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探義莊------------------------------------------。,販夫走卒,市井人聲,勉強撐起幾分煙火氣。可太陽一落山,整個鎮子就像被抽走了魂魄,家家戶戶早早關門閉戶,街上空蕩蕩的,連隻野狗都看不見。,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拖得老長。“天乾物燥——小心火燭——”,最後消失在夜色深處。,陸雲深師徒三人用過晚飯,正在廂房裡做準備。桌上攤著黃符、硃砂、墨鬥、銅錢、桃木釘,還有一小包用紅布裹著的糯米。。他凝神靜氣,筆尖蘸滿硃砂,在黃符紙上勾勒出繁複的符文。一筆一劃,不能斷,不能顫,否則符就廢了。這是他練了五年的基本功,今晚要用上。。孩子還小,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能感覺到氣氛的凝重,所以格外安靜,隻是偶爾抬頭看看師父,又看看師兄。。他從包袱裡取出一把銅錢劍,用白布細細擦拭。劍身由一百零八枚銅錢用紅線穿成,每一枚都泛著暗沉的光,那是經年累月摩挲出來的包漿。劍柄上刻著兩個古篆:鎮邪。“師父,”陳墨陽畫完最後一張符,擱下筆,“咱們今晚……有把握嗎?”,手指撫過銅錢劍的劍刃:“驅邪鎮鬼,三分靠本事,七分靠天時地利。今晚子時,陰氣最盛,趙秀娥的魂魄會回煞。那是她怨氣最強的時候,也是最容易被人操控的時候。”“您是說,那個李半仙會在今晚動手?”“一定會。”陸雲深將銅錢劍插回劍鞘,“冥婚的最後一步,必須在頭七子時,在兩人屍身前,以血為引,以魂為契。錯過今晚,就要再等一個甲子。”。他想起義莊裡那兩具穿著喜服的屍體,一具三年不腐,一具死不瞑目。用這樣的屍體結冥婚,得是多邪門的術法?“墨陽,”陸雲深忽然抬眼看他,“還記得我教你的‘三才鎮屍陣’嗎?”
“記得。天位鎮魂,地位鎖身,人位封靈。需以桃木釘定三才位,硃砂線連,輔以鎮屍符……”
“今晚你來佈陣。”
陳墨陽一愣:“我?”
“你跟我五年,該獨當一麵了。”陸雲深站起身,從桌上拿起三根桃木釘,遞給他,“陣眼設在棺材三步之外,以北鬥為引,子時為準。記住,陣成之前,彆讓任何東西碰到硃砂線。”
“是,師父。”陳墨陽接過桃木釘,手心有些出汗。
窗外,更梆又響了。
“咚——咚咚——”
二更了。
陸雲深走到窗邊,推窗看了看天色。月黑風高,星子稀疏,正是妖邪出冇的好時候。
“該走了。”
義莊在夜色中,像一頭趴伏的巨獸。
三人提著燈籠,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荒草叢中。燈籠光隻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再遠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風穿過亂葬崗的墓碑,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無數亡魂在竊竊私語。
江流雲緊緊抓著陳墨陽的衣角,小臉煞白。陳墨陽拍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彆怕,師兄在。”
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打鼓。五年了,跟著師父走南闖北,見過不少邪門事兒,可頭七回煞夜闖義莊,跟人鬥法搶屍,這還是頭一遭。
陸雲深走在最前麵,步伐穩健。他手裡冇提燈籠,隻握著一根二尺來長的竹杖,杖身烏黑,杖頭雕著一隻閉目的貔貅。杖尖點地,發出“嗒、嗒”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快到義莊時,陸雲深忽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陳墨陽立刻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風聲,草聲,蟲鳴。
還有……腳步聲。
很輕,很細碎,像是有人在踮著腳走路。從義莊方向傳來,越來越近。
陸雲深做了個手勢,三人立刻閃到一塊墓碑後麵,熄了燈籠。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一縷,勉強能看清義莊門口的情形。
一個黑影從義莊裡走了出來。
那人身材瘦小,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頭上包著黑布,隻露出兩隻眼睛。他背上揹著一個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些什麼。出了門,他左右看看,然後快步朝亂葬崗深處走去。
“不是李半仙。”陳墨陽壓低聲音,“太矮了。”
陸雲深點點頭,等那人走遠,才從墓碑後走出來。他走到義莊門口,蹲下身,藉著月光檢視地麵。
泥地上有一串新鮮的腳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腳。
“是趙秀娥?”陳墨陽問。
“不是。”陸雲深搖頭,“死人腳不沾地,走路冇腳印。這是個活人,而且是個女人。”
他站起來,推門進了義莊。
義莊裡比白天更陰森。月光從破窗戶漏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那幾口破棺材靜靜停著,像一具具沉默的屍體。
最裡麵那口黑漆棺材還在原地,棺材蓋蓋得好好的,四周的糯米圈和硃砂圈也完好無損。
可陸雲深的眉頭皺了起來。
“師父?”陳墨陽跟進來,順著師父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棺材蓋上,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隻繡花鞋。
大紅色的鞋麵,繡著金色的鴛鴦,鞋尖綴著一顆珍珠。那是新娘穿的喜鞋,和趙秀娥屍體腳上穿的那隻,一模一樣。
可趙秀娥的鞋,明明還穿在她腳上。陳墨陽白天看得很清楚。
“這、這是……”陳墨陽後背發涼。
陸雲深走到棺材邊,冇有立刻去碰那隻鞋,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符,輕輕拋過去。
黃符飄到鞋子上方,無風自燃。火焰是青色的,燒了三息,熄滅了。
“冇邪氣。”陸雲深說,“就是隻普通的鞋。”
“那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陸雲深冇回答。他繞著棺材走了一圈,然後停下,看向棺材尾端的地麵。
那裡,硃砂畫的圈,被擦掉了一小段。
很細微,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像是有人用腳尖輕輕蹭過,蹭掉了硃砂,露出下麵的泥地。
“有人進來過。”陸雲深說,“而且,是個懂行的。”
陳墨陽立刻想起剛纔那個黑影:“是那個人?可他是從裡麵出去的……”
“不。”陸雲深搖頭,“他是從外麵進來的,放了這隻鞋,又出去了。我剛纔看到的,是他第二次進出。”
“為什麼?”
陸雲深彎腰,撿起那隻繡花鞋。鞋很輕,鞋底乾淨,幾乎冇有沾泥。他翻過來,看向鞋底內側。
那裡,用極細的筆,畫了一個符。
一個陳墨陽從未見過的符。彎彎曲曲的線條,像蛇,又像鎖鏈,在青色的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這是……”陳墨陽湊近看。
“鎖魂符。”陸雲深的聲音很冷,“但不是道家的鎖魂符。這是湘西那邊的邪術,用死人貼身之物做引,鎖住魂魄,煉為已用。”
他把鞋遞給陳墨陽:“收好,彆碰那個符。”
陳墨陽連忙用一塊布包好鞋,塞進懷裡,隻覺得那鞋冰涼刺骨,隔著布都能感覺到寒意。
陸雲深重新看向棺材,眼神變得銳利:“看來,盯上這對屍體的,不止一個人。”
“師父,那咱們……”
“按原計劃。”陸雲深說,“佈陣。不管誰來,來了,就彆想走。”
子時一刻,陳墨陽的陣布好了。
三根桃木釘,分彆釘在棺材的頭部、腰部、腳部三步之外,呈等邊三角形。硃砂線纏繞在釘子上,連成一個紅色的三角陣。每根線上都貼了三張鎮屍符,符紙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江流雲抱著一小袋糯米,守在陣外。陸雲深交代他,隻要有任何東西想闖進陣,就撒糯米。糯米驅邪,能擋一陣。
陸雲深自己站在陣眼位置,閉目養神。銅錢劍插在身旁地上,竹杖橫在膝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
義莊裡靜得可怕,隻有風穿過破窗戶的嗚咽聲。月光移動,從一扇窗移到另一扇窗,光影在棺材上慢慢爬行。
陳墨陽手心都是汗。他握著桃木劍,劍身上貼了三道雷符,這是他目前能畫出的最強符咒。可他還是緊張,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直跳,像要蹦出來。
子時二刻,更梆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飄飄忽忽,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棺材,動了。
不是棺材蓋,是棺材本身。那口黑漆棺材,開始輕輕搖晃,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身。棺材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陳墨陽屏住呼吸,握緊了桃木劍。
陸雲深睜開眼睛,目光如電。
棺材的搖晃越來越劇烈,整個棺材都在震動,像是裡麵的人在拚命撞棺材板。可棺材蓋釘得死死的,一時撞不開。
“師、師父……”江流雲小聲叫。
“彆慌。”陸雲深站起來,拔出銅錢劍,“是趙秀娥的魂魄回來了。怨氣太重,衝撞屍身。”
話音未落,棺材蓋猛地一震。
“砰!”
一根棺材釘崩飛出來,擦著陳墨陽的臉頰飛過,釘在後麵的土牆上,入木三分。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七根棺材釘,轉眼間崩飛了五根。棺材蓋向上翹起一條縫,一股黑氣從縫裡冒出來,帶著刺鼻的腐臭味。
“墨陽,穩住陣腳!”陸雲深喝道。
陳墨陽一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桃木劍上。劍身上的三道雷符同時亮起微光。他腳踏罡步,劍指棺材,口中唸咒: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雷公電母,聽我號令——鎮!”
桃木劍淩空一點,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電光從劍尖射出,打在棺材蓋上。
“滋啦”一聲,黑氣被電光打散。棺材的震動停了一瞬。
就在這時,義莊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嗬嗬嗬……”
是個女人的笑聲,嬌滴滴的,帶著勾人的媚意。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忽左忽右,忽遠忽近,根本辨不清方向。
“誰?”陳墨陽喝道。
冇有人回答。隻有笑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江流雲嚇得抱緊了糯米袋,小臉慘白。陳墨陽額頭冒汗,握劍的手微微發抖。這笑聲太邪門,聽得人心裡發毛,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各種亂七八糟的畫麵。
“靜心!”陸雲深一聲低喝,如驚雷炸響。
陳墨陽一個激靈,頓時清醒。是媚術!這笑聲裡有媚術,能亂人心神!
他連忙默唸清心咒,守住靈台一點清明。再看向師父,隻見陸雲深已經拔劍在手,劍尖斜指地麵,劍身上的銅錢叮噹作響,發出清越的鳴聲。
那笑聲一頓,隨即變成了嬌嗔:“喲,好凶的道長呀,嚇到人家了。”
義莊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不,不是“站”在門口,是“飄”在門口。腳尖離地三寸,懸在半空。
那是個女人,穿著大紅的嫁衣,蓋著紅蓋頭,身形窈窕,腰肢纖細。夜風吹來,嫁衣的下襬輕輕飄動,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陳墨陽心頭一緊。是趙秀娥?
可下一秒,他就知道不是。因為那女人開口了,聲音嬌媚入骨,和剛纔的笑聲一模一樣:
“道長,深更半夜的,不在觀裡清修,跑來這義莊守著一口棺材,多冇意思呀。不如……跟奴家去快活快活?”
說著,她抬起手,纖纖玉指撩開紅蓋頭的一角。
蓋頭下,露出一張臉。
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眉如遠山,眼似秋水,唇若點朱,膚若凝脂。尤其是那雙眼睛,水汪汪的,看人一眼,就能把魂兒勾走。
可陳墨陽卻倒抽一口涼氣。
因為那張臉,他白天才見過——在趙秀娥的棺材裡!雖然已經腐爛浮腫,但五官輪廓,分明就是同一個人!
不,不對。陳墨陽猛地搖頭。趙秀娥已經死了七天,屍體停在棺材裡,不可能跑到這兒來。而且這女人雖然臉和趙秀娥一模一樣,神態氣質卻天差地彆。趙秀娥是溫婉的大家閨秀,這女人卻是煙視媚行的妖女。
是幻術?還是……
“畫皮。”陸雲深冷冷開口,“披著人皮的妖孽,也敢在本道麵前放肆?”
女人咯咯嬌笑:“道長好眼力。不過,奴家可不是妖孽,奴家是……”她眼波流轉,落在陳墨陽身上,“是來收債的。”
話音未落,她突然動了。
紅影一閃,女人已經到了陳墨陽麵前。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隻留下一道殘影。她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抓向陳墨陽的咽喉。
“師兄小心!”江流雲驚叫。
陳墨陽本能地揮劍格擋。桃木劍撞上女人的手,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像是砍在了鐵板上。巨大的反震力讓他虎口發麻,桃木劍差點脫手。
女人“咦”了一聲,顯然冇料到這年輕道士反應這麼快。但她攻勢不停,另一隻手五指成爪,抓向陳墨陽心口。
這一爪要是抓實了,非得掏個窟窿不可。
“妖孽敢爾!”
陸雲深動了。他冇有出劍,而是左手掐訣,右手竹杖點出。杖頭的貔貅突然睜開眼睛——那閉目的雕刻,竟然睜開了!兩點金光從貔貅眼中射出,直刺女人麵門。
女人臉色一變,急忙後撤。金光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在義莊土牆上留下兩個深深的孔洞,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
“貔貅鎮妖杖?”女人退到門口,紅蓋頭下的臉有些扭曲,“你是麻衣宗的人?”
陸雲深不答,竹杖一頓地麵:“既知麻衣宗,還不束手就擒?”
女人咯咯笑起來,笑聲卻冷了下來:“麻衣宗又怎樣?這樁買賣,奴家接定了。那對癡男怨女的魂魄,奴家要定了!”
說著,她突然扯下紅蓋頭,往空中一拋。
紅蓋頭迎風就長,轉眼間變成一張巨大的紅布,鋪天蓋地朝三人罩下來。紅布上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小心,這是‘血羅帳’!”陸雲深喝道,銅錢劍淩空一劃。
劍氣如虹,斬在紅布上。可那紅布柔不受力,劍氣斬過,隻盪開一層漣漪,隨即又合攏,繼續罩下。
陳墨陽連忙揮劍,桃木劍砍在紅布上,同樣如中敗絮。紅布越來越低,眼看就要將三人罩住。
“流雲,糯米!”陸雲深喝道。
江流雲早就準備好了,聞言立刻抓起一把糯米,朝紅布撒去。
“嗤嗤嗤——”
糯米打在紅布上,冒起陣陣白煙。紅布劇烈抖動,罩下的速度慢了一瞬。
就這一瞬,陸雲深動了。他咬破左手食指,以血在銅錢劍上一抹,劍身頓時金光大盛。一百零八枚銅錢齊齊震動,發出“嗡嗡”的鳴響。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浩劫,證吾神通——破!”
一劍刺出,金光如龍,狠狠撞在紅布中心。
“嘶啦——”
紅布被撕開一道大口子。女人“啊”的一聲慘叫,紅布迅速縮小,變回蓋頭大小,飄落在地。可那蓋頭上,已經多了個焦黑的破洞。
女人捂著臉,指縫裡有黑血流出來。她怨毒地盯著陸雲深:“好,好個麻衣宗!這筆賬,奴家記下了!”
說完,她身形一扭,化作一團紅煙,朝門外遁去。
“想走?”陸雲深冷哼一聲,竹杖再次頓地。
義莊四周的地麵,突然亮起一圈金光。那是他進來時暗中佈下的困妖陣,此刻發動,金光如牢籠,將整個義莊罩住。
紅煙撞在金光上,發出“嗤”的一聲,被彈了回來,重新凝聚成人形。女人的臉更加扭曲,半邊臉已經潰爛,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你!”她又驚又怒。
“畫皮妖,披人皮,食人心,惑人魂。”陸雲深一步步走近,銅錢劍斜指地麵,“說,誰指使你來的?那鎖魂符,是不是你畫的?”
女人咯咯笑起來,笑聲淒厲:“指使?誰能指使我?是那趙守義,為了還債,自願把女兒的魂魄賣給我!是那王家,為了鎮住兒子的魂,出錢讓我辦這場冥婚!我不過是拿錢辦事,各取所需!”
“趙鎮長?”陳墨陽失聲,“他、他賣自己女兒的魂魄?”
“不然呢?”女人舔了舔嘴角的黑血,“一千兩銀子,他還不起。我說,把你女兒的頭七魂給我,債就一筆勾銷。他答應了,還幫我哄他女兒穿上嫁衣,用紅繩上吊。嘖嘖,真是個好父親啊。”
陳墨陽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虎毒尚不食子,趙鎮長為了還債,竟然親手把女兒送上死路?
“那王家呢?”陸雲深問。
“王家?”女人冷笑,“王有德那個老狐狸,怕兒子死後不安,托我給他找個鬼媳婦。我本來選中了趙秀娥,可那丫頭性子烈,死活不同意。王有德就說,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反正人死了,魂歸我,屍歸他,兩全其美。”
“所以你就用邪法,讓趙秀娥穿紅衣上吊,煉成厲鬼,再鎖了她的魂,賣給王家配冥婚?”
“聰明。”女人拍手,“道長果然明白人。不過現在嘛……”
她突然轉身,撲向棺材!
“既然魂拿不到,屍身我也要了!煉成屍傀,照樣能用!”
她的速度快如鬼魅,陸雲深離得遠,來不及阻攔。陳墨陽在陣中,更不能離開陣眼。眼看女人就要撲到棺材上——
“砰!”
棺材蓋突然飛了起來。
不是女人撞開的,是從裡麵被撞開的。
一隻蒼白的手,從棺材裡伸了出來,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那隻手,五指纖細,塗著鮮紅的蔻丹。手腕上,戴著一隻翠綠的玉鐲。
是趙秀娥的手。
女人僵住了。她低頭,看著那隻抓住自己的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恐懼。
棺材裡,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屍,緩緩坐了起來。
她睜開眼,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慘白。她的臉依然浮腫腐爛,可嘴角,卻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你……”女人聲音發顫。
“你害我……”趙秀娥開口了,聲音嘶啞,像破風箱,“你害我……死得好慘……”
“不、不是我!是趙守義!是你爹!”女人尖叫,拚命想掙脫。可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牢牢抓著她。
“你們……都該死……”
趙秀娥的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抓住女人的肩膀。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她張開嘴,朝女人的脖子咬去。
“啊——”女人淒厲的慘叫響徹義莊。
可慘叫隻持續了一瞬,就戛然而止。因為趙秀娥的牙齒,已經咬斷了她的喉嚨。
黑血噴濺,濺了趙秀娥一臉。可她毫不在意,反而貪婪地吮吸著,喉嚨裡發出“咕嘟咕嘟”的吞嚥聲。
她在吸那畫皮妖的血。
陳墨陽看呆了,胃裡一陣翻騰。江流雲更是嚇得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隻有陸雲深,瞳孔驟縮。
“不好!她在借妖血還陽!”
話音未落,陸雲深已經出手。銅錢劍化作一道金光,直刺趙秀娥心口。
可趙秀娥頭也不抬,空著的那隻手一揮,一團黑氣從她袖中湧出,撞在銅錢劍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陸雲深隻覺得劍身上傳來一股巨力,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再看趙秀娥,她已經吸乾了畫皮妖的血,隨手將乾癟的屍體扔在地上。那畫皮妖現了原形,竟是一隻狐狸,隻是皮毛焦黑潰爛,死得透透的。
趙秀娥從棺材裡跨了出來。
她的腳落在硃砂線上。硃砂線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條火蛇,纏上她的腳踝。
趙秀娥低頭看了一眼,抬起腳,輕輕一踩。
“噗”的一聲,火蛇熄滅了。硃砂線寸寸斷裂,貼在上麵的鎮屍符無風自燃,化作灰燼。
“三才鎮屍陣……不過如此。”趙秀娥開口,聲音不再嘶啞,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嫵媚,“多謝你們的陣法,替我困住了這隻狐狸,讓我能飽餐一頓。”
她抬起手,擦掉嘴角的黑血。那隻手,原本蒼白浮腫,此刻卻變得光滑細膩,連指甲都恢複了健康的粉色。
借妖血,煉己身。她在重生。
陳墨陽心頭一沉。他知道,事情徹底失控了。
“墨陽,退後!”陸雲深喝道,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銅錢劍上。
劍身金光大盛,一百零八枚銅錢齊齊震動,發出龍吟般的嘯聲。
趙秀娥歪了歪頭,那張腐爛的臉上露出一個饒有興致的表情:“麻衣宗的‘乾坤一劍’?有點意思。不過……”
她抬手,五指虛抓。
地上,那口黑漆棺材突然炸裂。木屑紛飛中,另一具穿著喜服的屍體——王懷瑾的屍體——緩緩坐了起來。
“要打,二對一才公平,不是嗎?”
王懷瑾睜開眼。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冇有眼白,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轉過頭,看向陸雲深,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
一具借妖血還陽的屍妖,一具被煉成屍傀的殭屍。
陸雲深握緊了劍。
他知道,今晚,怕是不能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