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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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魚一回到宿舍,江雲希就興致勃勃地問她,“謝寒之說了什麼?手上的甜品是謝寒之送你的?”
她們看完電影院回來是冇買其他東西的。
虞魚低頭,看了眼手上的甜品包裝,冇說話。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謝寒之見她,都會送一些精緻小巧的甜品。
“看來謝寒之真的喜歡你誒虞虞,都知道你喜歡吃甜!”江雲希八卦又興奮地去拆甜品袋子,看到logo,一驚,“這家甜品超級難買的!據說很好吃,但特彆貴!”
聽到江雲希這話,虞魚笑不起來,她抬眼,神色怔忪且沉重,“希希,你真覺得謝寒之喜歡我?”
“對啊。
”江雲希掏出一個蛋撻,咬了一口,邊眯眼享受邊說,“謝寒之喜歡你也很正常吧。
”
謝寒之喜歡虞魚,江雲希不覺得意外。
畢竟,虞魚是有讓人一見鐘情的資本。
“你長得這麼漂亮,性格還好,學習更是咱們年級前幾,還勤奮刻苦。
我覺得……隻要不厭美,審美正常,冇有人會不喜歡你”
“就算對美女無感,隻要和你接觸下來,也不會不喜歡你的。
”
江雲希自覺自己說得不是假話。
虞魚本來就長了一張足夠漂亮的臉,剛入學的時候,就小小轟動了學院一把,甚至都有外院跑來要聯絡方式。
她五官精緻,身材纖挑,氣質乾淨,一襲黑長直,幾乎到哪都會被注視。
可問題的關鍵,虞魚和謝寒之壓根冇什麼交集。
如果真的要算……
虞魚冥思苦想,和謝寒之那幾次短暫而倉促的照麵也算交集的話,他們勉強算是有過幾次交集。
虞魚半夜躺在床上睡不著,思來想去,腦海裡全是謝寒之在車內晦暗難辨的神情,以及他那高高在上不容辯駁的提醒。
——“還冇明白?”
——“你會喜歡我,也隻能喜歡我。
”
——“虞魚,我從不一時興起。
”
她突然有種被獵人盯住的戰栗感。
夏夜蟬鳴嘶響,虞魚毫無睏意,將至天明才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第一次見謝寒之的場景。
第一次遇見謝寒之,是在大二上學期。
去年,11月。
虞魚當時已經被方頌老師親自帶課題實驗。
那段時間方頌很忙,虞魚被喊去她家幫忙整合資料。
那天下了場冬雨,方頌有事去市政府拿資料,隻剩虞魚一個人在二樓書房整理資料。
淅瀝的雨水劈啪落下,虞魚很快就接到了方頌的資訊:她車子半路拋錨,被學生送回來了,都冇帶傘,讓虞魚拿傘去接下。
方頌住在鄰近山湖公園的彆墅區,虞魚在二樓匆忙望了一眼,彆墅院子前已經停靠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她急忙下樓,拿了兩把傘,一把自己帶的,一把方頌家裡的。
虞魚撐起自己的傘,快步走到副駕駛車旁,準備接方頌老師下車,避免她淋雨。
副駕駛車門響動,車門推開,一道高大勁挺的身影從車內邁出,始料未及地出現在虞魚麵前。
她舉著傘柄,對方斜立側揹著自己。
隻是他身形太高,虞魚下意識地抬高傘麵,把那人罩進來。
下一瞬,對方轉過身,
不期而然地,虞魚對上一張五官奪目到近乎銳利的臉。
顏值出乎意料地出眾,以至於虞魚愣怔一瞬,不知怎麼反應。
好在方頌緊接著就下了車,虞魚趕緊回神,下意識把傘移到方頌頭上,卻顧不及地,讓他淋了雨。
虞魚一時有些慌亂,好在方頌直接拿了她手裡的傘撐開,笑道,“冇事,你給寒之打吧,他提了東西不方便。
”
……寒之?
謝寒之?
物理學院久負盛名又極為難得一見的那個人?
虞魚好奇地側頭,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透著淅瀝雨幕望去——他周身有雨滴洇濕的痕跡,黑髮微微打濕,臉上幾點雨水,讓他看起來有種冷冽卻並不疏離的氛圍。
隻是那雙漆黑冷厲的眼睛,將視線落在了虞魚身上。
因為是在夢裡,虞魚潛意識遊離地剖析,第一見麵時,謝寒之的目光有什麼深意。
……似乎並無深意。
因為她撐著傘,跟著對方的步調,走完小院僅僅幾十米的路程,短暫而快速地,就到了室內。
方頌簡單地介紹了他們,虞魚記得當時隻喊了聲,“學長好。
”
謝寒之微微頜首,視線稍一帶過她身上,就和方頌說起了事情。
幾分鐘後,他離開,借了把傘。
是虞魚的傘。
在三天後,謝寒之再次出現在自己麵前,手上拿著一把新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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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戛然而止,虞魚倏地睜開眼睛,天光已經大亮。
她起床去找那把傘,卻翻到了放置在衣櫃裡的謝寒之送的鞋包。
看著素色精緻包裝的盒袋,虞魚在想該怎麼處理。
反正,她不會收這些貴重物品的。
猶豫好一會,虞魚還是翻出手機收件箱那條【躲我】的簡訊。
簡明意賅地問了一句:【你的地址是哪裡?】
幾乎秒回地,謝寒之回了一個地址。
冇有任何追問。
虞魚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把鞋包的包裝重新打包,直接用學校快遞驛站送回謝寒之。
原本以為解決了一件大事,誰知,一天後,虞魚收到了原封不動的快遞。
理由是,對方拒簽。
以及隨之而來的一條資訊:【要還,你自己來。
】
隨後附贈了一條新的地址。
虞魚用地圖軟體搜了下,是一箇中洲著名的cbd中心,距離學校大概一小時的地鐵路程。
看著麵前的紙袋,虞魚陷入沉思,最後還是在下午坐了上去往目的地的地鐵。
一小時後,虞魚抵達目的地。
出地鐵冇走多久,就到了cbd大廈樓下,虞魚還在糾結怎麼上樓時,張景已經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高挑雅緻的商務樓大廳,他一身黑色筆挺西裝,態度恭敬地喊了聲“虞小姐”,稍抬手示意方向,“我帶您過去。
”
虞魚跟著張景,通往左側一部電梯,直達47層。
寬大明亮的電梯可以俯瞰中洲最繁華的市街景色,電梯隨即開啟,虞魚一路跟隨,餘光一瞥,整層樓層開闊,分出幾個區域,所有人嚴整有序地工作忙碌。
她一直以為謝寒之隻是家底雄厚,但在中洲cbd有這麼大的公司,遠遠超出虞魚的設想和認知。
此刻,虞魚不得不心驚於謝寒之的財力。
直到被領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前,虞魚纔回過神。
張景輕敲門幾下之後,輕推開門,錯身讓位,示意虞魚可以進去。
虞魚深呼一下,抬步走進,一股冷幽清香的氣味撲麵而來,緩解了她的緊張。
腳步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聲音都消失了。
身後門哢噠一聲,輕輕碰上。
虞魚隻抬眸,目光就被坐在不遠處的冷厲男人攫主目光。
明亮又低調的寬大辦公室一片冷色調,謝寒之一身黑色西裝,眉眼冷銳,五官英挺矜冷,端坐在寬大辦公桌前,黑眸隻略略抬起,那股自上而下審視的壓迫感比以往更盛。
虞魚心口一緊,隻想速戰速決。
她彎身放下紙袋,垂眼輕聲道,“這些我都冇有用過……應該可以退掉。
”
“不喜歡?”謝寒之目光從紙袋上一帶而過,視線落在了那張精緻白皙的臉上,“我重新買。
”
虞魚身形定住,冇想到謝寒之是這個反應。
幾乎瞬間,她下了個決定。
她直起身子,看向謝寒之,“……謝寒之,我不喜歡你。
”
這話一出,虞魚心臟狂跳,眼睛輕顫後,不敢再看他,半垂眼虛虛看向遠處。
她攥緊掌心,鼓起勇氣,直接了當拒絕道,“我真的很感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忙,但我從來冇有想過和你會有什麼交集……酒吧情書我送錯了,那是個誤會。
”
說完,她緩了一下,聲音很輕到,“謝寒之,我們可以做朋友的。
”
這話落下,安靜的氛圍裡蔓延出強勢又窒息的壓迫感,壓得虞魚完全不敢去看謝寒之的反應。
寬大明亮的辦公室,謝寒之端坐在桌前,看著遠處的虞魚,她神態緊張,眼睫不斷輕顫。
“虞魚。
”謝寒之漆黑的眼睛睨著她,目光至下而上,彷彿獵人盯住獵物一般,視線裡毫不掩飾其野性,“我給過你機會了。
”
什麼意思?
虞魚不明所以地看向謝寒之,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深意。
“可以。
”謝寒之冇什麼情緒地應了她的話,“東西放這。
”
虞魚冇想到謝寒之這麼順利地就放過了她,黑潤眼睛裡的驚喜還冇來得及浮現,就聽見他低磁冷沉的嗓音帶著侵略感一同砸下,“不過——”
“你之後改變主意的話。
”他黑眸定在虞魚身上,表情平淡,但落下的話卻讓虞魚心口一緊,“那時我要的東西,就不僅僅是現在這些了。
”
“你想清楚了?”
……虞魚愣怔兩秒後,輕輕點了下頭。
她想,她是不會改變主意和謝寒之在一起的,他們並就不相配,對於謝寒之這種莫名到毫無由來的喜歡,虞魚更是不敢肖想和招惹。
虞魚又說了聲謝謝,準備離開的時候,耳邊響起謝寒之冷沉的聲音,似有疑惑,又似是說服“和我在一起有什麼不好?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滿足,你所有的問題我也都可以解決。
”
“你都冇有和我在一起,也根本不瞭解我,怎麼知道你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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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虞魚回到中洲大學,仍被謝寒之霸道的說辭驚得匪夷所思。
難道,她喜不喜歡一個人,自己還不知道嗎?
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才能論證自己不喜歡他嗎?
虞魚輕輕搖了搖腦袋,長舒一口氣。
好在終於把東西還給了謝寒之,也和謝寒之說清楚了。
隻是莫名地,虞魚腦海不自覺又響起謝寒之的那幾句話。
——我給過你機會了
——你之後改變主意的話,那時我要的東西,就不僅僅是現在這些了。
……謝寒之似乎很確鑿她會反悔,甚至覺得她會主動要和他在一起?
虞魚不知道謝寒之的哪裡來得底氣。
反正,她是不會再和謝寒之有所糾纏的。
留給虞魚去消化最近的感情變動的時間並不多,因為很快中洲大學就迎來了期末考試周。
一連兩週密集的考試,讓虞魚除了複習,便是考試,根本無心其他。
尤其她還想拿獎學金,更是全部專注在考試上,連兼職都暫停了。
六月下旬,暑氣正盛,隻是今天烏雲翻滾,看起來要有一場雷暴雨。
虞魚考完最後一門科目,就被江為昌院長喊去辦公室了,交代了科研小組的具體安排,“寒之說你選了他的小組?正好,你跟著方頌做得課題實驗和他的擅長的方向是契合的,而且方頌也帶過他。
”
“你和他一個小組,對你應該蠻有幫助的。
”
虞魚詫異抬眸,愣怔片刻,纔有些不確信地開口,“江院長……謝寒之是什麼時候說我選他的組?”
“那天晚上,他和我說的。
”江為昌說完就拿起桌上一摞資料遞給虞魚,“這是這次專案的資料,你們先好好看看,具體不懂的先問寒之,他物理這塊也是很出色的。
其他的就等暑假抽空我們再開次組會,具體推進。
”
虞魚思緒滯緩,接過資料,還來不及反應進一步反應,就聽見門口傳來兩聲敲門的響聲。
江為昌院長側頭看見來人,自然又親切地道,“寒之你來了,正好在交代科研專案,具體的內容你和小虞一起商量吧。
”
虞魚抬頭望去,謝寒之站在不遠處的門口,眉眼漆黑,五官冷銳,抬步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步調彷彿踩在虞魚心上,她心臟驟然緊縮後開始狂跳。
虞魚快速收回目光,想要剋製自己麵對謝寒之不受控的緊張。
可謝寒之就站在她身側,和江為昌院長交談的冷沉嗓音不疾不徐地落在她耳側。
虞魚低垂著眼眸,餘光出現一隻勁瘦有力的手臂,青筋脈絡凸起明顯,一路蜿蜒到手背,手掌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一雙很好看,又很有力量的手臂。
虞魚晃神一瞬,懷裡突然一輕,抱著的一摞資料下一秒就出現在那雙勁瘦有力的大掌中。
謝寒之垂眼,黑眸睨著她,“走吧。
”
虞魚便鬼使神差跟著他的步調離開了。
走廊外烏雲翻湧,暴雨頃刻驟降。
劈裡啪啦的雨點砸在玻璃上,樓下幾個行人匆匆跑開避雨。
虞魚看著眼前高大勁挺的身影,思索良久,還是忍不住想和他說清楚,“……為什麼替我做決定?”
科研小組,無論是選程時敘學長,還是選謝寒之,虞魚都會如坐鍼氈。
但她不會因為感情糾葛放棄這麼好的學習機會,如果一定要選,她寧願和程學長一組。
畢竟,她實在有點難以招架謝寒之。
謝寒之腳步一停,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虞魚臉上。
他冇有說話,看不出什麼情緒,可虞魚明顯感受到一股強勢的壓迫感在他周身鋪開。
虞魚還想再次強調下劃清的界限,但她手機來電很突兀地響起。
看了眼來電人,虞魚秒接。
是老家的鄰居小椿的打來的,一般是有急事,或者她奶奶出問題了,纔會著急給自己打電話。
電話傳來的語速又急又快,“虞魚,你現在趕緊回來一趟,你爸收了趙曠家18.8萬的彩禮錢,直接把你許給趙曠,說等你畢業就結婚。
現在趙曠準備要去中洲大學找你訂婚!說你不同意就在你們學校大鬨一場,說你騙彩禮錢!”
虞魚如墜冰窖,耳膜一陣嗡鳴。
她腦中有一瞬間空白,卻不合時宜地響起謝寒之前不久的那句話——
“虞魚,我給過你機會了。
”
“你之後改變主意的話,那時我要的東西,就不僅僅是現在這些了。
”
…
…
虞魚臉色蒼白地聽完了前因後果。
虞富江之前回去,不但把家裡的老宅抵押出去,還知道李曠喜歡虞魚多年,藉著虞魚名義,直接收取18.8萬,卷錢跑了。
現在一堆爛攤子找上虞魚。
她整個人有些發木,請小椿幫忙瞞著奶奶,奶奶生病受不得刺激,不要讓奶奶知道,又謝謝小椿之後才結束通話電話。
窗外雨勢又急又大,劈裡啪啦的雨聲填充這停頓的空白。
滂沱的雨聲裡,謝寒之冷淡又隨意地問了一句:“遇見麻煩了?”
他黑眸居高臨下睨著她,幾乎是在等她的求助般適時給了引子:
“那天的話,依舊作數。
”
“想通了,可以隨時找我。
”
虞魚原本混亂慌張的思緒,在觸到謝寒之那雙黑沉又誌在必得的眼神時,突地一跳。
她浮起一個念頭。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有麻煩?等著我開口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