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小三元養地陣”的微效與地氣的流轉,似乎為這片山坡營造了一個小小的、生機勃勃的“福地”。靈稻分蘖漸多,蔥鬱喜人;“藍心菜”已可采摘最外層的肥厚嫩葉,煮湯後微苦回甘,彆具風味;“地燈籠”藤蔓攀上了陳禾搭的簡易竹架,金黃小花下已結出米粒大小的青澀漿果。玉針蜂群越發熱鬨,嗡嗡聲與鳥鳴蟬噪交織,白日裡少有停歇。小獼徹底適應了“半馴化”的生活,白日裡在陳禾勞作時上躥下跳,偶爾幫忙驅趕過於靠近的飛鳥,夜晚則蜷在破屋角落的乾草堆,睡得香甜。
陳禾的日子,在繁重的勞作與清苦的修行中,似乎也步入了一個相對平穩的軌道。每日靈力增長雖緩,卻穩步提升;對陣紋與地氣的感悟,也在持續加深。他甚至開始嘗試,在“小三元養地陣”的三個節點附近,刻畫更複雜的輔助紋路,試圖略微提升陣法彙聚靈氣、穩固地氣的效果,雖收效甚微,但推演與實踐的過程本身,已是極好的鍛鍊。
然而,這片因他到來而煥發微弱生機的土地,如同黑暗中的一盞小小孤燈,不僅吸引著如小獼、玉針蜂這般的“共生者”,也必然引來陰影中的窺伺與覬覦。之前的黑風隼與陌生獸蹤,已敲響了警鐘。真正的麻煩,卻以一種更隱蔽、更令人煩躁的方式,悄然降臨。
起初的跡象並不明顯。隻是靈田邊緣,靠近岩壁的幾畦靈稻,某一天清晨,陳禾例行巡視時,發現其中兩三株的葉片有些無精打采,顏色也略顯暗淡。他以為是澆水不均或偶發的小病,並未特彆在意,隻在那幾株靈稻根部分外多施了些靈雨。
但情況並未好轉。第二日,那幾株靈稻的頹勢更明顯了,不止葉片蔫垂,連莖稈似乎都軟了些。緊接著,旁邊又有幾株出現了類似症狀。陳禾蹲下身仔細檢查,拔開蔫萎植株根部的泥土,心頭驟然一緊。
隻見原本應該深紮入土、潔白健康的靈稻根係,竟有多處被齊根咬斷!斷口參差不齊,殘留著細密的、令人心悸的齒痕。土壤被翻動過,留下數條手指粗細、蜿蜒向下的孔洞,洞口邊緣的泥土還帶著新鮮的濕潤感。
不是病害,是蟲害,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地下害獸!
陳禾臉色沉了下來。他沿著那些孔洞,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挖掘。孔洞曲折向下,延伸向靈田下方。他用青岩鋤小心地撬開一塊較大的土塊,一股混合著土腥、鼠騷和植物汁液**的怪異氣味撲麵而來。孔洞底部,散落著更多被咬碎的根鬚,以及幾粒黑亮如米粒的、尚帶餘溫的糞便。
是鼠類!而且是擅長在地下打洞、啃食植物根係的“鑽地鼠”!看這孔洞規模和糞便數量,恐怕不止一隻,很可能是一個小家族!
陳禾的心直往下沉。鑽地鼠在修仙界算不上一階妖獸,隻能算比較麻煩的凡俗害獸,但它們生命力頑強,繁殖力強,尤其擅長隱蔽和打洞,對靈植根係的破壞極大。它們不似地上害蟲那般容易被髮現和清除,往往等你察覺時,根係已被啃噬大半,植株迴天乏術。
他立刻擴大搜尋範圍。果然,在靈田其他幾個角落,尤其是靠近田埂、岩石背陰處,都發現了類似的、新近挖掘的孔洞入口。有些孔洞甚至從靈田下方,一直延伸到了旁邊的菜地,“藍心菜”和“水芹”的根係也有被啃咬的痕跡,隻是不如靈稻嚴重——顯然,這些鑽地鼠對蘊含靈氣的靈稻根係更加偏愛。
粗略估算,已有近十分之一的靈稻秧苗出現了明顯的根係損傷症狀,更多的則可能已被輕微啃噬,隻是尚未表現出來。若不及時製止,整個靈田,甚至整片菜地,都可能毀於一旦!
陳禾感到了久違的、如同麵對鋼鬃野豬那夜般的緊迫與寒意。這威脅,比正麵襲來的猛獸更加陰險,更難以對付。它們藏身地下,行蹤詭秘,數量不明,且破壞的是作物生存的根本——根係。
必須立刻采取行動!
他冇有慌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分析對策。硬挖?且不說他隻有一人,難以兼顧所有孔洞,就算挖到鼠窩,鑽地鼠受驚後四散逃竄,鑽進更深更複雜的洞穴,更難根除,還可能破壞更多靈稻根係。煙燻?水灌?都需要大量材料,且效果難料,同樣可能傷及作物。用毒?他手頭冇有合適的鼠藥,對配置毒物也一竅不通,何況在靈田邊用毒,極易汙染土地,後患無窮。
常規的凡人滅鼠方法,在靈田這種需要小心嗬護的環境裡,大多不適用。他需要一個更精準、更有效,且能儘量減少對靈田和菜地二次傷害的辦法。
他想起了玉簡中零星提到的、關於利用特定氣味或靈力波動驅趕、乾擾低階妖獸的方法。鑽地鼠雖非妖獸,但長期啃食靈植根係,或許對靈氣波動和某些特殊氣味更為敏感?能否利用這一點?
他立刻在腦海中搜尋相關的記憶。玉簡中提到過,某些低階靈植或礦物,會散發出令低階妖獸厭惡或不適的氣息。比如“刺蕁麻”的汁液辛辣刺鼻,“腐骨草”帶有強烈的**氣息,“硫磺石”粉末有刺鼻硫磺味……這些或許能對鑽地鼠產生一定的驅趕效果。
他當機立斷,將小獼喚到身邊,指著地上那些孔洞和糞便,又做出齜牙咬東西、然後厭惡驅趕的動作,試圖讓它明白“有壞東西在地下偷吃”。小獼靈性頗高,起初有些茫然,但當陳禾將一株被咬斷根係的蔫萎靈稻拔起,指著斷口讓它嗅聞時,它立刻明白了,毛髮微微豎起,對著地上的孔洞發出威脅的低吼,並用爪子焦躁地刨地。
“去找!”陳禾指著山坡四周的密林,又指了指那株蔫萎的靈稻,“找氣味很衝、很難聞的草,或者黃色的、有怪味的石頭!”
他不知道小獼能否完全理解,但此刻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小獼歪著腦袋看了他片刻,似乎領會了他的意圖,“吱”地叫了一聲,轉身竄入山林,很快消失在灌木叢中。
陳禾自己也冇閒著。他先迅速巡視了一遍靈田和菜地,將所有發現的孔洞入口都用石塊暫時堵住,延緩鼠群的活動。然後,他回到破屋,翻找自己這幾個月來采集、晾曬的各種草藥和礦石樣本。他找到了一些“驅蟲蒿”的乾葉,搗碎後氣味辛辣刺鼻;有幾塊之前收集的、質地不純、帶著淡淡硫磺味的黃色礦石(疑似是低品硫鐵礦);還有一小把曬乾的、不知名但氣味極其苦澀的草籽。
他將這些材料分彆搗碎成粉,混合在一起,又加入少許清水,調成幾碗濃稠刺鼻、顏色可疑的糊狀物。然後,他拿著這些“驅鼠藥糊”,回到靈田。
他先小心地搬開堵住孔洞的石塊,用細長的竹枝,蘸取藥糊,儘可能深地塗抹、灌入那些孔洞內部。刺鼻的氣味立刻瀰漫開來,連陳禾自己都忍不住皺了皺眉。他希望這氣味能刺激、驅趕洞內的鑽地鼠,迫使它們離開。
做完這些,他並未離開,而是手持青岩鋤,靜靜守在不遠處,凝神感知著地下的動靜。他隱約能感覺到,在塗抹了藥糊的幾個孔洞下方,地氣出現了極其微弱的、混亂的波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急促地竄動、逃離。
有效!但恐怕還不夠。這些氣味或許能暫時驅散洞口附近的鼠隻,但難以深入複雜的洞穴網路,更彆提根除鼠窩。而且,藥效會隨著時間消散。
就在他皺眉思索下一步對策時,小獼的身影從林中竄出,嘴裡叼著一大把深綠色、葉片狹長、邊緣有細密鋸齒的植物。它跑到陳禾麵前,將那把植物丟下,又“吱吱”叫著,用爪子扒拉著其中幾片葉子,示意陳禾聞。
陳禾撿起一葉,湊到鼻尖。一股極其濃烈、辛辣刺鼻、甚至帶著微弱麻痹感的氣味直衝腦門,讓他瞬間打了個噴嚏,眼睛都有些發酸。
是“鬼針草”!一種低階毒草,汁液有劇毒,氣味濃烈,連許多低階妖獸都避之不及。這味道,可比他之前調製的藥糊刺激多了!
“好樣的,小獼!”陳禾讚了一句,顧不上被熏得流淚,立刻動手。他將小獼帶回來的鬼針草全部搗爛,擠出墨綠色、氣味嗆人的汁液,收集在一個小竹筒裡。這汁液毒性不小,他不敢直接用於靈田,怕汙染土壤。但或許有彆的用法。
他盯著那些蜿蜒的孔洞,又看看手中的毒草汁,一個主意漸漸成型。
他將毒草汁小心地塗抹在幾根柔韌的細藤條上,又將藤條一端削尖。然後,他選中一個位置相對居中、孔洞較深的入口,將塗抹了毒草汁的藤條,小心翼翼地探入洞中,緩緩向深處推送。藤條上的毒草汁氣味濃烈,足以順著孔洞向深處瀰漫,形成一條強烈的“氣味封鎖線”。同時,尖利的藤條本身,也能對在洞中穿行的鑽地鼠造成一定的阻礙和威脅。
他如法炮製,在幾個主要的孔洞入口都佈置了這種“毒藤警戒線”。做完這些,他再次堵上洞口,但留了極小的縫隙,讓氣味能持續散發。
接下來,是“請君入甕”和“守株待兔”。他選擇了一處遠離靈田和菜地、靠近山林邊緣的偏僻角落,挖了一個深約兩尺、口小肚大的陷坑。在坑底,他放置了幾塊沾了少許靈米漿的石頭作為誘餌。然後,在坑口覆蓋上細枝和薄土偽裝。
他希望,那些被鬼針草氣味驅趕、在洞穴網路中慌不擇路的鑽地鼠,會被靈米漿的微弱香氣吸引,從其他未被處理的出口鑽出,進而落入這個陷阱。同時,他也讓小獼守在附近的高處,監視是否有鑽地鼠從其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冒頭。
佈置完這一切,天色已近黃昏。陳禾身心俱疲,但不敢有絲毫鬆懈。他和衣坐在靈田邊的田埂上,青岩鋤橫放膝頭,一邊運轉《厚土訣》緩慢恢複靈力,一邊將神識儘可能擴散,感知著靈田下方及周圍的任何異動。
小獼也罕見地冇有去玩耍,蹲在陳禾身旁不遠的一塊大石上,耳朵支棱,眼睛瞪得溜圓,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夜色,漸漸籠罩了山坡。
最初的幾個時辰,風平浪靜。隻有山風嗚咽,蟲鳴唧唧。
下半夜,月明星稀。陳禾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靈田邊緣某處,傳來極其細微的、泥土鬆動的聲音。
他瞬間清醒,屏息凝神。
緊接著,靠近他佈置陷坑的方向,也傳來類似的窸窣聲,似乎有不止一個小東西在快速移動。
“吱吱!”小獼也低叫示警,爪子指向陷坑方向。
陳禾輕輕起身,握緊青岩鋤,悄無聲息地向陷坑方向摸去。
月光下,隻見陷坑附近的地麵上,有幾道灰黑色的影子正快速竄動,目標明確地奔向陷坑口。其中一道影子似乎嗅到了坑底的靈米香氣,毫不猶豫地一頭紮了下去!
“噗通!”
輕微的落坑聲傳來。緊接著,坑裡響起急促的“吱吱”尖叫和撲騰聲。
成了!有鼠入坑!
幾乎同時,靈田方向也傳來動靜。隻見兩三隻體型比尋常田鼠稍大、皮毛灰黑、門齒突出的鑽地鼠,從不同的孔洞中驚慌失措地鑽出,似乎被鬼針草的氣味和洞穴內的混亂驚擾,正在地麵上盲目亂竄。
小獼興奮地“吱”一聲,從大石上撲下,快如閃電,直撲其中一隻離得最近的鑽地鼠!那隻鑽地鼠反應不及,被小獼一爪子拍翻,緊接著喉嚨被狠狠咬住,掙紮幾下便不動了。
陳禾也動了。他目標明確,衝向另一隻試圖逃向山林的鑽地鼠。那鼠速度不慢,但陳禾練氣三層的修為和對地形的熟悉占了上風。幾個箭步追上,手中青岩鋤劃出一道烏光,精準地拍在鼠背上!
“哢嚓!”骨頭碎裂的輕響。鑽地鼠哀鳴一聲,癱軟在地。
第三隻鑽地鼠趁亂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消失不見。
陳禾冇有去追。他快步走到陷坑邊,隻見坑底,一隻肥碩的鑽地鼠正在徒勞地向上攀爬,但坑壁光滑陡峭,它根本出不來。旁邊,那幾塊沾了靈米漿的石頭已被咬得滿是牙印。
他將這隻也處理掉。然後,和小獼一起,將三隻鑽地鼠的屍體扔得遠遠的——他可不打算吃這東西,也冇興趣拿來煉什麼。
做完這些,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陳禾和小獼回到靈田邊。仔細檢查,冇有再發現新的活動跡象。靈田下方那混亂的地氣波動,也似乎平息了許多。塗抹了鬼針草汁液的孔洞附近,氣味依舊刺鼻。
鼠患,似乎暫時被遏製住了。
但陳禾知道,這未必是根除。可能還有漏網之魚,或者鼠窩並未被完全搗毀。他必須持續保持警惕,並設法找到更根本的解決辦法。
他看著微微發白的天空,又看看身邊因“立功”而有些得意、正舔著爪子的小獼,再看看那些經曆了夜間驚擾、依舊在晨風中挺立的靈稻秧苗,心中冇有多少勝利的喜悅,隻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餘悸。
守護這片脆弱的生機,遠比他想象中更加艱難。不僅要應對天時,改良地利,還要時刻防備來自各方、各式各樣的威脅。
他走回破屋,拿出最後一點靈米,熬了鍋濃稠的粥,分給小獼一大碗。自己就著一點鹹澀的野菜,慢慢吃完。
然後,他提起青岩鋤,再次走向靈田。
今天,他要更加仔細地檢查每一株靈稻的根係受損情況,對損傷嚴重的進行補種或重點養護。要繼續加固田埂,堵塞所有可疑的孔洞。還要想辦法,找到一種更持久、更有效的驅鼠或防鼠方法……
鼠患雖暫平,但教訓深刻。他需要更強的防禦,更周全的準備。
陽光穿透晨霧,照亮了山坡。
新的一天,新的勞作,新的挑戰,又將開始。
而守護與耕耘之路,註定佈滿荊棘,卻也步步生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