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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遠比江時年想象的艱難百倍。
彼時中蘇邊境因流感管控嚴格,他的證件多次被攔下覈查,語言不通的他,靠著半生不熟的俄語單詞和手寫紙條,一次次跟邊防人員溝通,磨破了嘴皮才得以通行。
國際列車行駛在西伯利亞的凍土上,氣溫低至零下三十多度,車廂裡冇有足夠的供暖,江時年裹緊單薄的外套,凍得手腳發麻,卻從未有過一絲退縮。
中途,列車因暴雪停運,江時年被困在荒涼的小站三天。
他哆哆嗦嗦,啃著乾硬的黑麪包,喝著冰冷的生水,身邊的旅客紛紛放棄返程,隻有他死死守著行李。
隻要能找到林疏月,這點苦,根本不值一提。
在江時年的行李裡還藏著一個精心包裹的小木盒,裡麵是他當年承諾要送給林疏月的禮物。
一支留洋時特意定製的醫用鋼筆,筆身刻著她的名字。
他想著,隻要見到林疏月,就把這支筆遞給她,告訴她自己從未忘記過當初的誓言。
一路輾轉抵達莫斯科,江時年顧不上休息,立刻四處打聽醫療援助隊的下落。
得知林疏月身處流感重災區的醫院,那裡病毒肆虐,危險重重,江時年的心瞬間揪緊。
他猛然想到了什麼,高價買下了當時最先進,且防護效果最好的隔
離防護服,隻想讓林疏月在救人時,能多一分安全。
零下幾十度的嚴寒,江時年的臉頰凍得發紫,雙腳磨出了血泡。
直到第四天清晨,他終於找到了林疏月所在的傳染病醫院。
醫院外戒備森嚴,穿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來回穿梭,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的味道。
江時年隔著玻璃,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疏月穿著厚重的防護服,隻露出一雙清冷堅定的眼睛,正忙碌地穿梭在病患之間,動作熟練而沉穩。
她的身形比從前清瘦了些許,右腳帶著點點不便,眼底冇有了往日的卑微與委屈,隻剩醫者的從容與光芒。
江時年站在原地,瞬間紅了眼眶。
欣喜,心疼與悔恨,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
“太好了太好了疏月。”
“知道你還活著,比任何事都讓我高興。”
江時年在心裡發誓,隻要林疏月肯原諒他,他願意用餘生所有的時光補償她,陪她在這裡救人,陪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再也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於是,江時年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想跟林疏月相認。
這時他的身體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不適。
喉嚨裡像是有火在燒,止不住地瘋狂咳嗽,胸口悶痛難忍,咳得江時年直不起腰,甚至咳出了血絲。
他這才反應過來,一路風餐露宿和嚴寒奔波,加上連日的焦慮疲憊,他竟也染上了流感。
江時年劇烈的咳嗽立刻引起了現場醫護人員的注意,兩名護士跑過來,用俄語大聲詢問,見他症狀明顯,二話不說將他帶到臨時隔
離區,按照流程安排治療。
命運像是開了一場殘酷的玩笑,江時年被分到的負責醫師,剛好是林疏月。
當林疏月處理完病患,摘下一層手套,走到隔
離病床前時兩人四目相對。
江時年有些難以言喻的激動。
可他馬上就意識到,林疏月的眼神平靜無波,冇有震驚,冇有憤怒,什麼都冇有,彷彿隻是在看一個普通的流感病患。
而江時年看著林疏月近在咫尺的臉,心臟狂跳,萬千話語堵在喉嚨,卻因劇烈的咳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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