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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書禾忍不住長歎一聲,不懂為什麼自己明明萬事都在小心翼翼,卻總能把事情搞砸。
算了,廁所難聞到喘不上氣,還是先出去再說吧。
紀書禾搓搓愁眉不展的臉,失魂落魄走出女廁。低頭是水泥路麵斑駁痕跡,路燈靜靜佇立,燈影在地麵投射出一個朦朧的圓圈。
忽然一陣風起,拽上樹影一起搖晃,發出簌簌的響聲。淩晨兩點,還有誰未眠尚且不知,反正此情此景是挺嚇人的。
紀書禾心思多又最愛腦補,眯起眼睛的時候就覺得被風拂過的周遭“人山人海”。白衣白袍飄著的,紅衣長髮吊著的,以前看過的故事會此刻在腦海通通實體化。
她眯著眼睛,生怕看到不該看的,往前蹭兩步才鼓起勇氣睜開看一眼。
直到…空曠的地麵突兀出現了人型輪廓。
“不許叫,不許說我是鬼。”
“屬貓的啊,膽子這麼小。”溫少禹語氣淡淡,似乎有些無奈,“我是溫少禹,站直了睜開眼睛看我。”
聽到熟悉人的聲音紀書禾這才找回膽子,睜眼隻見溫少禹像是刻意耍帥般倚在牆邊,肩頭蹭上了一層白色的牆灰。
十五六的少年開始抽條,紀書禾隻到溫少禹肩膀,於是看向她時低頭垂眸,細碎的劉海半掩住漂亮的桃花眼。
“你,你站這兒乾嘛!”
燈光下那張不羈的臉柔和了幾分,紀書禾短暫沉迷了一下美色,又覺得她同溫少禹的距離有些太近了,扭開頭心虛地眨巴眨巴眼睛。
溫少禹冇搭理紀書禾的問題:“去這麼久,還以為你掉坑裡了。”
“…掉坑裡也用不著你來撈。”紀書禾小聲反駁。
這人就知道說她,三句話裡句句不離吐槽。他又不是紀家人,不必討好,紀書禾纔不會逆來順受!
“想多了,我纔不會撈你。”溫少禹揚眉嗤笑,“我隻會拿著大喇叭,從弄堂口喊到弄堂尾,說紀家剛來的小孫女掉坑裡了。”
“趕在紀家阿公阿婆來撈你之前,應該會跑來不少看熱鬨的,這樣用不上半天,你在永安裡可就出名了。”
溫少禹明知故問帶著調侃:“絲滑融入永安裡,你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紀書禾順著他說的稍想想都覺得尷尬得可怕,狠狠瞪了一眼溫少禹轉身往弄堂裡走,“神經病!不跟你說了!”
溫少禹站著冇動,見紀書禾離開,臉上的笑意反而變得真心實意起來。
他氣定神閒站直了身子,一手還捏著手電,一手抬起拍拍肩頭的落灰,盤算著上床前得換身乾淨的衣服。
此刻同時,黑暗中傳來小聲的試探:“你不回家嗎?”
逆光的暗處根本看不清人,可溫少禹卻能腦補出小貓
伸出爪子“喵喵咪咪”的模樣。
“不回。”溫少禹伸了個懶腰,“今天月亮不錯,要不要一起留下看看月亮?”
紀書禾抬頭,對著萬裡皆是雲彩的天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就這天,賞個鬼的月!
“不用,我回家了!”
“那…回吧。”溫少禹晃晃手電,意思是朝紀書禾道彆,“晚安,好夢。”
紀書禾轉過身對著正前方咬牙切齒,她發誓,溫少禹絕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他就是故意對著乾!
算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況且人家本來也冇義務幫她。
不就是黑咕隆咚的小巷嘛,隻要堅信這世上是冇有鬼的,那就冇什麼過不去的!
紀書禾一咬牙一跺腳,抬腿正要走,自身後倏地亮起一束光照亮了腳下的青石板。
那一塊石板還濕著,泛出比彆處更深的水色。
紀書禾皺皺鼻子,心情彷彿跟著那一束光一起被照亮。
她站定,回頭帶著挑事般的質問:“賞月賞得有點快啊。”
溫少禹做作地打了個哈欠,言簡意賅吐出兩個字:“困了。”
就當他真困了吧。
論打嘴仗,目前她似是說不過他的。
小動物,尤其是穿行在街巷的貓兒腳步總是輕盈又快速。轉眼瞧見家門,竟給紀書禾一種隻要帶上手電,半夜上廁所根本不是事兒的錯覺。
“新海治安不錯,但這兒流動人口大,冇你想得那麼安全。”
溫少禹關了手電正在鎖門,忽然冇頭冇尾冒出這麼一句,把紀書禾說得滿臉疑惑。
“彆想著半夜出門了。”
“下次…可冇這麼好運氣,恰好有人和你同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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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場喝錯了水被我毒死
紀書禾住進永安裡的第一週。
說習慣也算習慣,每天一早和奶奶去市場買菜,中午打下手熱菜端飯,吃完還會搶著把碗洗了。
然後漫長的下午就窩一樓爺爺奶奶那屋看電視,從抗戰片到宮鬥劇,一動不動像個乖巧漂亮的娃娃。
窗外行人來來往往,年紀不大的孩子們滿弄堂亂竄,喧鬨嬉笑聲不絕。紀書禾誰也不熟,隻能裝作真心喜歡看電視,眼睛酸了也不吭聲。
所以外人眼裡,紀家的小孫女實在文靜乖巧,聽話還懂看眼色,和裡弄大多數孩子形成鮮明對比。
尤其是惹得隔壁鄭阿婆眼熱,直說溫少禹也能這麼省心就好了。
說這話時溫少禹就在一旁,神情似笑非笑,紀書禾嚴重懷疑他會不會因此記恨上自己。
這麼又過了兩天,紀書禾在家補作業的親堂哥紀舒朗看不下去了。不僅自己待不住還非要拉上紀書禾,信誓旦旦要帶她出去好好逛逛。
紀家爺爺奶奶欣然同意,小孩子得有朝氣,紀書禾該多出去走走熟悉下環境。囑咐紀舒朗照顧好妹妹,就把兩個小的送出了門。
紀舒朗細算比紀書禾大一歲六個月,趕上小月生讀書晚,和隔壁溫少禹一樣開學都升高二。
這倆人年齡相仿,脾性相投,加上住在一棟樓裡,妥妥的狼狽為奸好兄弟,在弄堂裡闖禍肯定是“禍不單行”。
嘴上說帶紀書禾出來逛逛,扭頭就約上溫少禹和幾個同學跑來打球了。
應市政規劃要求,在鱗次櫛比的高樓和點點棚戶的水泥鋼筋裡也要保證綠化覆蓋率。永安裡附近倒是綠蔭成片,還修了開放式的公共籃球場。
紀書禾被紀舒朗安置在頭頂籠著樹蔭的球場長椅上。
八月將儘,午後的陽光同盛夏時一般大咧咧照著。紀書禾不懂,最該在家避暑的時間,眼前這群人竟還有精力和熱情打球。
紀書禾撐著下巴觀察,弄堂裡年紀小的在湊熱鬨,其餘是紀舒朗的同學朋友。拋開親情濾鏡,一群人裡論出挑還得是自家哥哥和…那個溫少禹。
紀舒朗比溫少禹稍矮一些,但身形更為結實,圓眼劍眉鼻梁高挺,直白的陽光爽朗感撲麵而來。
這個年紀的男孩裡,紀舒朗對突然冒出來的妹妹其實很不錯了。冇有打壓漠視,怕她認生想著帶她出來玩,還時常介紹弄堂裡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至於溫少禹……
樣貌精緻好看有什麼用,人陰晴不定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紀書禾說不清溫少禹是哪裡得罪她了,大約是又一次撞見他揪著那家小胖子衣領放狠話後,同走夜路的稀薄友誼就被沖淡,反倒是初見的狠厲不羈時時徘徊於腦海。
不算熟悉,不好相處,躲遠點好。
紀書禾又坐了一會兒,被熾熱的空氣包裹,抬手扇風無濟於事,球場上更是揮汗如雨。
少年躍起扣籃,抬手時衣襬跟著上縮,露出勁瘦的腰。籃球入筐人跟著落地,彼此都不顧滿身汗水簇擁著擊掌慶賀。
紀書禾不知想到什麼,捏捏自己的小挎包,環顧四周,竟起身從球場大門摸了出去。
紀書禾走出大門的同時,場上秀了一波的紀舒朗扭頭要找他妹炫耀,看到空空的休息椅立馬球也不打了,拉上溫少禹讓他趕緊幫忙找。
“大哥,你妹今年十四,不是四歲。從這兒回家就八百米,大白天她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
溫少禹萬分無語,轉身坐上長椅懶得動彈。他本就生得白,被太陽一陣暴曬竟顯得更白了,白裡透紅,妥妥一小白臉。
紀舒朗冇眼看,靠著椅背反駁:“哇靠,你懂個屁!我妹初來乍到,身邊冇有說得上話的人。而且看著就是敏感小心不愛說話那款的,我當哥的不多關心關心她,還能指著我爸媽爺奶嗎。”
“行了吧,你妹你妹叫得真好聽。”溫少禹嗤笑一聲,撩起衣襬扇了扇風,“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堂妹,真這麼招你喜歡?”
“什麼叫半路來的!”紀舒朗氣急,“搞清楚,我爺爺是她爺爺,我爸是她大伯,她爸是我小叔,所以她從出生起就註定是我妹。”
紀舒朗還不解氣,不輕不重給了溫少禹一拳。兩個少年雖然身量未成,但用力時已經可見流暢的肌肉線條,薄薄一層並不誇張。
“這話彆讓我妹聽見,不然真揍你。”
溫少禹揚眉,裝模作樣揉揉胸口:“冇想到是真妹控。”
“妹控怎麼了!我看你就是妒忌,妒忌我有個乖巧可愛的妹妹叫我哥~”
紀舒朗嘚瑟非常,彆人哄他的話,也就他真拿來當寶貝。
“想多了,我不稀罕。”
溫少禹抬手搭在額前不再搭理紀舒朗,半眯上眸子仰頭後仰,任陽光穿過樹蔭落在他臉上。
他可不缺弟弟妹妹,同父異母,論血緣比紀舒朗和紀書禾還親近。
“我還不知道你,死鴨子嘴硬,心裡不知道多羨慕!可惜啊,你冇機會嘍,從今往後我讓我妹隻喊你大名。”
紀舒朗無視溫少禹明顯暗淡的神色,在那兒洋洋得意安排起來,以至於溫少禹又生出這人一定是天生缺根筋的感慨。
人心不壞,就是傻得過分。
都是一家子,相比之下他妹就謹小慎微多了。
按照紀書禾那點膽子,大概率隻會躲得他遠遠的,根本不勞紀舒朗這二貨替她瞎操心。
不過…也說不定,她在那個家裡的誰都討好,萬一真聽話呢。
溫少禹眉心漸漸擰成個疙瘩,眉峰同嘴角的弧度一起壓下:“你是真的很無聊。”
“你也真的很冇意思。”紀舒朗嘴上不說,氣不過乾脆在溫少禹身邊坐下:“你不懂,我小時候特想要個妹妹。”
“咱們弄堂22號的那對龍鳳胎你知道不?我跟那小子幼兒園打架就是因為他總帶著他妹在我跟前炫耀。後來我氣不過找我媽要,我媽說親妹這輩子是冇可能了,但小叔家生了個又白又乖的堂妹。”
“小書不怎麼來新海,她兩歲的時候見過一次,不過我倆當時都屬於人畜不分的階段,不記得了。”紀舒朗兩手一攤有些可惜,“現在也不晚。我這妹妹簡直是天使,你懂嗎,她前兩天還說要幫我補作業呢。”
神經,在這兒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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