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著嶽飛,鄧儒一手拿著刑具錘,藉助張二牛的身體,一路拚殺趕來的獄卒。
雖然他心中也隱隱猜到。
自己這一次看似隱忍,實則冒失的行動,可能已經失敗了。
這達不成他想要的政治結果。
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畢竟,與忍耐伴隨的,還有著堅持二字。
隻要衝殺出去,或許,事情在主戰派們的運作下,還有轉機?
「小郎君,你殺了秦檜,就算我出去了,朝堂也不會有什麼變化的。」
「是官家要殺我,是官家,要議和。」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官家他啊,是個很合格的皇帝。」被鄧儒背在背上的嶽飛勸說著鄧儒。
試圖讓他放棄。
他是趙構提拔上來的將軍,後世許多人說他不懂君心,不懂人情世故,這是他們對嶽飛最大的誤解。
嶽飛,作為一個練出嶽家軍這樣的鐵軍,能記住所有嶽家軍士兵的名字,懂得發動軍民一體抗金的存在。
他怎會不懂人心?
若不懂人情世故,他怎會有這一生無暇的名聲,哪怕是秦檜發動無數的政治力量去搜尋,都找不到其半點汙跡?
他,懂趙構的心思,更懂人情世故。
「我知道是官家要殺您,可您如果出去了,我們把秦檜的行為公佈出去,我們主戰的大臣將軍們再運作一番,未嘗不可啊,嶽帥。」鄧儒一邊與獄卒廝殺,一邊勸說道。
這些獄卒們似乎有些投鼠忌器,每個人都不敢真的上來與鄧儒真刀真槍的打,隻敢遙遙的綴著。
聽到鄧儒的話,嶽飛釋然的一笑,他搖了搖頭。
「所以啊,小郎君,你來晚了。」
「你現在看看,朝堂裡還有多少主戰的大臣將軍?」
聽到嶽飛的這句質問,鄧儒沉默了。
他對這段歷史瞭解的不多,很多東西都是在網上短視訊,碎片化的資訊裡收集過來的。
他知道韓世忠,吳鱗,吳階,這些將軍是主戰的。
也知道楊再興這位悍將已經戰死了。
現在看看。
好像,真的沒有什麼主戰的大臣,站在朝堂的權力中心了..........
「二牛,他還好麼?小郎君。」嶽飛輕聲問道。
背著他逃出詔獄的不是跟隨他南征北戰的二牛,嶽飛很擔心他。
鄧儒身形微微一滯,心中不由得感嘆,不愧是嶽飛,真的是心細如髮。
也是,若真是小說裡那種隻知道打仗的莽將軍,怎會在青史上留下一生無暇的美名?
「他,不怎麼好,將軍。」
「趙構不想北伐,他活著的那麼多年,從來沒有想過往北邊派哪個一個兵過去。」
「趙構沒有兒子,接任的是太祖的後代,那是個有誌向的皇帝,他為您平了反,還發動了北伐,隻可惜,二牛那時候,多半已經老死了。」
「我見到二牛時,他已經是湘楚大地上一個執念深重,不得解脫的鬼魂了。」
聽到鄧儒說的這些,嶽飛的神色黯淡,他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是我,對不起他,對不起他們。」
「小郎君,原來是離我們那麼遠的一個小後生,是楚地人?」
「我們,北伐成功了嗎?」
麵對嶽飛的詢問,鄧儒遲疑了許久。
一麵威脅著不斷趕來的獄卒,一麵思索著要告訴嶽飛哪種答案。
如果僅以大宋的視角來看,北伐,從未成功過的。
但,若放棄大宋的視角。
忠於朝廷的嶽飛,會認麼?
「沒有,終大宋一朝,剩下的一百多年,一退再退,最後一代皇帝在崖山跳了海,攻破大宋的,是投誠異族的漢人將領。」
「這一切,很大原因是因為,趙構處死了您。」
鄧儒咬牙道。
他就不和嶽飛說那些虛的了,人家就是大宋的將軍,人家所期待的北伐,就是大宋的北伐。
大宋的北伐,在剩下的一百多年裡,從未成功過。
「..........」
嶽飛久久無言。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沒有從鄧儒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得到的這個答案,卻是他早有預料的答案。
如今從這後世來的小後生口中得到了確切的答案。
饒是他,也隻能在心中感嘆一聲老話。
原來,天地間一因一果,早有註定。
鄧儒一邊背著嶽飛,一邊往地牢外跑,體力上漸漸的有些難以支撐起來,他的視線變得模糊。
周圍的一切開始加快,他好像漸漸的被剝離了張二牛的身體,望著張二牛背著嶽飛衝出了大理寺的詔獄,一切都在往他最開始設想的方向快速的發展的。
逃出詔獄後。
事情,開始脫離了他的掌控。
在得知了秦檜的死訊後,趙構第一時間重用了萬俟卨這個秦檜的心腹。
看到這一幕,鄧儒不由得猛拍大腿。
草了,當時隻顧著帶嶽帥跑,忘了把這泌陽的順手殺了。
在得到重用後,萬俟卨當即開始動用秦檜原本的勢力,掌控臨安上下的輿論,他快速的將張二牛劫獄的事件定性。
嶽黨謀逆,殺害當朝丞相,鐵證如山。
以嶽飛及其舊部張二牛為首的謀逆團夥喪心病狂,狗急跳牆,逼供當朝宰相秦檜,但秦相公剛正不阿,在張二牛的逼供下果斷自刎殉國,官家感動,追封其為忠義侯。
嶽飛及其黨羽張二牛等人,被趙構親筆判下了死刑。
刺殺當朝丞相的罪名下來,原本歷史上替嶽飛伸冤的主戰派和百姓們也都默不做聲了。
他們知道,這時候,誰做聲,誰就會迎來趙構最瘋狂的藉機打壓。
趙構這個皇帝,是有太宗之姿的。
宋太宗之姿,對於權力的極度不安與迷戀,讓趙構幾乎能做得出一切事情。
一場比歷史上的嶽飛之死更殘酷,更血腥的大清洗到來了。
望著這一切,鄧儒看著自己的雙手,沉默了。
抱歉二牛,我搞砸了。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玩政治,我根本玩不過這些老狐狸們。
捂著臉,鄧儒心中無比痛苦的想著。
「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孩子。」
「至少,你有肯試一試的勇氣。」
「我倒覺得,嶽帥這樣死,會更好吧?總比一句輕飄飄的莫須有就總結了他的一生,要好得多。」
一道滄桑的聲音在鄧儒耳邊響起,鄧儒猛地抬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匹身披具裝鐵甲的高大戰馬下,站著一個同樣高大的牽馬人。
牽馬人穿著一身厚重的宋製背嵬軍重甲,頭頂著大宋最流行的鳳翅盔,鳳翅盔下是一張威嚴猙獰的惡鬼鐵麵具。
他右手牽馬,左手拄著矛,挎彎弓,背掛箭囊,腰配鐵鞭,一副精銳悍卒的打扮。
看了其這麼多年的人生,鄧儒瞬間就將其認了出來。
嶽家背嵬重騎,張二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