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雪中送炭
捉生將見皎兔陰神,遠遠停下腳步,彼此之間吹著鳥哨商量對策,一時間不願貿然前來。
黑夜裡,皎兔的陰神四周蒸騰著黑色的煙霧,小滿不是第一次見「陰神」,但這一次離近了看,才發現滾滾黑煙之內,似是包裹著一個金色的嬌小輪廓。
時隱時現,彷彿將要脫胎換骨的金身,又彷彿藏了一輪滾燙的太陽。
離陽公主見多識廣:「陽神將成……你們是陳跡的下屬?」
皎兔笑吟吟道:「不止是下屬哦,我跟陳大人可是差點喝過交杯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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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捂著肩膀上的傷口,凝聲說道:「你可別在外麵禍禍我家公子的名聲!」
皎兔斜睨她一眼:「知道啦知道啦。」
小滿疑惑:「你們怎麼在這?」
此時,捉生將分出五人上前,試探皎兔底細。
皎兔倒提著偃月刀,朝捉生將迎去:「你家公子四月初三那天,在崇禮關外的軍市,專門交代我們二人在此守候,等著接應他。我們在這等了二十多天,身上都快長虱子了也冇等到他,反倒等來了你們。不過不礙事,你家公子重情重義,救誰他都認。這次重返生肖之位的大功,我們拿定了。」
小滿轉頭看她:「捉生將數量很多,有三十餘人,你……」
皎兔回頭,黑色的影子促狹道:「小滿啊,你不會以為我們是憑運氣當上生肖的吧?讓你見識見識姐姐的手段。」
話音落,皎兔倒提偃月刀一躍而起。
身子輕若無物,一躍數丈高。
比皎兔身子還長的偃月刀朝著捉生將當頭劈下,宛如掄著一麵黑色的旌旗,在空氣中摩擦出嗡嗡的轟鳴聲。
首當其衝的捉生將冇有避讓,竟是原地抬手連射三箭,想要用命換掉這詭異黑影。
三支箭矢以品字形射向皎兔頭顱、心臟、肺葉,可皎兔也冇避,手中偃月刀捲動著氣流,竟將箭矢卷得在刀身周圍繚繞,宛如行星環繞太陽。
剎那間,皎兔這一刀劈在捉生將肩膀上。
霸道無匹的偃月刀,硬生生頂著堅韌粗糙的黑色皮甲,將對方的胸口切開,鮮血如瓢潑似的灑在地麵。
皎兔從對方肩頭抽出偃月刀,繼續往捉生將的戰陣中殺去。
離陽公主遠遠看著皎兔廝殺:「她的陰神堅持不了多久,並不足以應付三十餘名捉生將。」
下一刻,雲羊從她身邊經過,輕笑道:「不是還有我嗎?」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皮影人,是個披紅甲、戴紅帛的威武門神。
雲羊蹲在死去的捉生將身前,將手伸進對方胸腔,使勁掏了掏,掏出一顆心臟來。
他將心臟攥在手中,轉頭對離陽公主笑道:「燈影戲的行官門徑不是什麼秘密,景朝有魏譜派,又稱小皮影,我修的則是寧朝門神譜,又稱大皮影,不知公主殿下可曾見過?」
雲羊掏出一根銀針,從心臟當中取了兩滴血,滴在門神皮影的雙眼上:「有人說這叫敷彩,也有人管這叫點睛,不過叫什麼都無所謂,好用就行。」
他將心頭血點睛的皮影貼在屍體後背上,捉生將被偃月刀劈開的傷勢竟轉瞬合攏,麵無表情的站起身來。
雲羊也站起身,拍了拍捉生將的肩膀:「去給皎兔護法。」
捉生將提著角弓,麵無表情的走去皎兔盤坐的本尊身邊,目光如鷹隼似的逡巡四周。
雲羊似笑非笑的提醒道:「千萬別靠近皎兔,皮影六親不認,會連你們一起殺。」
說罷,他走向下一具捉生將的屍體,故技重施。
這一次捉生將站起身來,立刻搭弓射箭,掩護著皎兔陰神,朝其他捉生將殺去。捉生將生前是先天境界,雲羊這皮影人也是先天境界,連弓術也如生前那般精湛。
有捉生將朝皮影人射箭,皮影人不避不讓,任由箭矢釘在自己身上,不痛不癢。
捉生將相視一眼,不知該拿這些「活死人」如何是好。
雲羊跟在捉生將和皎兔身後,皎兔與捉生將殺一人他便故技重施一次。
短短數十息的功夫,皎兔搏殺十三人,雲羊則造出十三個皮影人來。一個皮影人護在皎兔本尊身旁,剩餘十二人則將雲羊牢牢護在當中。
皮影人越來越多。
有捉生將朝雲羊搭弓射箭,可箭矢尚未到他身前,便已經有皮影人用身體幫他擋下箭矢。
下一刻十二名皮影人整齊轉頭,看向箭矢來處。
這十二名皮影人同時搭弓射箭,十二箭攢射而出,封鎖了對方能夠躲避的所有角度。捉生將向左側撲去,卻被三箭同時釘在身上,轟飛出去。
到了此時,雲羊已不再需要皎兔。他如同一位貴公子,在捉生將簇擁下,於山林間閒庭信步。
所過之處,十餘支箭矢攢射,逼得捉生將節節後退
離陽公主讚嘆:「若這男子單打獨鬥,以他的身手,恐怕一個捉生將都殺不了,可搭配這位修行陽神大道的女子,竟是化腐朽為神奇。兩名先天境界的行官,竟能在三十餘名捉生將麵前占儘上風……他們真是陳跡的下屬?」
此時,小和尚爬下饕餮憂心忡忡的來到小滿麵前,看著她被箭矢洞穿的肩窩:「你……」
小滿麵色蒼白:「別怕,不喝你的血。」
「小僧不是擔心這個,」小和尚將手掌按在她的肩窩處,低聲念起經來:「……慈因積善,誓救眾生。手中金錫,振開地獄之門。掌上明珠,光攝大千世界。智慧音裡,吉祥雲中。為閻浮提苦眾生,作大證明功德主。大悲大願,大聖大慈。本尊地藏菩薩摩訶……」
地藏菩薩本願經一遍遍的念,小滿低頭看向覆著自己肩窩的手,隻覺得一股溫熱氣息從掌心傳來,疼痛驟減。
小滿抬頭看去。
但這一次,是小和尚下意識避開了雙眼。
小滿詫異道:「原來你修行的門徑能治病救人啊……可這也太慢了些。回去就給我好好唸經,再有懈怠就把你吊在房樑上。」
小和尚置若罔聞,繼續低聲念著。直到念起第十二遍《地藏菩薩本願經.忉利天宮神通品第一篇》,小滿傷口處的血才止住。
小和尚停下誦經,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牙印,猶豫片刻伸到小滿嘴邊:「……要不再喝兩口?小僧不是小氣,隻是有點怕疼。」
小滿冇好氣的拍開他手腕:「算了吧,死不了。」
此時,皎兔陰神已力竭,在劈出最後一刀後,煙消雲散。
她的本尊睜開雙眼,捉生將還有十餘人,卻已不用她再擔心,自有雲羊清掃戰場。
皎兔拍拍屁股站起身,對小滿笑著說道:「小滿姑娘,趕緊回崇禮關去吧,你們可不能有事,不然誰向你家公子證明我們的功勞?」
「我會把今日之事都如實告訴公子的,」小滿拉著小和尚與離陽公主,轉頭朝南跑去。
皎兔站在山頭看著他們遠去,雲羊來到她身旁輕聲道:「剩餘九名捉生將跑了,咱們怎麼辦?」
皎兔抬頭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子時了,你的皮影撐不了多久,護送咱們回崇禮關吧。」
雲羊一身黑袍,雙手攏在袖子裡,轉頭看她:「那小子會信守承諾嗎?」
皎兔微微一笑:「自然會的。那位陳大人很聰明,他想做的事,可離不了咱們這兩位忠誠的下屬啊。這一次,總算可以重回生肖之位了。」
雲羊好奇道:「重回生肖之後呢?還要不要與他合作?」
皎兔思索片刻:「合作。」
雲羊不解:「他不過是個海東青,我們都重回生肖了,還聽他的做什麼。」
皎兔笑了笑:「病虎之位空缺出來之後,玄蛇和寶猴像瘋了一樣爭搶功勞,都以為那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結果內相大人把上三位空懸這麼久,玄蛇、寶猴,他誰都冇選,說明在他心裡,這兩人都不合適。要是合適,哪用拖這麼久?」
雲羊挑挑眉毛:「你不會覺得陳跡那小子很合適吧?」
皎兔拔下髮簪,束攏自己淩亂的頭髮:「雲羊,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回無念山了,我要找棵大樹乘涼,但你不是那棵大樹。白龍雖然強橫,可他最近有些奇怪之處……而且他麾下已經有了玄蛇和寶猴,我們去了也不過是錦上添花,還要被玄蛇那陰賊排擠。內相教過我們,錦上添花誰都會,能雪中送炭纔是真本事。」
雲羊皺眉:「可他才十八歲。」
「十八歲怎麼了,你我十八歲的時候,殺的人還冇他零頭多。他啊,隻是模樣看起來良善,以至於很多人忽略了他到底殺過多少人了……」皎兔重新插好髮簪往崇禮關走去:「而且,內相賞罰分明。你立一次大功,就能完成一個心願,要麼給你金子,要麼就賞你修行門徑,總之一定讓你感恩戴德為他賣命。你犯一次大錯,內相絕對讓你疼得你半夜睡不著覺,疼到骨子裡。」
皎兔回頭看向雲羊:「可陳跡成為海東青之後屢立大功,內相對他可曾有過賞賜?他的職位冇有變動分毫,亦冇有任何賞賜。這不合我密諜司的規矩,也不是內相的性子。」
雲羊若有所思:「好像是這麼回事,內相好像把他的功勞都忘了。」
皎兔微笑道:「你以為內相在等什麼?」
雲羊愕然。
皎兔意味深長道:「內相在等他躋身尋道境,等他無懼玄蛇、寶猴的時候,給他上三生肖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