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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稱孫姓的老者,如同投入潭水的枯葉,在短暫漾開一絲漣漪後,便悄無聲息地沉入了山道的拐角,連同他那虛浮的氣息,一同消失在陳禾的神識感知邊緣。山坡上,重歸寧靜。隻有春日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青翠的靈稻秧苗上,灑在忙碌的蜂群翅翼間,灑在陳禾沉靜卻隱含思慮的眉宇間。
是巧合嗎?
陳禾站在青竹居前,目光掠過老者消失的方向,又緩緩掃過自己經營得井井有條的山坡。靈田中,以“五行點靈陣播”種下的秧苗已儘數破土,在“小三元養地陣”與新增的微型五行節點共同滋養下,長勢均勻,葉色青翠,隱隱有極淡的、屬性各異的靈氣在行壟間極其緩慢地流轉、交彙,構成一幅肉眼難辨、卻在他神識感知中日益清晰的、立體的靈氣網路。藥圃裡,用靈泉澆灌的“寧神花”與“凝血草”生機勃發,新移栽的“醉龍草”與“引蟲蘭”也已紮根,靜待成長。小獼蹲在腳邊,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充滿警惕的“咕嚕”聲,靈動的眼睛依舊盯著下山小路,似乎對那老者並未完全放心。
一個練氣二層、氣息不穩、看似窮困潦倒的采藥老人,能獨自深入這片荒山,恰巧“迷路”至他這靈氣漸顯的山門前?雖說山中采藥人確有可能因瘴氣、獸蹤而偏離路徑,但丁戌三十七荒山並非盛產名貴靈藥之地,且位置相對偏僻……
陳禾心中疑慮難消。他並未因對方修為低下、姿態卑微而放鬆警惕。修真界中,扮豬吃虎、以弱示敵的手段並不鮮見。即便這孫老頭本身無害,其出現本身,或許就是一種訊號——這片土地的異常,已經開始引起更廣泛、或許也更隱蔽的注意了。
“地脈蛛網”冇有預警,說明對方要麼真的隻是路過,要麼……擁有某種規避或乾擾這簡陋陣法探測的手段。後者的可能性,讓陳禾心頭微凜。
必須加強戒備,同時,自身實力與對這片土地的掌控,也需更快提升。
他冇有立刻采取激烈行動,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先鞏固自己的“巢穴”。接下來的數日,他對外示之以常,每日修煉、照料靈田、打理藥圃,一切如舊。但暗地裡,他卻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對現有防禦體係的強化與對新獲得力量的應用上。
首先,便是以練氣六層後更精純雄渾的靈力與更敏銳的神識,重新審視、加固“地脈蛛網”與“斂息障目陣”。他以新換得的“銳金石粉”混合“空冥石粉”,調製出效果更強的陣墨,將幾個關鍵節點的感應符文重新刻畫,提升其靈敏度與抗乾擾能力。在陣法覆蓋範圍的邊緣,特彆是下山小路及幾個易於潛行的山坡側麵,他埋設了更多刻畫了“警示”、“遲緩”效果的簡易符籙,並與“地脈蛛網”的主網相連。這些符籙本身並無攻擊力,但一旦被觸發,便能將更清晰、更具指向性的波動傳回。
同時,他開始嘗試將《小五行蘊靈訣》的靈力特性,融入對陣法的微調之中。他發現,以自身那兼具五行屬性的中正靈力去激發、引導陣紋,能使陣法的運轉更加圓融穩定,對環境中不同屬性靈氣的吸納與轉化也略有效率。尤其是在操控“枯根生春”陣時,以木屬性為主的靈力注入,能更有效地激發那截古老枯根內蘊的微弱生機,使其散發出的、滋養靈植的木靈氣,似乎帶上了一絲更為悠遠醇和的道韻,連帶著節點上方那幾株蘭草,也越發顯得青翠欲滴,靈光隱隱。
微型靈眼的利用,也步入更精細的階段。陳禾不再滿足於簡單的取用澆灌。他嘗試以靈泉為主,輔以幾種性質溫和的輔藥,以新得的“地火岩乳”穩定丹火,開始煉製《丹術拾遺》中記載的、一種適合練氣中期修士服用的“清心丹”。此丹有寧定心神、祛除雜念、微弱提升靈力純化效率之效,對正需鞏固練氣六層境界、並深入修習《小五行蘊靈訣》的他而言,頗為合適。
煉丹過程依舊艱難。靈泉的加入雖提升了藥液活性,但對火候與靈力融合時機的把控要求也更高。前三次嘗試皆以藥渣收場。但陳禾不急不躁,每次失敗後都仔細覆盤,調整藥材配比、火候節奏與靈力注入方式。終於在第四次開爐時,丹成三粒。雖色澤略顯斑駁,丹香也欠醇厚,但確已具備“清心丹”的基本藥效。服下一粒,隻覺一股清涼氣流自丹田升起,直貫天靈,腦海中雜念頓消,心神澄澈,《小五行蘊靈訣》的運轉隨之順暢了三分。這無疑是個鼓舞,證明他在丹道一途,正沿著正確的方向緩慢前行。
小獼的成長,則為這略顯緊繃的日子增添了最多的亮色與助力。晉階一階靈獸後,它的學習與模仿能力突飛猛進。陳禾開始有意識地教導它一些更複雜的指令,比如識彆幾種特定草藥的氣味,記住幾個陣法節點的位置,甚至學習簡單的、利用妖力震動空氣發出特定頻率聲響的“傳訊”方式。小獼學得津津有味,常常舉一反三,靈慧之處,讓陳禾都時常驚訝。
它對自己的妖力掌控也日漸熟練。雖還不能施展真正的法術,但已能較為精確地操控那一絲微弱的控風能力,協助陳禾翻曬藥材時,能均勻吹拂;協助煉丹時,能按照陳禾指令,極其輕微地扇動爐火,調整火勢。它對危險的直覺也愈發敏銳,幾次陳禾尚未察覺的、遠處天空掠過的猛禽或山林深處異常的獸吼,都是小獼率先示警。
這一日,陳禾正在嘗試煉製第二爐“清心丹”,小獼蹲在丹爐旁,全神貫注地盯著爐火,小爪子虛按,隨時準備“扇風”。忽然,它耳朵猛地一豎,轉過頭,朝著青竹居西側、靠近後山礦脈的方向,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帶著明顯疑惑的“吱”聲。
陳禾手中法訣不停,神識已瞬間蔓延過去。四十丈範圍內,一切如常,草木安然,地氣平穩。但小獼的異常表現絕不會空穴來風。他放緩煉丹節奏,分出一縷心神,更仔細地感知。
片刻後,他眉頭微蹙。在神識的極致探查下,西側那片碎石坡地邊緣,一處他昨日才檢查過的、用於預警的簡易“地陷符”附近,泥土的顏色似乎有極細微的、不自然的差異——像是被人極其小心地翻動過,又恢複了原狀,但新舊土的濕潤度與壓實程度,有著幾乎難以察覺的差彆。而且,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若非他神識大進且刻意搜尋幾乎無法發現的、陌生的土腥氣,與周圍環境略有不同。
有人來過!而且極其小心地觸動了預警符,又試圖掩蓋痕跡!時間就在昨日他檢查之後到此刻之間!
陳禾心中一沉。是那孫老頭去而複返?還是另有其人?對方的目的,顯然不是光明正大的拜訪,而是隱秘的探查。
他冇有立刻采取行動,以免打草驚蛇。不動聲色地完成煉丹(此次成丹兩粒,品質稍好),收起丹爐。然後,他像往常一樣,帶著小獼巡視靈田、藥圃,最後“不經意”地走到西側碎石坡。
他蹲下身,假裝檢視一株長在石縫間的、他之前標記過的普通藥草,實則神識與《小五行蘊靈訣》的感知全力展開,細細體會周圍每一寸土地、每一縷氣息。除了那處細微的泥土痕跡和陌生的土腥氣,他還在地麵幾塊碎石不易察覺的棱角上,發現了極其微小的、新鮮的刮擦痕,方向指向後山更深處的礦脈方向。而在更遠處,一叢灌木的葉片背麵,他察覺到了一絲幾乎消散殆儘的、不屬於此地常見昆蟲的、極其微弱的麻痹性毒素氣息——這種毒素,通常用於塗抹在暗器或佈置陷阱上,對付低階修士或野獸有奇效。
探查,並且攜帶了可能用於對付守衛的手段。來者不善,且準備充分。
陳禾麵色平靜,心中卻已掀起波瀾。看來,之前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丁戌三十七荒山的秘密,或許比他預想的更早引起了外界的興趣。這孫老頭,恐怕真的隻是一枚探路的石子,或者……一個誘餌。
他冇有立刻修複或加強那處被觸動的預警符,也冇有清除痕跡。而是小心翼翼地、在不破壞現場的前提下,在那片區域,以自身精血混合“流金沙”與“空冥石粉”,刻畫了幾個更加隱蔽、且與“地脈蛛網”核心直接相連的“血脈警示符”。一旦再有人踏入,無論其如何掩飾,隻要擾動地氣或留下氣息,他都能第一時間知曉,並大致判斷其方位。
同時,他命令小獼,近日重點巡視西側及後山方向,利用其身為靈獸的敏銳直覺與對地形的熟悉,加強警戒。他自己則開始加快那件輔助法器——“尋靈針”的煉製。
後山找到的那塊奇異磁石,被他以丹火反覆淬鍊,剔除雜質,塑形成一枚三寸長短、兩頭尖銳的細針。他以“銳金石粉”在針體刻畫增強感應與鋒銳的符文,以“空冥石粉”勾勒穩定靈力與放大波動的陣紋,最後,滴入自身一滴精血與一絲融合了五行屬性的本命靈力,進行初步的血煉與靈性溝通。
煉製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夜。當日出東方,第一縷晨曦穿透靜室窗欞時,陳禾手中的“尋靈針”終於嗡鳴一聲,通體泛起一層極淡的、五色流轉的靈光,針尖微微震顫,指向了某個方向——正是“小三元養地陣”核心的地靈石埋藏處。成功了!雖然隻是最簡陋的下品法器,且感應範圍與精度有限,但對靈氣波動、礦脈走向、乃至一定範圍內的隱匿禁製或活物氣息,應能產生比單純神識更敏銳、更具體的指向性感應。
他將“尋靈針”小心收好。有了此物,配合“地脈蛛網”與小獼的警覺,他對周邊的監控能力將提升一個檔次。
春日的陽光,依舊和煦溫暖,照耀著生機勃勃的山坡。但陳禾知道,在這溫暖的光明之下,陰影已悄然蔓延。
他走到青竹居前,望向西方層巒疊嶂的山林,目光沉靜而銳利。
波瀾已暗生,風起於青萍之末。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穩定流轉的四色光輪與充沛的靈力,又看了看身邊機警靈動的小獼,以及手中這枚剛剛煉成的“尋靈針”。
該來的,總會來。
而他的道田,他的根基,他這三年來以血汗澆築的一切,絕不容他人輕易覬覦。
無論是誰,想伸手,便要準備好付出代價。
他轉身,走向靈田,開始新一日的勞作。步伐沉穩,背影如山。
平靜的修行生活之下,獵人與獵物的遊戲,或許已然悄然開始。
而他,必將竭儘全力,守護這片屬於他的,道田與長生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