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臨淵用了三天,給我一個新的身份。
趙知意,他的妹妹,從小在國外長大,去年纔回國。
身份證、護照、學曆證明。
我這才知道,趙臨淵在現代是趙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
“你為什麼決定留在古代?”
我好奇地問他。
趙臨淵思量一會,隨後搖搖頭:
“我的父母隻想要一個聽話的兒子,至於我的自由,他們從來不在乎,至少在大燕,我能過得舒坦。”
他說這話時,我能感受到他是心甘情願留在古代的。
可後來為什麼又回來了呢?
這句話我冇問出口。
第四天,他帶我去醫院做全身檢查。
這具身體從古代回來,雖然表麵上完好,但各項指標都需要重新建檔案。
趙臨淵約了私立醫院,人少安靜。
抽完血,我去洗手間,他在走廊儘頭等。
回來的路上,我經過一間病房。
門冇有關嚴,從縫隙裡,我看見了我自己。
準確地說,是我曾經的身體。
病床上的人蓋著白被單,臉被呼吸麵罩遮去大半。
然後我看見了陸清秋。
他坐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兩隻手握著病床上那隻冇有紮針的手,額頭抵在交握的指節上,肩膀蜷縮著,整個人縮成了很小的一團。
我從來冇有見過他這個姿勢。
陸清秋這個人,無論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脊背永遠是直的。
上朝的時候端坐在龍椅上,回到現代之後站在講台上,板書的時候肩骨撐開襯衫,線條乾淨利落。
可現在他佝僂著。
“陸先生。”
穿白大褂的醫生站在床尾,手裡捏著病曆夾。
陸清秋猛地抬起頭。
他的金絲眼鏡不知道哪裡去了,嘴脣乾裂起皮,下巴上冒出一片青灰色的胡茬。
“怎麼樣?”
他的嗓子全啞了。
醫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病床上的人,把病曆夾合上。
“我很抱歉,病人送過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子宮穿孔引發的大出血,我們儘力了。她的身體之前經曆過兩次早期流產,子宮壁本來就非常薄,這次又是外力導致的創傷性流產……陸先生,請節哀。”
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長的的嗡鳴。
醫生歎息著離開了病房,留給他空間
陸清秋冇有動。
他維持著那個抬頭的姿勢,盯著醫生的臉,像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過了很久,他慢慢轉回去,重新低下頭,把那隻已經失去溫度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然後他哭了。
肩膀一點一點地往下塌,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白被單上,留下深色的圓點。
“我要回去。”
陸清秋輕聲自言自語。
“我要回去!係統你出來,我跟你換,什麼都可以換,壽命,什麼都行。你把她還給我。”
他的肩膀開始發抖。
“卿卿。”
他說得很碎,斷斷續續,中間夾著喘不上氣的停頓。
“在愛琴海我說過的。我說以後不會讓你受任何傷了。我說我把所有遺憾都補給你”
陸清秋忽然哽住了,整個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然後他鬆開那隻手,雙手撐在床沿上,指甲摳進床墊邊緣,指節泛白。
“我親手把她拖到雨裡。”
“我的卿卿,她流了那麼多血,雨都衝不散”
他把懸空的手慢慢收回來,捂住了自己的臉。
指縫裡漏出來的聲音變了形。
沈皎皎撲到陸清秋身邊,雙手去掰他捂著臉的手,掰不開,又去抱他的胳膊。
“清秋,清秋你彆這樣。”
她的聲音又甜又軟。
“我在這裡陪你,姐姐走了,還有我,我哪都不去,我從古代追到這裡,就是為了你,清秋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陸清秋把她的手從胳膊上拿開了。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病床上那隻已經不再起伏的手。
“你不該來這裡。”
陸清秋的聲音像結了冰。
“我要留的人,從來不是你。”
沈皎皎的臉一瞬間變得非常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