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張角黃巾起義的念頭,是在這時候萌芽的?」
上帝視角的鄧儒望著這一切,在腦海中思索著。
泰山郡東郭竇和公孫舉的起義,在少年張角的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他看到了讓百姓活下去的可能。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汝,莫我肯顧。
碩鼠吃得盆滿缽滿,碩鼠的鼠洞裡囤積著快要發黴的糧食。
殺了碩鼠,人就能活。
如何殺碩鼠?
這就是張角現在在做的事情。
他在養名。
縱觀古今歷史,歷來成大事者,可以冇有高貴的血脈,可以冇有富可敵國的財富,甚至都不一定要有虎狼之師。
但他一定要有名。
有名,他人便會下意識聽從,有名,就會引來豪紳貴族的投資。
隻要有名,上述那些東西,都可以慢慢弄到。
現在的張角是一個很聰明的少年,在得出了唯有殺官纔是救民之法後,他很快的就下定了養名的決心。
隻是,這一切與華安,或者說陳賠錢,有什麼關係?
說起來,歷史上似乎並冇有提及張角有一個叫華安,或者叫陳賠錢的師弟。
他隻有張寶張梁兩兄弟。
而目前,張寶張梁兩兄弟並冇有出場。
再結合進入夢境時,華安的那幾聲嘆息。
華安並冇有參與黃巾起義,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事,導致了華安和張角的分歧。
或許這份與張角的分歧,就是華安的執念。
..........
公元164年。
十年過去。
當年快要餓死的小童,在見過滿地的餓殍,見過官府欺壓平民,見過豪強劣紳隨意的打殺家奴之後。
如今變作了個帶著幾分超然氣質的青年。
而那心思敏捷的少年張角。
如今也成了青年張角。
張角蓄起了鬍鬚,隨意束著發,頗有幾分不羈的模樣。
十年養名,如今冀州一帶都在傳。
有個叫張角的道長,他得到了傳說中南華老仙的真傳。
他的符水能包治百病,他能驅使雷電,呼風喚雨。
這三件事。
冇有一件是真的,都是張角自己吹出去的假訊息。
但,他的符水,確實能養病,僅憑這一點,他便在這天下,有了許多的信眾。
「師弟啊,師兄我得走了。」
「我給我同族兄弟傳去了訊息,如今他們也開始幫我搞起了太平道分部,收了不少信眾。」
這一天,張角負手而立,站在華安的麵前,帶著幾分灑脫。
此刻,手中捧著一本名為請雷術的書本的華安皺著眉望著張角。
他不解道:「師兄何必如此執著於世俗的名利富貴,如今師兄信徒遍佈天下,師父不喜也很正常,您跟師父認個錯,繼續修行不好麼?」
聞言,張角轉過頭望著華安咧嘴一笑。
「師弟,有冇有可能,師父不喜歡的,是你啊~」
「師兄我雖執著於世俗名利富貴,可師兄我從不違逆本心,師弟你看似超然物外,修道修道,可你真的是自己想要修道,還是想修給我看,亦或者修給師父看?」
「此事,便到此為止,師兄不多說了,你自斟自酌吧。」張角說道。
「可.........」華安還想說什麼,便被張角打斷了。
張角道:「師兄隻問你一句,你可否願意下山與師兄我共謀大業?」
「你可欠著師兄我一碗粥水。」他加重了幾分聲音道。
望著眼前去意已決的青年,華安張了張嘴。
去,與不去兩個選擇在他的心中打架。
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道:「師兄,世俗的名利海,最是渾濁不堪,你我修道之人體質清靈,一旦沾上,便永世不得脫身了。」
望著麵前演經讀典的師弟,張角恨鐵不成鋼的搓了搓華安的腦袋。
「你啊,榆木腦袋!」
「脫身,你到底想脫什麼身呢?你想超脫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想做仙人?師父都成不了仙呢!」
張角望著華安,又背過身去,負手做那高人模樣。
他背著身,看著郎朗天空,說出了那句鄧儒在進入幻境前所聽到的話。
「道非玄之又玄之物,乃恆常之理。」
「求仙問卜,請仙扶鸞之術,終不過鏡中水月。」
「問仙,不如問人,看神,不如看蒼生。」
「你給自己編一個成仙的夢,可你要知道,你就算修一輩子,也成不了仙。」
「你看這本請雷術這麼久,請下雷來了麼?」
聽著張角說的這些話,華安看著自己手中的請雷術。
鄧儒察覺到華安的心,遲疑了。
這本由莊周傳授給張角,張角謄寫給華安的請雷術。
華安看了三年了,別說請雷了,連個電火花都冇有炸起來。
「成仙,本就是虛妄,師父我給你了,好好孝敬他老人家,日日擦拭,莫生蟲!」
張角說著,將莊周附身的那本太平書丟到了華安手中。
華安頓時恭敬的捧著莊周附身的這本太平書,不敢有分毫逾矩。
「我走了,師弟,師兄我啊,要下山建立一個地上天國。」
「到時候,說不定你見到師兄,就得改口叫皇帝陛下了。」
張角開了個玩笑,便大步流星下了山,告別了十年來朝夕相處的華安師弟。
目送張角的背影漸漸消失。
華安手中捧著太平書,望著麵前這本與尋常書毫無兩樣的太平清領術。
他試探性的,恭敬地喊了聲:「師父?」
書本安安靜靜,冇有半點迴應。
彷彿就是一本普通的書罷了。
上帝視角望著這一切的發生,這超出了鄧儒的預料。
他本以為華安和張角會有什麼分歧。
但兩人並冇有分歧,兩人隻是......
各有各的執念。
張角看似說自己想當地上天國的皇帝。
但他潛台詞應該是,他要在地上,建一個比天上還好的國家。
而華安,這些年看了那麼多人間醃臢疾苦,並冇有讓他向張角相同的方向轉變。
他恐懼入世,他逃避進入這醃臢疾苦的世間,隻想一心清修。
他附身於華安的身上,他知道華安心中所想。
華安又何嘗不知,這請雷術是假的,這修行也是假的。
他修行的目的,是為了逃避入世,是為了向莊周證明自己的苦修好學。
若是孔夫子,或者哈基基,說不定會很欣賞他這股勁頭。
但他的師父是莊周,是那個妻子死去之後擊鼓做歌的莊周。
他修到最後,終究隻是修個心。
而他真的把這顆心修好了麼?
並冇有,張角的心修的就比他完善很多,所以張角選了他自己想要的路,離開了陪伴自己遊歷天下十一年的師弟。
他不再與這人世若即若離,而是真正入世去了。
...........
公元165年,張角離開的第一年。
華安在湘楚之地找了座山修行。
張角不知道從哪得到華安的修行地的位置,他送來了第一封書信。
信裡講了他在冀州和張寶張梁兩兄弟收了幾個稱心的徒弟,一同在冀州符水,治病救人。
信眾又擴大了不少,如今冀州刺史都要對他客客氣氣。
華安看著這封信,隻感覺一陣可悲。
當初那個治病救人的溫和師兄,怎變成如今這幅權勢迷眼的模樣。
他將書信好生摺好,放入一個小盒。
望著那參悟了四年,仍未有半點動靜的請雷術。
他閉上眼,繼續嘗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