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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她是為了自己,也隻是因為自己。
“當然是因為我想。”
她回望他,任由他掌心那複雜的溫度傳遞過來:“我想抓住事業的新契機,在新海實現我對心儀項目的所有構想。也想擁有自由的選擇,和我那位控製慾過盛的母親抗爭到底。”
她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我不否認,你是……我決定留下時,想到的重啟下班一起去超市吧
社畜的命運是,隻要還冇離職,就得依舊得按時打工。
殺青宴上的風波有沈行兜底,但劇組分批返程的工作還是得紀書禾安排處理,於是這幾天她一直往返於酒店和機場。
最後一天送的是stel和沈行。
機場大廳沈行幫stel推著行李,靜靜站在一旁看兩個姑娘戀戀不捨地擁抱道彆。雖冇有顯露出絲毫著急催促,可眼底還是流露出對這份惜彆的些許不解來。
他們這行本就居無定所,stel更不是“安穩度日”的人,全世界旅居遊玩,隻有工作需要纔會在倫敦暫時落腳,說不定哪天興致一來也跑回新海待著了。
再說新海直飛倫敦不過十來個小時,實在忙碌打個視頻發個訊息的時間總有,又不怕見不到。
但作為“宿敵”,stel比旁人更瞭解沈行完美表情下的困惑,默默翻了個白眼朝紀書禾聳肩。
紀書禾忍不住笑。但她覺得stel是對的,相遇從冇有那麼簡單,又太多人覺得那隻是一場普通的彆離,而又自那天後再未曾相見過。
送走劇組,充斥著兵荒馬亂的生活暫告一段落。
紀書禾在溫少禹的巧舌如簧、威逼“栗”誘下堅持住了自己,暫時住進了那套溫少禹名下的,永安裡動遷安置的房子。
房子並冇有溫少禹說得那麼難收拾,紀書禾拉上溫少禹,溫少禹在順路叫來提前休假的免費勞動力紀舒朗,三人隻用了一個下午就基本打掃得差不多了。
紀書禾冇跟紀舒朗說實話,隻說自己申請了休假要在新海多待一段時間。顯然在工作冇穩定前,並不打算告訴除了溫少禹之外的任何人。
這事冇提前串供,紀書禾揹著她哥一個勁兒地給溫少禹遞眼色。溫少禹卻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偏偏不接茬,隻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時不時回頭張望的著急模樣
一時還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紀舒朗因為高三補課,時常缺席培養感情的私人活動,也難怪他跟個傻子似的什麼都不知道。
溫少禹這會兒的走神還是把紀書禾惹著急了,趁紀舒朗轉身進洗手間,狠狠瞪了他一眼,張牙舞爪一通比劃跟小貓似的。
他伸手想去拉她正在比劃的手,可紀舒朗不知在洗手間乾什麼,叮鈴咣噹一陣噪聲後,他還扯著嗓子喊溫少禹過去幫忙。
溫少禹很想裝作冇聽見,但紀書禾麵對她哥心總是偏的,他被推著往洗手間走,暗暗罵了聲紀舒朗,決定下一年的法律顧問費用適當縮減一下。
最後,溫少禹跟紀舒朗合力,趕在小區垃圾站關門前把一大袋垃圾拎下樓。
垃圾站明明離得不遠,兩人卻不知為何耽擱了許久。回來之後,紀書禾特意問起,他們卻默契地閉口不談。
不過後來某天紀書禾去看紀奶奶時,大伯母楚悅當作笑話提起。說是那天溫少禹和紀舒朗垃圾分類冇分徹底,被守在垃圾桶邊上的督導阿姨發現,愣是手把手教他們重新分完纔給走。
附近住的都是老街坊,這兩個身高長相都出眾的年輕人並排站著挨訓,自然有閒不住的好事打探,一來二去把糗事帶到了楚悅麵前。
紀書禾安頓下來後,日子
便像重新擰上了發條,開始按照新的安穩的節奏滴答前行。
擁有大把自由時間的紀書禾,第一件事就是把栗子“拐”了過來。每天睡醒後就是摟著栗子坐在客廳曬太陽。一邊著手處理倫敦那邊工作的收尾和歸納交接,一邊認真考慮星雲影視的offer。
程馥雲那邊冇催,紀書禾也不急著做決定。她通過已知資訊,試圖更深入地瞭解星雲關於紀錄片的佈局,以及可能給到她的項目空間。
同時,她也開始留意新海其他同類型公司的動向,不慌不忙為自己規劃著最合適的第二航程的。
雖然房子名義上掛著溫少禹的名字,但他出現在從這兒的頻率,簡直比出現在自己家的更高。
作為公司關鍵人物,班都不加了。準時下班後回順路帶一束鮮花,或者盲買幾款電梯裡偷聽同事說話提到的甜品。
他往紀書禾的廚房和冰箱裡塞了很多東西,紀書禾不愛喝白水,他買了各種花果茶,切好用蜂蜜蜜蜂醃漬的檸檬,當然也冇忘把栗子的狗糧、零食每天要喝的羊奶通通搬過來。
紀書禾始終默許著溫少禹以這樣的方式,浸潤侵蝕她的新生活。
同樣,她也會掐著他下班的時間,提前下廚簡單做兩個菜。英國留子的廚藝水品是靠環境磨礪出來的,在脫離匱乏的食材調味料和煙霧報警器後,紀書禾似乎更上了一個台階。
可是紀書禾格外討厭洗鍋刷碗,她一個人的時候不愛做飯,如今熱情也有限。即便後續工作都外包給了溫少禹,她偶爾還是會帶上他回紀奶奶那兒蹭飯。
紀奶奶上了年紀,孫輩齊聚不覺叨擾,反而最是歡喜。她還樂嗬嗬說讓溫少禹一定要常來,說大家是從一個弄堂、一個屋簷下走出來的,早就是一家人了。
紀舒朗坐在餐桌那頭嘟嘟囔囔,心想不用他奶奶叮囑,這人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會好好把自己當他們一家人的,過分點讓他改姓紀都不是問題。
楚悅看不慣紀舒朗這模樣,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兩腳。而溫少禹眼刀子飛過來,這人又生生捱了兩刀。
可受氣包紀舒朗愣是一個字不敢多說,生怕溫少禹把跟他妹湊成一對的訊息抖落出來,刺激到他媽跟他奶奶,催著他戀愛相親的話,這個春節他可就冇好日子過了。
吃過晚飯,三個小輩收拾過衛生,不忘帶上廚餘垃圾,然後各回各家。
不過真正回家的可能隻有紀舒朗,紀書禾溫少禹會在他怨唸的碎碎念裡,領著栗子在小區裡散步遛彎。
金燦燦的栗子即便上了年紀,威風依舊像隻小獅子,但精力實在有限,通常隻走到小區門口就覺得累了。
他會很自覺地在門口綠化帶長椅邊趴下,抬起皺巴巴的額頭拿豆豆眼去看兩人,意思是走不動了想喝酸奶。
這壞毛病是紀書禾給他慣出來的,頭一回散步遛彎停在這裡,紀書禾去給栗子買了酸奶,導致這人精老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走不動了,反正次次都停在這裡。
溫少禹不語,雙手抱胸隻盯著栗子看,紀書禾通常會在一人一狗的對峙發生的三分鐘立馬妥協,推著溫少禹去門口超市給栗子買酸奶。
通常溫少禹會轉身看向紀書禾,一動不動。畢竟她那點力氣跟小貓撓牆似的,若非他自己主動,否則很難被她推著走。
紀書禾的心態很像是虧欠了孩子的親媽,這毛孩子聽話不亂叫,隻是想喝兩杯酸奶能有什麼壞心思。
溫少禹畢竟還是待考察的男友預備役身份,雖然狗是兩人一起養的,但他總是拗不過紀書禾。去超市給栗子買不加糖的酸奶,順便給毫無原則的“孩子媽”帶杯抹茶牛奶暖手。
一般這時候和溫少禹相熟的保安大爺會專程從門衛亭出來,逗弄一下認真舔酸奶的栗子,再裝作一點兒都不八卦地打探起兩人的關係。
溫少禹順勢看向紀書禾,眼裡藏著笑,嘴上卻追問:“你說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紀書禾捧著熱飲,眼觀鼻鼻觀心,她想,他們之間太過熟稔,熟到相處中生出的是自然而然的家屬感。
那麼像尋常小情侶之間轟轟烈烈的表白還重要嗎?
應該是重要的。
紀書禾想,書上總說愛情始於荷爾蒙與悸動,可他們之間跳過了試探與猜測,直接步入了安心與歸屬。
雖然這就是她想要的,可這好像有點太便宜溫少禹了。
紀書禾抬眸看向他始終不答話,門衛大爺看在眼裡忽然拍了拍溫少禹的肩,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長歎一聲:“看來還得努力啊。”
溫少禹也跟著點點頭,目光卻依然落在紀書禾身上,聲音低沉而認真:“嗯,我努力。”
紀書禾記得那天有工人搭著梯子正往小區門頭掛一串串五顏六色的小彩燈。燦爛的燈光經過調試便熄滅了,再昏暗的夜色裡靜靜垂著,同所有人一樣期待著即將到來的團圓佳節。
日子就在這些細碎的暖意裡,悄無聲息地滑向歲末。
紀書禾假期自由,紀舒朗不必坐班,隻有溫總坐陣的拓維還冇放假。
甚至不僅冇有放假,項目碰上突發情況,在不少員工提前休年假的情況下,溫總還跟著項目組加了幾天的班。
紀書禾也被迫陪著加班,溫少禹這人軟磨硬泡說要看栗子,結果打通視頻就把手機放在那兒工作,還不讓她掛斷。
偏偏工作中的男人極有魅力,溫少禹的輪廓被暖色的燈光照得格外溫熱,惹得紀書禾對著螢幕裡帶上銀邊眼鏡的他一陣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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