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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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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無痕(上)------------------------------------------:孽-癸卯-008:張建軍猝死案/疑似係列異常猝死案第四起:封閉勘查中,警方已介入,負責人趙銳:“孽”能量殘留;死者電子裝置(電腦、手機、行動硬碟)遭同步物理性損毀,資料無法恢複;死者左鎖骨下麵板有模糊灼痕/瘀痕,形狀不規則,正在消退;死者生前正在撰寫針對某慈善機構的深度調查稿件;本案為三個月內第四起類似案件,死者均為進行調查性工作的媒體從業者。:**型猝死,疑似外力介入,但手段未知。建議謹慎勘查,注意保護現場微量痕跡。:此案“乾淨”程度異常,需警惕非孽類介入可能。,天剛矇矇亮。,空氣濕冷,帶著一股陳年的灰塵和晨露混合的氣味。這片建於八十年代初的紅磚樓群,在晦暗的天光下沉默地矗立著,牆皮斑駁,窗框鏽蝕,像一排排被時代遺忘的、正在緩慢風化的標本。,緊挨著早已廢棄的廠區圍牆。牆頭枯黃的雜草在晨風裡簌簌抖動,幾片殘破的塑料布掛在鏽蝕的鐵絲網上,發出單調的“啪嗒”聲。。兩個年輕警察守在單元門外,裹著執勤大衣,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不是麵對兇殺現場常見的那種高度戒備,而是一種更微妙的、麵對“解釋不清”的事情時,人本能流露出的困惑和不安。,拎著皮箱走過去。腳下年久失修的水泥路麵坑窪不平,縫隙裡長著頑強的苔蘚。“現場。”他出示了手機裡那份加密頻道傳來的電子證件,以及趙銳那邊臨時備案的顧問身份碼。、看起來剛工作冇多久的年輕警察接過他的手機,仔細覈對螢幕上的資訊,又抬頭打量了他幾眼。林守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安靜地等著。他穿著半舊的黑色夾克,身形瘦削但挺拔,,側身撩起警戒線:“三樓,302。趙隊在樓上。”

樓道裡光線昏暗,聲控燈大多壞了,隻有一兩盞還在苟延殘喘地發出昏黃的光。空氣裡有老樓房特有的、混合了灰塵、潮氣和無數人家生活氣息的複雜味道。樓梯扶手上的紅漆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頭。

302室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更亮的白光。

林守推門進去。

屋子不大,標準的老式兩室一廳格局。客廳兼作書房,堆滿了書籍、檔案夾、列印出來的資料和報紙,顯得有些淩亂,但並不肮臟。此刻,這種日常的淩亂被一種冰冷的、非日常的寂靜所凍結。

一個人歪坐在靠窗的舊電腦椅上,背對著門口。

林守的腳步在門口停頓了一瞬。他的目光冇有立刻落在那個人身上,而是先緩緩掃過整個客廳。

看“氣”。

這是他多年形成的本能。尋常的非正常死亡現場,尤其是猝死或橫死,或多或少會殘留死者生前的強烈情緒碎片——恐懼、痛苦、不甘、茫然、憤怒。這些碎片會形成微弱但可感知的氣場波動,敏感的人會覺得“不舒服”、“發毛”、“陰冷”。而在林守的感知裡,它們通常呈現為顏色、溫度、密度或“質感”的異常。

但這裡……

很“平”。

並非一塵不染的潔淨,而是一種徹底的、空洞的“平”。像被最高效的吸塵器反覆抽吸過,連最細微的情緒塵埃都冇有留下。這不對勁。一個正在挖掘爆炸性新聞、死前顯然受到極度驚嚇(從姿勢判斷)的人,他的死亡現場不該如此“空洞”。乾淨得像是……被專門“處理”過。

“林守?”

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從裡間傳來。

林守收回目光,看向聲音來處。一個穿著便服、套著警方現場勘查馬甲的中年男人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個證物袋。寸頭,國字臉,眉頭習慣性地皺著,法令紋很深,是常年跟麻煩事打交道的人臉上纔會有的紋路。眼睛很亮,帶著審視和不易察覺的疲憊。

正是趙銳。

“趙隊。”林守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是之前消耗過度的後遺症。

趙銳走到近前,也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青黑上停留了半秒,冇多問,直接切入正題:“屍體還冇動,法醫初步看了,等你的意見。”他用下巴指了指電腦椅方向,“張建軍,四十五歲,獨居,網路新聞版塊主編。死亡時間初步判斷是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第一個發現的是他同事,今天早上約好一起討論稿件,敲門冇人應,電話不通,找房東開門發現的。”

林守走到電腦椅側麵。從這個角度,能看清死者的臉。

張建軍的臉是青灰色的,嘴巴微微張開,嘴角有一絲乾涸的涎水痕跡。但最讓人不適的是那雙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散開,空洞地望著麵前已經黑屏的顯示器方向。那不是簡單的驚恐,更像是在極短的一瞬間,看到了某種遠超理解範圍、顛覆認知的東西,連驚叫都卡在喉嚨裡,意識就被連根拔起。表情凝固在一種極度驚駭與茫然混合的扭曲狀態。

他穿著普通的家居服,外麵套了件半舊的藏藍色毛衣。身體以一種詭異的前傾姿態凝固著,臉幾乎要貼在螢幕上。雙臂無力下垂,右手還搭在滑鼠上,左手則死死攥著胸口的毛衣——在左胸位置,毛衣被攥得皺成一團,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僵直泛白。

冇有掙紮痕跡。冇有血跡。冇有打鬥。鍵盤、滑鼠、攤開的筆記本,甚至旁邊喝了一半、早已冷透的速溶咖啡,都保持著日常的模樣。

除了這具凝固的軀體,一切如常。

“現場很‘乾淨’。”趙銳走到林守身邊,把那個證物袋遞過來。

裡麵是燒得焦黑變形、但依稀能辨出是手機形狀的殘骸。

“法醫初步判斷是急性心源性猝死。”趙銳繼續說道,“但臟器衰竭的速度和程度,不像自然發生的。像有什麼東西,從內部瞬間‘燒’乾了生機。可解剖暫時冇發現任何毒素、病理改變或者物理損傷能解釋。”

林守接過證物袋,隔著透明塑料看了看。手機焦黑扭曲,但外殼基本完整,不是爆炸,更像內部某個元件在極高能量下瞬間汽化,從內而外燒燬。燒燬得很徹底,連主機板都熔成了一團。

“裝置都這樣?”林守問,目光掃過同樣焦黑、機箱側板都微微鼓起變形的主機箱,和一個歪倒在桌角、同樣燒得麵目全非的行動硬碟。

“專業手法。”趙銳走到桌邊,指著燒燬的裝置,“手機、電腦主機、行動硬碟,幾乎是同步過載燒燬。技術科初步判斷,晶片物理性熔燬,資料恢複的可能性為零。他們說,這需要極其精準的能量控製和時序把握,像是……”他尋找著措辭,眉頭皺得更緊,“像有個看不見的‘人’,就站在他背後,在同一秒鐘,給了他和他的全部儲存裝置致命一擊。但我們冇找到任何外部裝置接入、遠端入侵或者物理破壞的痕跡。窗戶完好,門鎖冇壞,鄰居冇聽到異常響動。”

林守放下證物袋,重新看向張建軍。

他戴上隨身攜帶的薄橡膠手套,輕輕掰開那隻死死攥著毛衣的左手。

手指僵硬,冰涼,費了點勁才掰開。毛衣被攥得緊緊皺起,但下方似乎有什麼。

他小心地拉開毛衣領口。

張建軍的左側鎖骨下方,靠近心臟的位置,麵板上有一個印記。顏色很淡,介於暗紅和瘀紫之間,形狀非常模糊,邊緣不規則,像是一團無意中按上去的汙漬,又像是某種低溫灼傷或皮下出血正在消散。仔細看,

“這是什麼?”趙銳也蹲下來,湊近看。

“不知道。”林守說。他凝神,指尖懸在印記上方一寸處,緩緩移動,仔細感知。“前幾個死者身上有嗎?”

“有。”趙銳肯定道,站起身,從旁邊勘查箱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快速調出資料,“位置差不多,都在左胸靠近心臟的地方。形狀也類似,模糊不清。法醫之前的判斷是死前極度緊張恐懼導致區域性血管痙攣破裂,形成的應激性瘀斑,認為冇什麼特異性。”他看向林守,目光銳利,“你覺得有問題?”

“太‘乾淨’了。”

林守直起身,重新環顧這個狹小淩亂卻異常“平整”的空間,緩緩說道:“冇有暴力的痕跡,冇有掙紮,冇有強烈情緒殘留,連死亡該有的‘中斷’感都很淡。就像……”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張建軍空洞的眼睛上。

“就像他不是一個‘被害者’,而是一個……被‘擦拭’掉的錯誤資訊。連帶著他儲存的資訊,一起被抹除了。乾淨,利落,不留餘地。”

趙銳沉默了。

這個比喻讓人後頸發涼,但意外地貼切。他辦案多年,見過各種兇殺現場,憤怒的、殘忍的、精心偽裝的,但這種“擦拭”感,是第一次。冇有宣泄,冇有炫耀,隻有一種冰冷的、高效的“清除”。

“你之前電話裡說,‘現場很乾淨’,具體指什麼?”趙銳追問,他隱約覺得這個“乾淨”在對方那裡有特殊含義。

林守看了他一眼,冇有直接回答,轉而問道:“他死前在寫什麼?”

趙銳走到桌邊,小心地避開燒燬的主機,指著那麵黑屏的顯示器:“稿件冇儲存,但技術科在顯示器快取裡,勉強恢複了一小段標題和開頭。”他示意林守過來,自己則微微側身,讓出位置。

林守湊近。螢幕上大部分割槽域是黑的,隻有頂端標題欄位置,殘留著幾行扭曲、破碎的畫素點,經過技術修複,勉強能辨認出字樣:

……深扒“慈善天使”黑色產業鏈:是救贖還是偽善?——以“晨星之家”為例……

下麵的正文開頭部分更模糊,隻能看到一些斷續的詞語:“……光鮮外表……钜額匿名捐贈……兒童去向成謎……內部人員緘默……關聯舊案……”

“晨星之家?”林守念出這個名字,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停留。

“一傢俬立兒童福利院,在城西,辦了有十幾年了,口碑一直很好。”趙銳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公開資料,“張建軍最近兩個月,一直在挖這家福利院的料。公開的、非公開的渠道都用了。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看,他懷疑這家福利院的資金來路有問題,可能涉及洗錢或其他非法勾當,另外對部分被收養兒童的後續狀況也有疑慮。但還冇有拿到確鑿證據。”

“他之前跟你們聯絡過?”

“冇有。”趙銳搖頭,“我們是接到他同事報案後,搜查他住處和辦公室,才發現他在做這個調查。他很謹慎,大部分資料應該是單獨存放,可能……”他看了一眼那燒燬的行動硬碟,“都在這裡麵了。現在,全冇了。”

林守的目光在“晨星之家”那幾個字上停留片刻,移開。

慈善機構。黑色產業鏈。調查記者猝死。被銷燬的證據。

“另外三起案子,”他問,“死者也在調查什麼嗎?”

趙銳眼神一凝,點了點頭,語氣沉了下去:“第一個,財經調查記者,在查一家藥企的臨床試驗資料造假,已經掌握了部分核心證據,死前正在撰寫最終報道。第二個,獨立紀錄片導演,在拍一部關於河流汙染的片子,矛頭指向幾家當地龍頭工廠,死前剛完成粗剪。第三個,社交媒體上的知名爆料人,專門揭露慈善公益領域的黑幕,死前正在收集某基金會資金流向異常的實錘。”

他頓了頓,看向林守:“加上張建軍,四個,都是搞調查的,都死在了關鍵證據即將曝光的前夕,現場乾淨,裝置全毀,死因都是‘急性心源性猝死’,身上都有那個模糊的印記。”

他頓了頓,看向林守:“你覺得,這是巧合,還是……滅口?”

“滅口不會這麼‘乾淨’。”林守說。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和老舊的廠區。“如果是普通的滅口,會留下痕跡——暴力、毒藥、偽裝成意外或自殺的破綻。會有恐懼,有憤怒,有不甘。但這裡冇有。隻有‘空白’。”

他轉過身,背靠著窗台,目光平靜地看著趙銳:“趙隊,你信這世上有‘乾淨’到不留任何痕跡的謀殺嗎?”

趙銳與他對視,沉默了幾秒,緩緩搖頭:“我乾了二十年刑警,冇見過。隻要是人為,必有痕跡。心理的,物質的,技術的,總會有。除非……”

“除非不是‘人’為。”林守接上了他的話,語氣依舊平淡,“或者,用的不是我們已知的、會留下‘痕跡’的方法。”

趙銳的眉頭擰成了疙瘩。這話已經觸及了他唯物主義世界觀的邊界。但他不是迂腐的人,眼前的現場,串聯起的四起案子,種種不合常理之處,都讓他無法用常規邏輯輕鬆解釋。

“你的意思是,有某種……我們還不瞭解的力量,或者技術,在清除這些‘調查者’?”趙銳選擇了一個相對中性的詞。

“可能。”林守不置可否,“但無論是什麼,它很高效,很謹慎,而且……目標明確。隻針對特定人群,在特定時間點下手。這需要極其精準的情報和對目標行動的高度掌握。”

趙銳走到桌邊,拿起張建軍的一個筆記本,快速翻看著:“張建軍的社會關係不算複雜,工作接觸人多,但私人交往簡單。他調查那家福利院是暗中進行的,知道的人應該不多。誰會這麼清楚他的進度,還能精準把握他即將釋出關鍵證據的時刻?”

“內部人,或者……監視者。”

林守走到書架旁,目光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書籍和資料。政治、經濟、社會學、調查報道案例……張建軍的專業領域很清晰。“他最近接觸過那家福利院的人嗎?或者,有冇有異常的通話、網路活動?”

“正在查。”趙銳說,“通訊記錄顯示,他最近兩個月,和幾個標註為‘線人’、‘爆料人’的號碼聯絡頻繁,但都是單向聯絡,對方號碼查過去基本都是不記名的太空卡。網路活動……他的電腦毀了,雲端備份昨晚十點後就停止了,最後的記錄是一些關於慈善機構財務製度和兒童福利政策的公開資料查詢。很常規。”

常規。冇有明顯破綻。

林守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書架邊緣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現場冇有“孽”。但有一種刻意營造的、違反常理的“空”。

死者是調查者,目標指向一個口碑良好的慈善機構。

裝置被精密損毀,資料全失。

四起類似案件,模式高度一致。

這一切,似乎隱隱指向某個隱藏在水麵下的、運作嚴密的係統。這個係統在“清理”那些試圖窺探某些秘密的人。清理得乾淨,利落,專業。

“我需要看看另外三個案子的現場報告和屍檢資料,越詳細越好。”林守對趙銳說,“特彆是關於那個印記的清晰照片,以及裝置損毀的技術分析。”

趙銳點頭:“可以。我讓人整理。不過……”他猶豫了一下,“這些案子目前分屬不同分局,有些已經以‘意外猝死’結案了。調卷需要點時間和手續。”

“越快越好。”林守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關於那家福利院,公開資料之外,有冇有什麼……不那麼‘光鮮’的傳聞?哪怕隻是捕風捉影。”

趙銳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些審視:“你懷疑這家福利院?”

“懷疑所有過於‘完美’的東西。”林守平靜地說,“尤其是在它周圍,接二連三地發生‘乾淨’的死亡之後。”

趙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某種權衡。最終,他壓低聲音說:“公開層麵,那家福利院無可指摘。但我私下聽到過一些……很模糊的說法。關於他們接收的孩子,有些特彆‘安靜’,特彆‘乖’,像是被‘安撫’得過了頭。也有人說,那裡的負責人,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真人。但這些都隻是閒話,上不了檯麵,更談不上證據。”

安靜。乖。安撫。乾淨。

林守記下了這些詞。它們和他此刻在這個“乾淨”的死亡現場感受到的“空”,似乎存在著某種詭異的呼應。

就在這時,一個技術警察從裡間探出頭來:“趙隊,有發現!”

趙銳和林守立刻走進裡間。

這是臥室,更小,陳設簡單。技術警察指著床頭櫃上一個不起眼的、帶物理開關的迷你錄音筆:“藏在抽屜夾層裡,開關是開著的,但裡麵是空的,儲存晶片也被毀了。不過……”他拿出一個行動式頻譜分析儀,螢幕上顯示著一段極其微弱的、雜亂的音訊波形殘留,“我們在電路板上,檢測到一段非常短暫、高頻的電磁脈衝殘留痕跡,時間戳和預估的死亡時間接近。脈衝特征很特殊,不是常見的電器乾擾或通訊訊號。”

趙銳看向林守。

林守盯著那頻譜圖。

高頻電磁脈衝……裝置損毀……瞬間猝死……左胸的模糊印記……

一些破碎的線索,似乎開始以某種危險的方式,隱約連線。

“能還原脈衝的具體引數嗎?哪怕一部分。”林守問。

技術警察搖頭:“太微弱,殘留太少了,而且被裝置燒燬產生的乾擾嚴重汙染。隻能判斷出頻率極高,能量在極短時間內釋放又消失,指向性可能很強。”

指向性……精準打擊。

林守閉上眼睛,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

誅心?絕念?

難道……

“林守。”趙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守睜開眼。

趙銳看著他,目光深沉:“這案子,你怎麼看?以你的……專業角度。”

林守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道:“現場冇有‘孽’,但有不正常的‘空’。死者是被某種高效、精準、非常規的方式殺死的,目標可能是阻止調查,並確保資訊不泄露。凶手,或者背後的力量,對這類‘清理’工作很熟練,而且有能力掩蓋幾乎所有常規痕跡。”

他頓了頓,看著趙銳:“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趙隊。你們常規的偵查手段,很可能找不到凶手,甚至可能找不到‘凶器’。”

趙銳的臉色沉了下來。這話不好聽,但他知道可能是事實。四起案子,現場都冇留下有價值的物理證據,死者社會關係排查冇有明確嫌疑人,死亡方式醫學無法合理解釋……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刑偵的範疇。

“你的建議?”趙銳沉聲問。

“兩條路。”林守說,“第一,繼續用你們的辦法查,但方向要調整。重點不是尋找‘誰’殺了他們,而是查他們共同觸及了哪些‘禁區’,查那家福利院及其關聯網路的深層背景,查那種能造成精準電磁脈沖和臟器瞬間衰竭的技術或手段的來源。這需要更高階彆的許可權和技術支援。”

“第二呢?”

“第二,”林守的目光掃過這間壓抑的臥室,“有些痕跡,常規技術看不見。我需要時間去查一些……老檔案,舊記載。關於類似手法的描述。另外,”他看向趙銳,“那個印記,雖然模糊,但或許有某種規律。我需要四名死者印記的清晰對比圖。還有,查一下這四個死者,在死亡前一段時間,有冇有共同接觸過某些特殊的人、地點,或者……接受過某種特殊的‘檢查’、‘治療’或‘諮詢’,尤其是與心理、精神、或所謂‘能量’相關的。”

趙銳迅速記下:“明白。我會安排。你那邊需要什麼支援?”

“暫時不用。”林守搖頭,“我先回去。有進展,或者有新發現,隨時聯絡。”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但陰雲未散,“你們處理現場吧。屍體……建議做最詳細的病理和毒理分析,特彆是心臟和神經係統,注意有冇有顯微鏡下的、非自然的損傷或能量殘留痕跡。雖然希望不大。”

趙銳點頭,送他走到門口。

在門口,林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那張凝固的電腦椅和黑屏的顯示器。

“趙隊,”他忽然說,“提醒你手下的人,這段時間,如果再有類似的調查記者,特彆是針對慈善、公益、環保、大型企業黑幕這類敏感領域的,突然表現出異常的‘興趣’,或者開始深入觸及某些‘邊界’,多留意。必要的話,暗中提醒一下,或者……提供一點保護。”

趙銳眼神一凜:“你擔心還會有下一個?”

“如果這真是一個‘清理’係統,”林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寒意,“那麼隻要還有人在試圖挖掘那些不該被挖掘的秘密,‘清理’就不會停止。”

他不再多說,拎起皮箱,走下昏暗的樓梯。

趙銳站在門口,看著他瘦削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眉頭緊鎖。晨光透過樓道儘頭的破窗,在地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帶,灰塵在光中飛舞。

他轉身回到屋內,看著那具寂靜的屍體,和滿屋子的“乾淨”與“空白”,第一次感到一種沉甸甸的、麵對未知黑暗的寒意。

這個城市的光鮮外表下,有些東西,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冷。而那個名字——“晨星之家”,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雖然此刻漣漪微小,但誰知道底下藏著怎樣的漩渦?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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