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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山間最後一縷薄霧,將金線灑在沉甸甸的、幾近垂地的稻穗上。露珠沿著玉白色的稻殼緩緩滾落,折射出細碎的、七彩的光。風過處,稻浪起伏,沙沙作響,那聲音不似凡間稻穀的喧囂,更像無數玉片在輕輕碰撞,清脆而富有韻律。空氣中瀰漫的米香,已濃鬱到近乎實質,清甜、醇厚,混雜著地靈石溫潤的土靈氣與靈稻自身蓬勃的生機,吸一口,便覺五臟六腑都被洗滌過一般,通體舒泰。
收穫的時刻,終於到了。
陳禾站在田埂上,手中握著青岩鋤,目光緩緩掃過這三分傾注了他全部心血的靈田。從三粒種子,到眼前這片青黃交織、靈氣盎然的稻海,其間艱辛、凶險、孤寂、乃至血火,不足為外人道。此刻,看著那飽滿得幾乎要裂開的稻穀,心中湧起的,並非狂喜,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近乎肅穆的滿足,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這一季的耕耘,即將畫上句號。
他冇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回到破屋,取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用柔韌細藤編織的繩網,以及幾片磨得異常鋒利的薄石片(綁在木柄上,充當臨時鐮刀)。小獼似乎也感應到了不尋常的氣氛,不再四處嬉鬨,安安靜靜地蹲在陳禾腳邊,眼睛隨著他的動作轉動。
收割,是農事中最需耐心與虔誠的環節。陳禾冇有使用任何法術,他要親手完成這最後的儀式。他挽起袖口,露出精瘦卻線條分明、佈滿新舊傷痕與厚繭的小臂,赤著腳,踏入微涼的、濕潤的田泥中。
左手輕攏稻稈,右手石鐮貼近根部,發力,割下。
“嚓。”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第一束稻穗離開了母體,落入掌心。沉甸甸的,帶著陽光的溫度和生命沉澱的重量。稻穗長約半尺,穀粒排列緊密,顆顆飽滿圓潤,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半透明的玉白色,僅在頂端穀尖處,有一抹淡淡的、象征著成熟的金黃。穀殼薄而堅韌,靈光內蘊,米香撲鼻,僅僅是握著,便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精純、溫和的木、土靈氣,遠非上一季那十二穗靈米可比。
陳禾細細端詳了片刻,才小心地將這第一束稻穗放入臂彎挽著的繩網中。然後,是第二束,第三束……他動作不疾不徐,穩定而富有節奏,每一次下鐮,都精準地貼著根部,避免損傷旁邊的分蘖(雖然此季不再需要)。割下的稻穗,在臂彎中漸漸堆高,直到拿不下,才轉身放到田埂上鋪開的、乾淨的大樹葉上。
小獼起初隻是看著,後來似乎覺得有趣,也跳下田埂,在收割過的稻茬間,學著陳禾的樣子,用爪子去撥弄那些散落的稻葉,或者試圖用嘴去叼掉落在地的零星穀粒,被陳禾用眼神製止後,便改為幫忙將田埂上堆放的稻穗,一趟趟、笨拙卻努力地拖到更遠處平坦、乾淨的空地上攤開晾曬。
一人一猴,在晨光與稻香中,沉默而默契地勞作。隻有石鐮割過稻稈的沙沙聲,稻穗堆放時的簌簌聲,以及小獼偶爾發出的、表示用力的細微哼唧聲。
整整一個上午,陳禾纔將這三分靈田收割完畢。田埂旁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玉白色中泛著淡金的“稻山”,濃鬱的米香幾乎化不開,引得不遠處的玉針蜂群都躁動不安,嗡嗡聲大了許多,但似乎對完全成熟的稻穀興趣缺缺,隻在外圍盤旋。
陳禾累得腰背痠痛,渾身被稻葉劃出細小的紅痕,汗水浸濕了單衣,但精神卻異常亢奮。他粗略估算,這一季的收成,光是脫粒後的靈米,恐怕就不下五十斤!是上一季的四倍有餘!而且品質明顯更高!
這是地靈石的功勞,是“小三元養地陣”持續調理的成效,是他精心照料、改良靈雨術的結果,也是這片土地對他辛勤耕耘與血火守護的、最慷慨的回報。
他冇有立刻脫粒。按照前世的經驗,也根據這靈米蘊含的豐沛靈氣,他決定先“曬穀”。將收割的稻穗均勻攤開在清理出的、向陽的石板上,藉助陽光和微風,進一步蒸發稻穀中最後的水分,使其更加乾爽,便於脫粒,也能讓穀粒內部的靈氣更加凝實、穩定。同時,持續數日的暴曬,也能殺死可能潛藏的蟲卵或病菌。
他和小獼一起,將稻穗薄薄地鋪開。金燦燦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照耀著這片小小的、卻意義非凡的“曬穀場”。稻香在熱力蒸騰下,越發濃鬱醉人,隨風飄散,恐怕能傳出很遠。
陳禾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陽光下泛著誘人光澤的稻穀,心中盤算著脫粒、去殼、貯藏的後續事宜,以及如何使用這筆“钜款”——留下足夠自己和小獼食用、以及下一季良種的份額後,或許可以嘗試用多餘的靈米,去換取一些他急需的東西:更係統的陣法或煉器典籍?一些基礎的煉丹知識或工具?或者,用來加固、提升“地脈蛛網”和“小三元養地陣”的材料?
就在他思緒飄遠之際,一直蹲在曬穀場邊緣、負責驅趕偶爾落下鳥雀的小獼,忽然耳朵一動,猛地抬起頭,朝著下山小路的方向,發出一聲短促而警惕的“吱”叫!
陳禾心神一凜,瞬間從收穫的喜悅中抽離,目光如電,射向小獼示警的方向。右手已悄然握住了放在身旁的青岩鋤柄。
“地脈蛛網”並未傳來警示,說明來人要麼尚未踏入核心警戒範圍,要麼……修為不弱,或者精通隱匿,能避開這簡陋陣法的探測。
片刻之後,下山小路的拐角處,轉出一個身影。
來者是箇中年模樣的修士,身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袖口、肘部打著整齊的補丁,麵容清臒,留著三縷長鬚,眼神帶著幾分常年與藥草爐火為伴的沉靜,也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風霜之色。他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布袋,散發著淡淡的、混雜的藥草與煙火氣息,背後負著一個半人高的、用麻布包裹的狹長物件,看形狀像是藥鋤或藥鏟。
此人修為……陳禾凝神感應,約在練氣六層左右,氣息不算強橫,甚至有些虛浮,但透著一股丹火特有的、內斂的灼熱感,以及草木靈氣浸潤後的溫潤。
是個丹師?或者至少是常年接觸煉丹、采藥之人。而且,看其穿著氣色,境況似乎並不太好。
灰袍修士顯然也看到了山坡上的景象。他的目光首先被那一片剛剛收割、尚顯淩亂卻生機未絕的靈田吸引,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隨即,他的視線落在曬穀場上那堆玉白色、靈氣盎然的稻穀上,鼻翼輕輕翕動,臉上瞬間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驚與……狂喜!
但他很快控製住了情緒,停下腳步,站在距離曬穀場約三十步外,對著持鋤而立、麵色沉靜的陳禾,拱手作揖,語氣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與試探:
“這位道友請了。貧道姓何,一介遊方散修,略通丹術,此番入山采藥,路經此地,被這非凡稻香吸引,冒昧前來,打擾道友清修,還望海涵。”
何丹師?遊方散修?采藥?
陳禾心中念頭飛轉。對方修為高出他不少,但似乎並無敵意,至少表麵如此。而且直接點明被稻香吸引,倒是坦率。隻是,這“遊方采藥”之說,在這片靈氣相對貧瘠、並非知名靈藥產區的荒山,未免有些牽強。莫非……與那“青鬆坊”有關?或是被地靈石靈氣、前些日子的戰鬥波動吸引而來?
他心中警惕不減,麵上卻不露分毫,同樣拱手還禮,聲音平穩:“山野之人陳禾,在此耕種自娛。何道友有禮。山路崎嶇,何道友能至此,亦是緣分。隻是寒舍簡陋,無甚可招待。”
言語間,既點明自己是“山野之人”、“耕種自娛”,降低對方期待,也暗含逐客之意,同時腳下未動,手中青岩鋤亦未放下,保持著基本的防禦姿態。
何丹師似乎並未介意陳禾的冷淡與戒備,他的目光再次忍不住飄向曬穀場的靈米,讚歎道:“陳道友過謙了。貧道遊曆四方,所見靈植不少,但如道友這般,在如此……清幽之地,能培育出此等品相的白玉靈米,實屬罕見。觀其色澤、嗅其香氣、感其靈氣,品質絕佳,恐怕距中品靈米亦不遠矣!道友這手靈植技藝,著實令貧道佩服。”
他頓了頓,眼中露出誠摯的渴求之色,話鋒一轉:“實不相瞞,貧道近日正欲開爐煉製一爐‘培元丹’,苦尋一味藥性溫和、靈氣精純的輔藥或藥引不得。今日得見道友這靈米,方知踏破鐵鞋無覓處!此米靈氣中正平和,生機濃鬱,木土相濟,正是煉製‘培元丹’絕佳的藥基或輔料!不知……道友可否割愛,出售一些與貧道?價格方麵,必不讓道友吃虧。”
原來是為了靈米而來。而且目標明確,是為了煉丹。陳禾心中稍定,但警惕未去。對方能一眼看出靈米接近中品的品質,這份眼力確非尋常。培元丹是練氣期增進修為、固本培元的基礎丹藥,對他同樣有巨大吸引力。若這何丹師真能煉製,或許……
但他冇有立刻答應。靈米是他最重要的資產,也是最大的“誘餌”。輕易交易,可能暴露自身虛實,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何道友謬讚了。此米不過是陳某胡亂種來果腹,當不得如此誇讚。”陳禾緩緩道,目光平靜地看著何丹師,“至於出售……陳某棲身荒野,所求無非安穩。靈米產量有限,需作口糧與種子。恐怕要讓何道友失望了。”
這是試探,也是實話。他需要看看對方的反應,以及……對方能拿出什麼籌碼。
何丹師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並未放棄。他看了看陳禾身上漿洗髮白、多處縫補的灰布衣,又看了看那間簡陋的破屋,以及陳禾手中那柄看起來頗為不凡、卻與修士身份格格不入的鋤頭,眼中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何丹師似乎下定了決心。他解下背後的麻布包裹,開啟,裡麵果然是一柄黑沉沉的藥鋤和幾件采藥的小工具。他將手伸入懷中,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個巴掌大小、色澤暗淡的舊玉盒,小心翼翼開啟。
盒中並無耀眼光華,隻有三枚龍眼大小、顏色暗紅、表麵有細微龜裂紋理、散發著淡淡苦澀藥香的丹丸,靜靜躺在柔軟的絲絨墊上。
“陳道友請看。”何丹師將玉盒稍稍遞前,語氣帶著幾分自嘲,也有一絲不容置疑的自信,“此乃貧道煉製的‘赤血丹’,雖隻是下品,但對治療內外出血、化瘀生肌有奇效,尤其對妖獸利爪、毒牙所創,效果更佳。此丹主藥‘赤血草’難得,煉製亦不易。貧道願以此三枚‘赤血丹’,換道友十斤……不,八斤靈米,如何?”
赤血丹?療傷丹藥?陳禾心中一動。他之前與鋼鬃野豬、鐵線地龍搏殺留下的暗傷雖已癒合,但深知療傷丹藥的重要性。這何丹師能拿出自己煉製的丹藥,至少證明其丹師身份不假。而且對方主動降價,顯得頗有誠意。
但,還是不夠。陳禾需要的不僅僅是療傷藥。
他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平靜:“何道友的丹藥確非凡品。隻是陳某孑然一身,於此荒山,傷病之事尚可應付。靈米乃生存根本,恕難從命。”
何丹師眉頭微皺,看著陳禾沉靜卻堅定的眼神,知道眼前這年輕人並非易於之輩,也不是能被區區療傷丹藥打動之人。他環顧四周,目光再次掠過靈田、曬穀場,最後落在陳禾手中的青岩鋤上,又看了看旁邊機警的小獼,以及遠處隱約可見、嗡嗡不絕的蜂巢。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壓低聲音道:“陳道友獨居於此,開墾靈田,培育此等靈米,固然逍遙,卻也樹大招風。前些日子,此地方向似有靈力波動與血腥之氣傳出,雖然很快消散,但未必不會引人注目。道友這靈米品質如此之佳,一旦訊息走漏……恐怕永無寧日。”
他頓了頓,見陳禾眼神微凝,卻依舊不語,便繼續道:“貧道彆無長處,唯在丹道與一些粗淺的陣法禁製上略有心得。觀道友這居所、靈田,雖格局初成,但防護似乎……略顯單薄。若道友願以靈米交換,貧道不僅可提供‘赤血丹’,還可為道友簡單佈置一處預警禁製,或改良一下道友這曬穀場的防護,以免靈氣外泄過甚,招惹麻煩。此外……”
他再次伸手入懷,這次取出的,是一枚顏色更加古舊、邊緣甚至有些破損的玉簡。
“此乃貧道早年偶然所得的一卷《低階靈植共生與藥性雜論》,其中記載了一些低階靈植相互搭配種植、以改善地力、驅避蟲害、甚至略微提升靈氣彙聚的粗淺法門,以及數十種常見低階靈藥的藥性辨識與粗加工之法。雖非高深傳承,但對道友這般經營靈田、或許有意嘗試種植些藥草之人,應當有些助益。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預警禁製?改良防護?靈植共生與藥性雜論?
陳禾的心,真正地動了一下。
對方提出的條件,恰好擊中了他目前最迫切的需求——安全和知識。預警禁製能彌補“地脈蛛網”的不足;防止靈氣過度外泄,能減少被窺探的風險;而那捲《低階靈植共生與藥性雜論》,更是對他有莫大的吸引力!這意味著他可以更科學地規劃靈田與藥圃,嘗試種植低階靈藥,甚至未來自己嘗試煉製最基礎的丹藥!
這何丹師,眼光毒辣,提出的交換條件,可謂直指要害。
而且,對方提到了“前些日子的靈力波動與血腥之氣”,這更讓陳禾警惕。此人或許真的隻是路過,或許另有目的,但他展現出的誠意和“籌碼”,讓陳禾難以拒絕。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曬穀場上的靈米,在陽光下靜靜散發著香氣。
良久,陳禾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幾分疏離:“何道友有心了。靈米可以換,但需依我之規。”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隻換八斤,需用我指定的容器量取,且需當場脫粒、去殼,你帶走靈米,我留下穀糠與碎米自用。”
再伸一根:“第二,交換地點,就在這曬穀場,你我不進彼此居所。你布禁製,隻限曬穀場周邊及靈田邊緣,不得觸及我屋舍與蜂巢核心。改良之法,需經我同意方可施行。”
第三根:“第三,那捲玉簡,需先由我驗看部分內容,確認無誤。交換之後,你我兩清,不得對外提及此地與我之詳情。你可立下心魔誓言,我亦然。”
條件清晰,界限分明,既做了交易,也劃定了安全距離。
何丹師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眼中掠過一絲欣賞。這年輕人,謹慎得不像話,卻也沉穩得令人心安。在這危機四伏的修真界,尤其是他們這等底層散修,這份謹慎,往往就是性命。
“可!”何丹師毫不遲疑,重重點頭,“便依道友之規。貧道何仲平,在此立誓,此番交易,公平自願,絕不對外泄露陳道友居所詳情與靈田虛實,若有違此誓,心魔反噬,道途斷絕!”
陳禾亦依樣立誓。心魔誓言對低階修士約束力不弱,算是初步的保障。
接下來,便是具體的交換。陳禾回屋取來一個自己製作、容量標準的竹筒,當著何丹師的麵,從曬穀場上量取稻穗,現場用兩塊石板碾壓脫粒,又用自製的、簡陋的風車(竹片和獸皮製成)去除穀殼與雜質,最終得到約八斤半晶瑩如玉、靈氣飽滿的靈米,裝入何丹師提供的一個乾淨布袋中。穀糠與碎米,陳禾仔細收起。
何丹師則先將三枚赤血丹交給陳禾,並簡單說明瞭用法與禁忌。然後,他走到曬穀場邊緣,觀察片刻,從懷中取出幾麵小巧的、刻畫著簡單紋路的三角杏黃旗,以及幾塊下品靈石。他動作嫻熟,測算方位,將杏黃旗按照特定規律插入曬穀場四周地下,又將靈石埋於幾個關鍵節點。接著,他手持一枚主旗,口中唸唸有詞,打出一道道法訣。
隻見那些杏黃旗微微發光,旗麵上紋路流轉,彼此間有無形的靈力絲線連線,最終形成一個將曬穀場及周邊數丈範圍籠罩在內的、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透明光罩。光罩一閃即逝,隱冇不見。
“此乃簡易的‘斂息障目陣’,不入流,但足以遮掩此地靈米大部分靈氣與景象,防止被遠處神識或靈眼術輕易窺探。同時,若有生靈強行闖入陣法範圍,會激發警示,主旗會微微發熱。”何丹師將主旗交給陳禾,並告知了簡單的操控法訣。
陳禾接過主旗,入手微溫,略一感應,便知這陣法雖然簡陋,效果也有限,但確有其用,至少能彌補“地脈蛛網”對空中窺探和靈氣散逸防護的不足。他點點頭,表示認可。
最後,何丹師遞上那枚古舊玉簡。陳禾將神識沉入,快速瀏覽了開篇關於幾種低階靈植共生搭配的描述,以及一兩種常見止血草藥性的分析,內容詳實,思路清晰,絕非胡編亂造,甚至有些觀點讓他有茅塞頓開之感。他收回神識,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交易完成。
何丹師小心翼翼地將那八斤多靈米收入懷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喜悅,對陳禾鄭重一禮:“多謝陳道友成全!他日若道友有暇,或需丹藥,可來百裡外的‘落霞山’一帶尋我,貧道常年在那附近采藥、暫居。告辭!”
說罷,他不再留戀,背起藥鋤包裹,轉身沿著來路,飄然下山,很快消失在林木之中。
陳禾握著尚有對方餘溫的主旗和裝有赤血丹的玉盒,站在曬穀場邊,望著何丹師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動。
小獼湊過來,好奇地嗅了嗅他手中的玉盒和令旗。
一陣山風吹過,捲起曬穀場上靈米細微的塵屑,也帶來了遠方山林的氣息。
平靜,似乎被打破了,又似乎以另一種形式延續。
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一個意外的訪客,幾枚丹藥,一座簡陋陣法,一卷玉簡。
修真界的畫卷,似乎正向他展開更真實、也更複雜的一角。
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沉甸甸的、代表收穫與希望的靈米,又看了看那捲可能帶來新可能的玉簡。
路,還很長。
但手中的籌碼,似乎又多了一些。
轉身,他走向曬穀場,繼續他未完成的勞作。
陽光正好,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