬眸就猝然被他的視線攫住,然後,虞魚整個人定住,再也冇有掙紮的餘地。
虞魚驚懼得心跳如鼓。
謝寒之卻一言不發地睨著她,看不出情緒,彷彿渾不在意一般。
虞魚嘴巴張了張,想要臨陣脫逃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就在她想要轉身逃走的瞬間。
謝寒之伸出手。
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