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小郭說：“佩軒，我知道你一下子叫不出來，你叫開頭就好了，你現在就叫我小翠！”她逼著他叫她小翠，佩軒隻好輕輕地叫：“小翠！”小郭馬上應了一聲：“哎。”她笑著說：“再叫。”佩軒隻好又叫：“小翠。”佩軒臉紅了，小郭笑了說：“佩軒，你太樸實了，太實在了！你這個害羞的樣子，好可愛。”佩軒說：“讓你見笑了。”小郭意識到剛才的話說得有點曖昧，不過佩軒故意引開話題，是為了不讓她不好意思。小郭大方地說：“佩軒，你真是個厚道人，像你這樣真誠、正直、善良、厚道的人真的不多。你總是替別人著想。”佩軒說：“那是應該的，人就應該善良，不善良的人就是壞人了。”
小郭做好了炸醬麵，她做了有三碗，她自己一碗，給佩軒吃兩碗，她盛好了飯，端給佩軒，說：“佩軒，你吃吧，別嫌我做的不好吃啊。”佩軒笑著說：“我看著你做，就已經垂涎欲滴，盡顯醜態了。”小郭說：“你這個佩軒啊，就會說好聽話，是一個很有趣的小夥子，又有知識、有文化，誰要當了你的老婆，肯定很快樂。”佩軒說：“小翠你過獎了，不是這樣的，我喜歡說實話，不敢說假話，這一點就不招人喜歡。”小翠心直口快地說：“我就喜歡這樣的人。”她說完了才感覺到自己的失言，頓時臉紅了。佩軒一邊埋頭吃飯，裝作沒看見，一邊隨便說：“有的人喜歡聽實話，有的人喜歡聽假話。小翠，你做的炸醬麵確實太好吃了，我幾口就吃完了！”小郭把剩下的一碗推給佩軒，說：“這一碗也是你的，你幹活這麼有勁，必須多吃飯。”佩軒搖搖頭說：“我也吃飽了，吃不下了。”小郭肯定地說：“佩軒，我知道你能吃下，你就別客氣了。”佩軒感覺到自己雖然能吃下，但是吃相肯定比較狼狽，顯得自己像個飯桶一樣，所以他不肯吃。
小郭看他猶豫的樣子，說：“佩軒，我幫你吃一點，咱倆把這一碗吃完，好不好？”說著，她就把一碗飯分開，給佩軒的大約三分之二，給她自己的大約三分之一，這樣佩軒再沒有拒吃的理由了，隻好慢慢吃起來。小郭一邊吃飯，一邊問他：“佩軒，我看你和沈素雲關係相當不錯啊，你說實話，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佩軒笑著說：“小翠，你拿我和她比較一下，你覺得相配嗎？她人那麼漂亮，讀書那麼好，氣質那麼高雅，我是個農村出來混吃商品糧的窮小子，你說我和她有可比性嗎？”小郭說：“不完全是這樣吧？你也是考上P大的學生，將來也一樣有一份不錯的工作，憑著你的人品和修為，不存在配得上配不上的問題。”佩軒搖搖頭說：“不是這樣的，有些東西是天生的，靠後天的努力是沒有太大作用的。這種內在的鴻溝看上去似乎沒那麼大，但是實際上它可能是不可逾越的。我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隻是跟自己過不去，所以我從來就沒有那樣的想法。”小郭說：“我可是覺得你和她似乎是零距離溝通的那種關係，沒有一點隔閡似的。她對你完全是平等的關係，沒有任何不對等的感覺。所以，你說的那些我不認為是對的。”
吃完了飯，佩軒要洗碗，小郭笑著說：“佩軒，這不是你的活，你坐著吧。”小郭洗好了碗，佩軒說：“家裏還有需要我乾的活嗎？”小郭說：“沒有了，剩下的主要就是我和媽來整理了，別人都幫不上忙，這要慢慢來。”佩軒讚歎道：“小翠，你理家真是一把好手啊。”他想說她將來肯定是個賢妻良母，可是他覺得這麼說不合適，就沒有說出口。小郭說：“將來女孩嫁人了，都是要理家的，會不會理家差別是很大的。同樣的收入，會理家的，能把日子過的很好；不會理家的，能把日子過的很糟糕。總的來說，就是會不會勤儉持家的問題，錢要花在最該花的地方。”佩軒鄭重地說：“你說的太對了！就是這樣的。看你平常穿戴打扮既時尚又莊重，又長的漂亮，以後肯定能找一個如意的男朋友。”小郭紅著臉說：“這倒是不一定，找男朋友這種事，一是靠眼光，二是靠運氣，我自己的條件很普通，想找個好一點的物件就不容易了。”佩軒說：“你在圖書館工作，不是挺好的嗎？”小郭解釋說：“表麵看上去，這工作是不錯的，比起人家乾體力活的工人農民是不錯的，但是從第一天上班就看到了一輩子，想想也沒多大意思。”佩軒笑著說：“小翠，你是個有野心的人。”小郭說：“我沒有多大的野心，隻是不甘心這樣乾一輩子。我也想做點事，隻是要看情況而定。比如說，如果丈夫是一個比我能做事的人，那麼我就甘心情願照顧好家庭、孩子，做好他的後盾，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安心去做他的事。如果他隻是個十分平庸的人，那麼我也想做點事。”佩軒說：“誰做了你的女婿就太有福氣了。”小郭搖搖頭說：“也不好說。我隻是個工人，連個幹部都不是，人家條件好的也不會看上我，我又不甘心找一個情況和我一樣的物件，這就有點難度了。”佩軒說：“我相信你肯定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的。”小郭嘆口氣說：“誰知道呢，感覺心裏沒譜。”
佩軒說：“你是個溫柔善良、明達事理的姑娘，以後也會是個賢妻良母，有見識的男人最喜歡你這樣的女孩兒，素雲我覺得你會找到一個很好的歸宿的。”小郭說：“佩軒你好會說話。”佩軒說：“小翠，你想想我說的是不是這樣？不是我會說話，你確實是這樣。”
其實小郭暗暗贊同佩軒的眼光，她看出來佩軒看人、看問題很透，而不是隻看到表麵，他把她看得通透，她稍一開口，他就知道她的想法，這見識不是每個人都有的，這洞察力是超出一般人的。這還隻是在一般的小事上，如果是大事，相信他會更有見地。所以小郭說：“佩軒，你這個人很有思想啊，怪不得像沈素雲那樣的才女都願意與你交往，你一定讀了很多書吧？”佩軒說：“我哪有條件讀書啊？我倒是從小就喜歡看書，可是沒有沒書可看，書都燒掉了，那時候我也背《語錄》，領袖的詩詞都倒背如流，《老三篇》也背得滾瓜爛熟，很是崇拜這些大作，但是依然如故的貧苦生活逐漸讓我幡然醒悟，頓時感到心涼如冰。無論說的再好，也隻現實，不再相信吹噓的東西。從此，也更加如饑似渴地找書讀。可是我們那裏是偏僻的農村，很難借到書，隻能慢慢找，慢慢磨，這樣人家才肯借書給你看，借給你的時間很短，所以我一拿到書，就必須馬上看，一兩天就得看完還給人家。除了睡覺和上學、幹活，其他時間都在看書，完全成了個書獃子。家裏很窮，又看書看呆了，人家就跟覺得你沒出息，就更被人看不起了。不過，讀書還是讓我長了見識，提高了認知能力，也有了繼續學習的動力。不管別人怎麼看，自己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很少與別人交流這些思想，隻有極少數幾個人經常在一起暢談思想。這就是我的經歷。”
小郭說：“你們這些農村出身的大學生更不容易啊！你們吃的苦多多了，不過吃苦不會白吃，會提高認識的，尤其想那麼這些考上大學的孩子，更珍惜機會，讀書也很刻苦，將來會有報酬的前途的。”佩軒說：“對於北京聰明的人來說是這樣，我是個書獃子，沒有什麼多大的前途，也就是混吃商品糧而已。”小郭說：“佩軒，你雖然是個老實人，但是我看你可是一點也不呆。你心眼可不少。”
佩軒看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一點了，就說：“小翠，謝謝你，我得走了。”小郭說：“應該我謝謝你，如果不是你來幫忙，我下午下班也搬不完。謝謝你，佩軒。”佩軒告別了小郭，回宿捨去午休了。
星期二這天下午，黃德彪早再了準備，裝了幾塊奶糖，又去海澱買了幾個橘子，悄悄裝起來，就出發了。到了石桌石凳那裏，錢菲菲還沒有來，黃德彪先坐下，靜等錢菲菲到來。過了一小會兒，錢菲菲就到了，兩人打招呼，然後麵對麵坐下。錢菲菲說話不多，隻是靜靜地聽著黃德彪說話。黃德彪講了他在上海長大的經歷，提到以前住在弄堂裡的情況，房子很小，他們小孩子還要到小閣樓上睡覺。錢菲菲認真地聽著，一言不發。黃德彪問道：“錢菲菲同學，你家住在哪裏？”錢菲菲回答：“我家在黃浦區，住的是普通的樓房。”黃德彪說：“比我們住的弄堂好多了。”錢菲菲說：“也好不到哪裏去，住的也不太寬敞，我和姐姐一個房間，兩個哥哥一個房間，父母一個房間，還有爺爺奶奶一個房間。後來爺爺奶奶去世了，房間就做了書房；再後來大哥結婚，就隻好把那個房間給大哥了；二哥後來也結婚，這樣大哥、二哥每人一個房間。我和姐姐仍然住在一起。”黃德彪吃驚地說：“你家住的條件太好了！在上海，很少有像你家這樣條件的。”他想了一下，說：“錢菲菲，你家是過去的資本家吧？”錢菲菲搖搖頭說：“不是的，我家是革命幹部出身，可不是資本家出身。”黃德彪將信將疑，錢菲菲解釋說：“我爺爺、大伯、爸爸都是做地下工作的。”
黃德彪拿出來他帶來的“大白兔”牌奶糖，遞給錢菲菲兩顆，錢菲菲接了一顆，把另一顆又退給黃德彪，說：“糖吃多了對牙不好，我小時候爸媽就不讓吃太多的糖，說吃多了牙就壞掉了。所以我一直不敢吃太多的糖。”黃德彪一聽，吃了一驚，他雖然出生在上海，但是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小時候也是吃不起糖的，也隻是偶爾吃顆糖，日子過得也是緊巴巴的。但是錢菲菲隨便說的話，似乎家裏的糖有的是，怕的是吃多了對牙不好，她家的生活絕不是普通人的生活。想到這裏，黃德彪打了個寒顫，心想她這樣出身的人會看上我？以他上海人的精明看法，錢菲菲那樣的條件是不可能看上他這個工人家庭出身的男生的。他想不到的是，錢菲菲並不是像他一樣看待人的，她並不看重家庭出身和家庭條件，她更看重的個人的品質和發展的前景，而且她對對方的要求並不高，隻要品行沒有缺失，就可以談下去，至於對許多事情的看法，可以通過談戀愛的過程慢慢瞭解，如果兩個人並不合拍，談不到一起，那就不再談下去；如果兩個人很合拍，那就繼續談下去。在她看來，將來她也不是非回上海不可，這樣品行端正，兩個人又談得來，即使不在大城市生活，也不見得就不幸福。
黃德彪還想到，像錢菲菲這樣的條件在上海雖然不是最好的條件，但是已經是相當不錯了，如果能和她談成，以後對自己是大有好處的。但是，他看不出來錢菲菲喜歡什麼，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討好她，感到茫然，不知怎麼做才能討得他的歡心。錢菲菲隻是略為平淡地看待談戀愛這件事，她隻是不想過早地墜入情網，擔心自己把持不住會一失足成千古恨，所以她是很理智的。她也不完全是不想墜入情網，隻是擔心自己墜入了不該墜入的情網，也就是說，所選非人，這樣弄不好會毀了自己的一生。所以她才這麼理智。她覺得，一個人適合不適合，是可以用時間來檢驗的，因此並她不太著急，她想用時間來檢驗出一個人的品行和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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