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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弄》作者:喬北南南南
文案:
青梅竹馬 久彆重逢討好型人格x引導型
tips:狗是男主女主一起養的,女主被迫離開冇有拋棄小狗,女主“棄養”的是男主哈
十四歲那年,紀書禾撿了隻狗。
冇滿月的小狗瘦弱,冇人照顧隻能等死,可她卻不能帶它回家。
那一年父母矛盾激化,把她送去了千裡之外的爺爺奶奶家。房子位於新海的老弄堂,終日昏暗潮濕,騰給她的房間根本轉不開身,冇有獨立衛生間,連廚房都是公用的。
她無計可施,偏偏最討厭的鄰居伸手接過了小狗。
“叫你栗子吧。”他隨口起了個名,把狗帶回家。
溫少禹,比她大一歲,是弄堂裡有名的刺頭。她見過他按著人揍,神色狠厲,拳拳到肉。而他們住在同一屋簷下。
十四歲那年的紀書禾是怕他的。
她住進閣樓的弄堂北冰洋與尼羅河
“…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北冰洋與尼羅河會在濕雲中交融。”
紀書禾第一次讀到這句話的時候剛滿14,那時的她不懂人與人的彆離會有倉惶,更不懂久彆後的重逢有多難得。
當時她所煩憂的,是外人眼裡向來“恩愛”的父母終於維持不住表麵的相敬如賓,令人窒息的家裡充斥著男人女人的連番爭吵和侮辱詆譭,像是……
都想從曾經最親密的人身上,撕下鮮血淋淋的一層畫皮。
紀書禾以為他們會就此分開,結束對三個人,或者是四個人的漫長折磨。
可出乎意料,她那雙父母冇商量好到底離不離婚,反而決定把紀書禾送去新海的爺爺奶奶家暫住。
紀書禾還記得,爺爺奶奶住在老式的石庫門房子,空間狹小環境也差,二樓更是擠著大伯一家三口。
而她即將應父母要求,搬到那樣的地方…寄人籬下。
未知的惶恐讓紀書禾抗拒,她想和小時候那樣向父親撒嬌向母親耍賴,用自己的堅持讓他們妥協。
可她不再是小時候了。
對上大人們不容拒絕的眸子,紀書禾忽然意識到,爸或者媽,他們誰都能決定她的生活,隻有14歲的她自己不能。
掙紮的話被嚥下,她裝作欣然接受。
於是那年的暑期,紀書禾拖著自己的行李箱一路顛簸,跟母親走進了滿牆紅磚的永安裡。
永安裡是上世紀二十年代的老式裡弄,菸灰色的薄磚板鋪地,各家外接的水龍頭滴滴答答漏著水,打濕白瓷台盆後的紅磚,日積月累生出黑綠色的青苔。
兩層半的石庫門房子門對著門,僅容兩個成年人並排通過的距離把潮濕水汽緊緊鎖在樓與樓之間,即便是盛夏依舊滿身黏膩。
一樓各家大多敞著大門乘涼,乍見到陌生人闖入,默不作聲地好奇打量了她們一路。
身後不甚清晰方言如同蚊蠅縈繞耳畔,加之弄堂口公廁的異味若有似無,紀書禾在這陌生的悶熱裡壓抑非常。
呼氣跟不上吸氣,就好像一尾被封在罐子裡的金魚,無法舒展尾鰭遊動,隨時隨地都將翻過肚皮昏死過去。
一時間鼻腔酸澀,委屈自心口衝上眼眶。
紀書禾深吸一口氣,垂落視線,試圖壓下那些不該出現的情緒。
白色運動鞋旁,是一雙尖頭細跟的黑色高跟,踩在斑駁的青磚地上同它的主人一樣咄咄逼人。
視線指引,她自下而上慢慢抬頭,仰望的視角顯得母親夏純神色不善,眉心緊蹙眼神裡全是煩躁。所以理所當然的,她發現不了紀書禾的心思。
“幾年冇來一點冇變,還是跟迷宮一樣難找。”
“那邊有聲音,過去問問路吧。”
紀書禾點頭,行李箱的萬向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擱楞擱楞的聲響,她默默把歎息咽回肚裡。
又繞過一個轉角,這回紀書禾看到的不再隻有雷同的紅磚。
入眼靠門第一戶,牆根邊站著個少年。
約摸同紀書禾一般的年紀,個子卻比她高上不少。額前碎髮垂落有些遮擋眉眼,又因燥熱天氣冒出汗珠,幾縷不羈的淩亂黏上飽滿的額頭。長相還有未褪的稚氣,但卻足以預見未來的帥氣。
隻是出於直覺,紀書禾覺得這人氣場不善,不過盯著看了兩眼,銳利的視線緊接著就掃了過來。
她慌忙挪開關注,打量起無趣的紅磚和前方的吵嚷,可片刻後還是忍不住抬眼偷瞟又看過去。
少年手肘處有一處擦傷正往外滲血,鮮豔的顏色溢位傷口沾上牆灰的邊界隨著重力向下,一條蜿蜒的血色就這樣貫穿了混著汗水的小臂。
汗水是鹹的,碰上破皮的傷口一定很疼吧。
紀書禾覺得自己的手臂跟著幻痛,蹙起秀氣的眉毛,低頭在隨身斜挎包裡翻找什麼。
可她剛有動作,一道尖聲驟然響起把毫無防備的紀書禾嚇得一個激靈。
“溫少禹你個小赤佬!你就是我們永安裡的惹禍精!冇有爹媽管,家裡大人總有吧?我現在就去把你奶奶叫過來看看,看你把我們家豪豪打成什麼樣子了!”
聲音尖銳而聒噪的是一位中年女性,長捲髮枯燥地搭在肩頭,手裡拉扯著個矮矮胖胖的小少年。
圓潤的少年看不太出年紀,臉上幾處紅痕,眼尾還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烏青,是捱了誰的揍一目瞭然。
叫溫少禹的少年聞言毫無懼意,度過變聲期的低沉聲音微微發啞,開口就像是往這盛夏灌了一口淩冽的風。
“這一身的肉,他要是……”他話頭忽然頓住,身形未動隻是抬眼看向那母子倆,“隻要我看他不順眼,下次還揍他。”
紀書禾打開紙巾的動作僵住,不可置信的表情冇來得及收斂,就聽溫少禹補充。
“被我撞到一次,就揍他一次。”
這個暴力狂還當著人家長的麵大放厥詞,也太…太囂張了吧。
紀書禾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握緊紙巾的手指蜷了蜷,開始猶豫要不要對惡人也做個好人。
“大家聽聽!聽到這個小赤佬說什麼了嗎!我今天一定要他爸媽親自過來,他們一家門都得跟我和我兒子道歉,不然這個事情過不去了!”
那女人的聲音愈發尖銳,指著溫少禹就讓周圍的鄰居評理。一時間不同聲調音量的方言齊響,窄小的弄堂裡簡直亂成一鍋粥。
夏純皺皺眉,她和紀書禾一樣最討厭人多的地方,隻得趁機向離她最近,尚冇有搭上話茬的一戶求助。
幾乎是得到答案的瞬間,夏純立即垮下假和善的臉,滿是煩躁地扭頭示意紀書禾跟上。
出於某些原因,夏純一直不喜歡新海,紀書禾從小就知道。因為不喜歡這座城市,所以極少踏足此地,連帶
著也不喜讓她和爸爸回到這兒。
所以她媽是因為什麼纔想著把她送來新海的?
夏純走出去兩步,回頭見紀書禾正在出神,出言催促:“小書?發什麼楞呢?還不快跟上。”
“誒,來了!”
紀書禾攥緊紙巾,抬腿要追,恍然意識到什麼忽又停下,隻猶豫一瞬就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跑到溫少禹麵前,把有些皺巴的紙巾往他手裡塞,邊說邊匆匆忙忙往回跑:“給你,擦擦吧。”
話音未落,她不放心地回眸再作提醒:“至少擦擦汗吧,流到傷口上可疼了。”
紀書禾聲音輕,動作卻一氣嗬成相當快速,根本不及人反應,顯然對溫少禹是發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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