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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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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吞金蟾(中)------------------------------------------:孽-癸卯-007(續):孽-癸卯-007(續):三期病變爆發期:劇烈腹痛轉為持續性絞痛;嘔吐頻次攀升至每日五至七次,嘔吐物中夾帶血絲與軟組織碎屑;腹部硬塊膨至拳頭大小,固定盤踞中脘;耳邊常聞金屬摩擦般的幻響;對黃金器物的生理渴求已至無法自控的境地。:宿主生命體征紊亂,臟器衰竭風險極高。,那場慶功宴散場後的深夜。。記憶像被烈酒泡軟的膠片,隻剩些破碎晃盪的片段——刺目的旋轉燈影,震得人耳膜發疼的音樂,劉總那張堆著過分諂媚笑意的臉遞來的酒杯,周遭或討好或豔羨的目光,還有他自己高談闊論時,那種手握一切的輕飄飄的得意。,對著鎏金雕花的洗手池不住乾嘔。胃裡翻江倒海,卻隻吐出酸水和未消化的酒液,喉嚨被燒得火辣辣地疼,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根針在裡麵反覆紮。,此刻竟像被點燃的炭火,滾燙灼痛,還以一種從未有過的頻率與力道突突搏動。不再是隱隱的悸動,而是沉實清晰的“咚、咚”悶響,像一柄鐵錘在腹腔裡狠砸,每一下都震得五臟六腑跟著發顫。“呃……嗬……”他張大嘴,徒勞地喘著氣,額頭的冷汗大顆大顆砸在光潔的檯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喉嚨深處猛地一陣劇烈痙攣,蠻橫得不受控製——不是要吐,是有什麼東西,正被一股蠻力從食道深處硬生生頂了上來!“嘔——!”,吐出來的不是液體。、邊緣鋒利的顆粒,裹著粘稠的唾沫和幾縷鮮紅血絲,從他大張的嘴裡激射而出,劈裡啪啦撞在潔白的池壁上,彈滾落底。少數濺在他昂貴的手工絲綢睡衣前襟,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在水晶吊燈的光線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帶著金屬獨有的冷硬質感。

王伯年的嘔吐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保持著俯身的姿勢,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池底那一小撮閃著冷光的顆粒。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幾秒後,他顫抖著伸出手,拈起一粒。指尖觸到的瞬間,冰冷、堅硬、沉甸甸的,邊緣鋒利得幾乎要劃破皮肉。湊到燈下細看,顆粒表麵並不光滑,布著細密的金屬結晶棱麵,色澤是混雜著暗紅與褐調的暗金,絕非純金的亮澤。

他湊到鼻尖輕嗅。

濃重的鐵腥氣混著一股難以名狀的刺鼻味道,像銅鏽混著硫磺,直衝顱頂,嗆得他幾欲作嘔。

這不是食物,不是血塊,更不是他認知裡任何一種東西。

這是……金屬。從他肚子裡吐出來的,貨真價實的金屬顆粒。

“哐當”一聲,他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掌心的金屬砂也滾落在地。他顧不上膝蓋的劇痛,連滾帶爬撲到馬桶邊,扒著桶沿瘋狂摳喉,隻想把腹內這駭人的東西儘數吐出來。

可除了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和零星幾顆更小的顆粒,再無他物。腹內那柄“鐵錘”敲得更凶,那團搏動的硬塊彷彿又脹大了一圈,死死頂在胃與橫膈膜之間,壓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來人……來人啊!”他嘶聲呼喊,聲音在空曠的彆墅裡盪開,卻冇有一絲迴應。妻子帶著孩子去了歐洲度假,保姆被他提前放假,管家住在副樓,根本聽不見這邊的動靜。

滔天的恐懼像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吞冇。這兩年靠財富、享樂與權力堆砌的虛妄安全感,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他身體裡活了過來,正徹底失控。

接下來的三個月,是活在人間地獄。

王伯年推掉了所有應酬與非必要工作,以“身體抱恙”為由閉門不出。他偷偷輾轉三家醫院,從公立三甲到頂尖私立,找遍了消化科、腫瘤科乃至精神科的權威專家,做儘了所有能想到的檢查。

胃鏡、腸鏡、膠囊內鏡、增強CT、PET-CT、全身核磁、腫瘤標誌物篩查、重金屬中毒檢測,甚至連罕見病基因測序都做了一遍。

可所有報告,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果:無明顯器質性病變。

“王先生,您的胃腸動力確有紊亂,伴有輕微炎症與功能失調,但絕不足以引發您描述的這些症狀。”最後一位接診的,是位頭髮花白、享譽業內的老教授。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卻藏著職業性的困惑,“檢查結果顯示,您的主要臟器功能均在正常範圍。您說的疼痛,還有……嘔吐物,確實特殊,但我們找不到任何生理層麵的依據。”

“會不會……是心理因素?”老教授斟酌著措辭,“壓力過大、焦慮情緒,有時會引發嚴重的軀體化症狀,表現千奇百怪。我建議您,不妨看看心理科,或是試試中醫調理?”

心理因素?軀體化症狀?

王伯年想笑,嘴角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他撩起睡衣,露出微微隆起、皮下隱約透出硬塊輪廓的腹部:“這也是我想出來的?這也是心理作用?”

老教授望著那異常凸起的腹部,眉頭緊蹙,又讓他躺下仔細觸診。指尖按下去,能清晰摸到一塊比成人拳頭略小、質地堅硬、邊界模糊的包塊,隨著他的呼吸與疼痛的痙攣微微挪動。按壓的瞬間,王伯年痛得五官扭曲,渾身抽搐。

“這……”老教授收回手,神色愈發凝重,“觸感確實異常,可CT與核磁均未顯示占位性病變……實在蹊蹺。我建議您住院,再做一次精細的區域性增強掃描,必要時可做穿刺活檢。”

王伯年當場拒絕了。他不敢住院,更不敢做穿刺。他怕那些冰冷的器械刺破麵板後,帶出來的不是人體組織,而是更恐怖的東西;也怕住院期間,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會在一次次檢查與盤問中暴露無遺。

他倉皇逃離了醫院。

回到那座愈發像囚籠的豪華彆墅,病情並未因他的逃避有半分緩解,反而愈演愈烈。

疼痛徹底升級。從前陣發性的絞痛,變成了幾乎不間斷的鈍痛,像一把鈍刀在腹腔裡反覆割磨。腹內的硬塊彷彿有了生命,會隨他的情緒、飲食,甚至時辰變換位置,在腹腔裡緩慢遊走,所過之處,皆是鑽心的劇痛。他整夜整夜無法入眠,隻能在疼痛的間隙蜷縮在床上,一秒一秒熬到天亮。

嘔吐也越來越頻繁,從每日一兩次,增至五六次,甚至七八次。吐出來的東西也愈發詭異:除了最初的暗金色顆粒,漸漸夾雜細碎的結晶狀暗色渣沫,像碾碎的鐵石;後來開始夾帶血絲粘液,偶爾還能看見極細微的黏膜組織碎片。

他的飲食徹底崩潰。固態食物一入口便引發劇烈嘔吐與絞痛,隻能靠流食、營養液和大劑量止痛藥勉強維持。三個月裡,體重驟降近四十斤,從前富態的身形迅速乾癟,兩頰深陷,眼窩凸出,唯獨腹內那團詭異的隆起依舊頑固,在全身消瘦的襯托下,顯得愈發突兀刺眼。

可與日漸衰敗的身體截然相反的,是他對黃金製品的渴求,已然瘋魔到可怖的地步。

他讓人撤掉書房與主臥所有非黃金裝飾,換成金蟾、金元寶、金如意,甚至定製了一尊半人高的鎏金佛像。書桌抽屜裡,常年擺著十幾根規格不一的金條,閒時便拿出來,一根根撫摸、掂量、擺放,一坐就是幾個時辰。指尖觸到的冰冷堅硬,黃金獨有的沉墜分量,能給他帶來片刻虛妄的平靜,暫時壓下腹內那東西的躁動與噬心之痛。

他睡覺要攥著小金條,吃飯時手邊要擺金碗(儘管幾乎吃不下),就連批閱檔案,手裡也要摩挲著那塊隨身帶的、被盤得溫潤的壽山石金印。

更詭異的是幻聽。深夜劇痛恍惚之際,他總能聽見一陣持續不斷的細微聲響——“喀啦……喀啦……”,像生鏽的齒輪緩慢轉動,又像堅硬的金屬相互刮擦。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在腦子裡、骨頭縫裡盤旋,逼得人發狂,卻又與腹內硬塊的搏動隱隱合拍。

他清楚自己徹底完了。

不是得了絕症,而是被某種現代醫學無法解釋的、陰邪詭異的東西纏上了。這東西以他的貪婪為食,以他吞下的不義之財為養分,在他體內生根發芽,如今終於要破體而出,連本帶利索回一切。

絕望之際,一段模糊的記憶浮上腦海。

多年前一場極為隱秘的私人聚會,僅限頂層圈子中人蔘與,酒過三巡,一位背景深不可測的“老爺子”半醉間提過一嘴:這世上有些臟東西,醫院治不了,但“有些人”有法子收拾。當時他隻當是坊間奇談,一笑置之。

如今,這成了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動用僅剩的人脈,繞了七八道彎,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與承諾,纔將一條加密求救資訊,發到了那個能聯絡上“那些人”的特殊渠道。

資訊裡,他不敢細說病情,隻說自己遇上了“非醫藥可解的怪症”,願傾儘家財,隻求一條活路。

之後便是無儘的煎熬等待。每一天都漫長如年,腹內的痛苦與日俱增,嘔吐物裡的金屬顆粒越來越大、越來越多,他開始咳血、便血。他覺得自己像一棟從內部被蛀空的華廈,吱呀作響,隨時會轟然坍塌。

直到今夜,管家戰戰兢兢地領進一個拎著舊皮箱的陌生男人。

鏡頭拉回此刻的彆墅客廳。

林守聽完王伯年斷斷續續、夾雜著痛苦呻吟與悔恨淚水的敘述,臉上依舊冇什麼波瀾。他合上那本泛黃的《清孽手劄》,目光平靜地望向癱在地毯上、早已不成人形的男人。

“你的情況,《清孽手劄》丙寅篇第七條有載:吞金蟾,三期。”林守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裡清晰得近乎冷酷,“貪斂不義之財,金氣入體,與心魔相合,化出蟾形孽體。蟾體以你的貪念、僥倖、揮霍贓款的快意餵食,日漸壯大,反蝕臟腑。你吐出來的金屑,是它的代謝之物,也是你臟腑被金氣侵蝕後結出的‘鏽’。”

王伯年渾濁的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希冀的光,他掙紮著想抬頭,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氣音。

林守翻開手劄,將其中一頁轉向他。昏黃燈光下,豎排毛筆小楷旁,一幅簡陋卻透著陰邪的插圖映入眼簾——人形腹腔內,盤踞著一隻吐金的蟾蜍。王伯年隻看了一眼,便渾身劇烈顫抖。

“清孽之法有三,對應不同因果,代價各不相同。”林守的目光從手劄移到王伯年身上,語氣平穩得像在說明日的天氣,“你需聽清楚,再做選擇。選錯,或是中途反悔,便是萬劫不複。”

“其一,上策。”林守伸出一根手指,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重錘,砸在王伯年心口,“你需主動、徹底、公開坦陳所有罪責,貪墨之財一分不少,退還公家或補償受損之人,再主動前往司法機關自首,接受法律審判與懲處。此為‘斷源’與‘坦罪’。”

“在此基礎上,我可施‘離火焚孽法’,以特製離火銅燈為引,將你體內金蟾孽氣一絲一縷焚化清除。此法需一個半時辰,過程中你要承受烈火焚身、刮骨抽筋般的極致痛楚,且必須全程清醒,不可昏厥。這是你作惡該受的代價。”

“此法過後,性命可保,但臟腑已被金氣侵蝕,留有永久損傷,餘生病痛纏身,壽元折損。這是貪念反噬,無可避免。”

王伯年眼中翻湧著劇烈的掙紮。自首?退贓?接受審判?那他這三年所得,甚至原本擁有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還要淪為階下囚,受儘世人唾罵……可,能活下去……

“其二,中策。”林守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依舊無波,“你可匿名散儘不義之財,捐於公益或暗中補償,卻不公開認罪、不自首。此為‘斷源’不全,‘坦罪’不足。”

“這般情形,我可施‘庚金刀刮剔術’,以特製庚金刀配合蝕金藥散,強行刮除你體內孽根。此法痛苦倍於上策,且因你罪責未清,孽根反抗激烈,過程中有五成機率,庚金刀氣失控,傷及要害經脈,致你癱瘓、癡呆,或是其他永久傷殘。”

“即便僥倖成功,孽根也無法除淨,日後貪念再起,極易複發,且一次比一次凶險。”

王伯年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了睡衣。癱瘓?癡呆?那是生不如死。

“其三,下策。”林守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平淡,卻讓客廳溫度驟降至冰點,“若你毫無悔意,不願斷源、不願坦罪,隻求外力強行除孽……”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刃,掃過王伯年。

“我可布‘鎮孽索魂陣’,以鎮孽索捆縛你四肢百骸,封住七竅,再引離火自頂門灌入,由內而外,將你與體內蟾孽一同焚為灰燼。此法,十死無生。但能保孽毒不散,不禍及親族血脈。”

“十死……無生……”王伯年喃喃重複,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打顫。

三個選擇,三條路。一條身敗名裂、病痛餘生卻能活命;一條半殘半廢、終日提心吊膽;最後一條,即刻形神俱滅。

奢華的水晶吊燈灑下冷光,映著地毯上昂貴的波斯紋樣,映著茶幾上泛黃的古籍,映著林守毫無表情的臉,也映著王伯年眼中最後一道防線——在極致恐懼與求生欲的撕扯下,徹底崩潰。

“我……我選……”他閉上眼,滾燙的淚水混著冷汗鼻涕滑落,聲音嘶啞破碎,卻用儘全身力氣喊了出來,“上策!我選上策!我自首!我退贓!我什麼都認!救救我……林師傅……救救我……太疼了……我真的……不想死……不想這樣死啊!!!”

最後一句,已是淒厲的嚎哭。

林守看著地上癱軟痛哭的男人,臉上冇有半分憐憫,隻有深潭般的平靜。

等王伯年哭到力竭,情緒稍稍平複,他才緩緩開口。

“立字據。”

他遞過一張特製的暗黃草紙,還有一碟混著硃砂、氣味辛烈的濃墨。

“現在寫。一字一句寫清楚:何時,何地,因何專案,收受何人多少財物,贓款去向,經手何人,留下何把柄。少一筆,漏一處,心存一絲僥倖隱瞞,蟾孽便清不乾淨,今日所受之苦儘付東流,再無二次機會。”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重量,壓垮了王伯年最後一絲猶豫。

王伯年像秋風中的落葉般顫抖,趴在那張與他身份格格不入的草紙上,拿起筆。筆尖觸紙的刹那,腹內沉寂片刻的“鐵錘”驟然驚醒,又是一記猛烈鈍擊!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沫,卻不敢停,咬著牙,寫下第一行——

“癸卯年,九月初七,於‘錦春苑’專案招標前,收受旭日建築劉xx銀行卡一張,記憶體三千五百萬元……”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在心上狠狠割剜。這不僅是心理上的淩遲,更是**上的折磨。每寫下一筆肮臟交易,腹內的金蟾便似被觸怒,瘋狂掙紮衝撞,“喀啦喀啦”的金屬幻聽在耳邊瘋狂炸響,劇痛如潮水般一**襲來。他寫幾行,便要停下劇烈喘息、乾嘔,冷汗如雨般落下。

管家早已背過身,麵朝牆壁,肩膀微微聳動,不知是恐懼,還是彆的情緒。

林守就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像最嚴苛的監刑官。不催促,不安慰,隻確保筆尖不曾停頓太久,確保每一個細節都被如實記下。

從深夜到淩晨。

當窗外天際泛起第一縷魚肚白,王伯年終於寫完最後一筆。厚厚一疊草紙上,密密麻麻爬滿扭曲的字跡,沾著淚痕、汗漬,甚至點點血汙。總計兩億一千七百萬的钜額賄賂,七個專案的權錢交易,十一個行賄人,贓款流向遍佈海內外,牽涉之人不下二十位。

林守接過供狀,快速掃視。贓款流向、房產、古董……記錄清晰。直到最後一頁附註,一行小字引起他的注意:

“注:癸卯年三月,經旭日劉總牽線,另從海外賬戶劃撥五百萬元,以‘定向捐贈’名義彙入‘晨星之家’兒童慈善基金。劉總稱,該機構負責人沈先生能量頗大,此款可保相關輿論太平。此筆未入前述賬目,單獨列出。”

晨星之家。

林守眼神微凝。這個名字,三天前那份關於“網路主編張建軍猝死”的簡報裡出現過——死者生前正在調查的機構。簡報末尾有一行小字備註:“現場無孽痕,異常潔淨,待查。”

又是“潔淨”。

他看向奄奄一息的王伯年:“這個‘晨星之家’,你還知道什麼?”

王伯年眼神渙散,艱難搖頭:“劉總說……沈先生不喜歡被打聽……錢過去,就乾乾淨淨……”

“乾乾淨淨。”林守重複這個詞,與師父硃批中的“潔淨異常”在腦中重疊。

他冇再追問,將供狀收起。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這早已不是一份簡單的認罪書,而是一張足以掀起不小震盪的**網路圖譜。

王伯年顫抖著手,蘸滿鮮紅印泥,在這份沉甸甸的供狀末尾,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鮮紅,刺目,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也像一個罪惡的終結。

指印按下的瞬間——

“哢嚓。”

一聲極輕,卻清晰得讓客廳裡每個人都能聽見的聲響,從王伯年胸腔深處傳來。

不是骨頭的脆響。更像什麼東西……斷裂、枯萎、徹底失去根基的聲音。

幾乎同時,王伯年渾身一僵,繼而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倒氣聲,眼白翻起。但這一次,並非病情發作。

伴隨抽搐,他麵板表麵那層不祥的暗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儘管臉色依舊死灰,卻少了那層詭異的金屬光澤。腹內持續搏動的硬塊,也驟然停止躁動,雖仍在原處,卻像被抽走了所有“活性”,變得死寂而安靜。

最明顯的是,那折磨了他三個月、無處不在的金屬幻聽,徹底消失了。

客廳陷入詭異的寂靜,隻剩王伯年倒在地上,胸口微弱起伏的喘息聲。

林守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他的頸脈,又翻開他的眼皮檢視。隨即彎腰拾起那份墨跡未乾的供狀,輕輕吹了吹,小心對摺,放進貼身衣袋。

“孽根已斷其源,暫失活性。”他直起身,對依舊不敢回頭的管家吩咐,“接下來是真正的清孽,過程凶險,不得有半分打擾。你去門外守著,任何人不準進,任何聲響不準過問,明白嗎?”

管家如蒙大赦,連連點頭,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客廳,緊緊關上厚重的實木門。

“哢噠。”門鎖落定。

此刻,空曠奢華的客廳裡,隻剩林守,和地上奄奄一息、罪孽滿身的男人。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正是一日中最黑暗的時刻。

林守走回皮箱旁,並未立刻動作。他閉上眼,深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再次睜眼時,眸中所有情緒儘數斂去,隻剩深潭般的沉靜,與即將施行精密術法的絕對專注。

他蹲下身,開啟皮箱。

清孽,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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