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宮門外停下。
我整了整衣襟,隨內侍穿過重重宮門,在禦書房外候召。
不過片刻,裡頭傳來一聲尖細的唱報:“宣崔牧雲覲見!”
我垂首入內,跪拜如儀。
“草民崔牧雲,叩謝陛下隆恩。”
禦案後傳來一聲輕笑。
“起來吧。”當今聖上的聲音不辨喜怒。
“崔牧雲,你倒是乾脆,先帝賜下的那道聖旨,本是念在崔家滿門忠烈的份上,給你留個倚仗。你倒好,拿來和離用了。”
我站起身,垂手靜立。
“陛下明鑒,那聖旨留在我手中,是福是禍,我心知肚明。”
殿中靜了一瞬。
“哦?”皇帝的聲音微微上揚,“說來聽聽。”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
“崔家男兒已儘數戰死沙場,隻剩家中老弱。那空白聖旨是太祖禦賜,是先帝親許,是崔家用滿門鮮血換來的恩典。”
“可正是這恩典太重,重到如今的崔家接不住,也護不住。”
我頓了頓,直視龍椅上的帝王。
“既是護不住的東西,不如用在實處。至少,還能換我一個自由。”
皇帝看著我,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良久,他輕輕笑了。
“崔家倒是養了個明白人。”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背對著我。
“朕登基以來,時常想起先帝臨終前的話。他說,崔家功高,不可輕動,但也不可重用。朕當時不懂,如今倒是明白了。”
他冇有回頭。
“那聖旨在你手裡,朕確實睡不安穩。如今你把它用了,朕反倒鬆了口氣。”
我重新跪下。
“草民惶恐。”
“惶恐什麼?”皇帝轉過身,垂眸看我。
“你是聰明人,知道那聖旨是催命。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我伏在地上,聲音平靜。
“草民隻願悄然帶著家中老小,回江南祖籍。”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
“就這?”皇帝似乎有些意外,“不要封賞?不要田產?”
“陛下能容草民全身而退,已是天恩浩蕩。”
皇帝看著我,忽然笑了。
“崔牧雲,你比你父兄都聰明。”
他回到禦案後,提筆寫了一道手諭。
“拿著這個,去戶部領路引。沿途驛站,憑此手諭可換馬匹車駕。”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江南好啊,煙雨朦朧,最養人。”
我接過手諭,再次叩首。
“草民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