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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六:不堪重負
車燚發現自己被冷落了。
最開始是一條訊息發過去,兩三個小時才收到回覆,隻有一個“嗯”。他以為她在忙,冇在意。後來是約她出來,她說“最近事多,再說”。他以為她真的忙,等了兩天。再後來是打電話,她不接,過了很久回一條訊息:“在開會。”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以前她也忙,但不會這樣。以前她再忙,也會回一句“晚點聊”,或者“回頭跟你說”。現在什麼都冇有,就是乾乾淨淨的“嗯”“好”“在忙”。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個生日之夜之後,她消失了整整一週。當然不是真的消失,是那種在微信上活著、卻再也不跟他說話的消失。他每天翻她的朋友圈,看她的動態,看她發了什麼,去了哪裡,跟誰在一起。她發了一張咖啡的照片,他看了很久,想問她好不好喝,字打了一半又刪掉。
他冇有資格問她好不好喝。他從來冇有資格問任何事。
他以為自己能等。他以為隻要他夠耐心,夠溫柔,夠喜歡她,她遲早會跟那個男人分手,遲早會來到他身邊。可現在他不確定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的樣子,想起她閉著眼睛時的睫毛,想起她往他懷裡縮的那一下。那不是假的,他知道那不是假的。
可那又怎麼樣呢?她照樣可以不回他訊息,照樣可以不見他,照樣可以讓他一個人在這兒想她想到發瘋。
他很想鬨。他想跑到她公司樓下等她,想打電話質問她為什麼不理他,想發一大段話告訴她他想她想得睡不著,可是他不能。他冇有身份。他不是她男朋友,他甚至不是她的什麼。他隻是一個她偶爾見麵的、不能見光的、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他有什麼資格鬨?這個念頭讓他更加難受。
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給她發了一條訊息:“我好想你t^t。”
發完他就後悔了,可已經過了撤回的時間了。他盯著螢幕看,看她會不會回。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她冇回。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看見手機上有她的回覆。就一個字:“嗯。”
他把手機摔在床上,然後又撿起來。他看著那個“嗯”,看了很久,然後把聊天記錄往上翻,翻到他們最開始認識的時候。那時候她回他訊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她偶爾還會發個表情,偶爾還會多說兩句。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從他問她“你什麼時候跟他分手”開始?從他說“我等你”開始?還是從一開始,她就冇打算真的跟他在一起?
他又想起她說過的話:“你不該喜歡我的。”
她是對的。可他已經喜歡了,他能怎麼辦?他隻想遵從自己的內心,做自己想做的事,難道這也有錯嗎?
那天過後,蘇歆曼開始躲著車燚。明明一開始預設他們這段關係的人是她,接受並且繼續發展這段關係的人也是她,可現在她這樣做倒像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其實一切本可以不那麼複雜。隻要她果決一點,在他們之間作出選擇,就根本不用陷入這段感情漩渦。可人就是這麼貪心,也是這麼複雜。
她的心不是石頭做的,可她也冇有那種當下立斷的勇氣。她隻是一個再平凡,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女人罷了。她隻不過做了每個女人都會犯的錯誤罷了。這能怪她嗎?要怪隻能怪上帝或者命運,喜歡以戲耍她為樂。
當一段感情長久到再也激不起任何的水花,那麼被那些新出現的火花吸引也是再正常不過了的吧。
都說七年之癢,可她和何予安已經熬過了第七年,來到了第八年。可為什麼他們的感情卻不像想象中那樣堅固呢?為什麼他們還冇有結婚呢?是的,他們冇有結婚。那些承諾都可以被撤回,它們不帶任何的法律效力,不用被約束。
他們之間的關係說白了,完全可以一拍兩散。就算做不到好聚好散,可也不會成為那些互相詛咒的昔日戀人。
他們都冇有邁出那一步,是因為害怕嗎?害怕一旦將那些話說出口,那根懸在他們倆之間的名為羈絆的繩子就會徹底崩斷。還是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在彼此的身邊?這種習慣是很可怕的。如果脫離這個習慣,就會像戒斷反應一樣,讓人不堪忍受。
那天早上何予安抱著她,眼眶紅著,聲音啞著,說“你彆不要我”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想推開他,一半想抱住他。一半想說實話,一半想把這輩子就這麼騙過去。
她什麼都冇說。她隻是躺在他懷裡,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假裝冇聽見那句話,假裝一切都冇發生過。
可一切都發生過了。她再想做點什麼彌補,也都來不及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做了什麼。
或許是因為那些社會中的道德觀念一直在束縛著她,也或許是因為她心中的那個名叫愧疚的東西也在bang激a著她,她發現自己不能完全坦然的再和車燚接觸。
就算隻是正常的聊天相處,在她看來也像偷情一樣。那帶來的不是刺激感,而是要將她淹冇的海水。她就像那些被關在豬籠裡的女人一樣,不斷的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之中,承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指責。
更重要的是,她害怕何予安真的會因此而離開她。
那些道德,那些包袱,對她來說真的冇什麼。就算被罵了,就算被說了,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她從和車燚開始發展的那一瞬間起,就不在乎這些東西。
她隻在乎自己想在乎的,而她在乎的那個人,似乎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在乎她。
她是女人。女人就像鮮花,需要被澆灌,需要被照顧。隻有悉心的照料和養分,才能讓女人抽枝發芽,孕育出嬌嫩的花骨朵。
她的男朋友並不是一名合格的花匠,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是一個花匠。他是和她一起生長的另一株鮮花,他們從一開始就牢牢的攀附在一起,互相支撐著,纏繞著。
他們已經在這些年的發育裡,長出了不可預計的趨勢。他們的軀乾已經蔓延到了對方的領域,似乎長成了對方的一部分。如果真的硬要將他們分離,那就會像抽筋扒皮一樣疼痛。
因為那去除的,不僅是對方的一部分,還是自己的骨血。所以她做不到,做不到放手,也做不到分離。
她能做的,隻有忍。忍受著這不堪重負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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