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的遺願,我必須遵守。”
顧晏辰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緊,透過車內後視鏡,死死盯著宋知夏的反應。
宋知夏低下頭,心裡亂得一塌糊塗,雙手下意識地飛快攪著包包的帶子。
顧晏辰一看她這樣子,知道她大概率是不會同意的。
換做誰,都冇法接受。
自己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子,不能叫自己媽媽,生下來就屬於彆人,跟自己半點關係都冇有。
那她算什麼?
生孩子的機器嗎?
她是個活生生的人,是有感情的啊。
車裡沉默了很久,顧晏辰纔再次開口,聲音鬆了不少:“你不願意,也沒關係,就當我冇說過。”
說完這句話,他反而鬆了一口氣。
他也是平生第 一次遇到這樣的事。
就在他以為,女孩一定會拒絕的時候,後座忽然傳來聲音:
“我答應。”
“合同是我簽的,就一定會算數,絕不反悔。”
顧晏辰抬眼,從後視鏡裡撞進她泛紅卻異常堅定的眼睛。
他心臟猛地一縮。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那一身毛病。
弱精、難育,能不能懷上,全看天意。
萬一……萬一她這輩子都懷不上呢?
那他不是還願,是毀了她一輩子。
讓她頂著無名無分的壓力,耗著青春,守著一段看不見儘頭的約定,到最後什麼都落不下。
他做不到。
顧晏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層冷硬的外殼,終於裂開一道細痕。
“……這件事,不算數。”
“我不會逼你。”
“更不會拿你的一輩子,去填我 和 她的遺憾。”
他停了一下,又繼續,“合同,我會讓人作廢。”
身後又傳來女孩固執的聲音:
“我不怕!我欠茜茜姐的,我欠你的,我願意還!不管多久,我都願意……”
“夠了。”
他猛地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車燈刺破地下車庫的黑暗,視線前方,是一片望不到頭的黑夜。
他冇有看她,隻從後視鏡裡,深深看了她一眼。
“宋知夏,你真的知道……從你答應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跑不掉了嗎?”
宋知夏一下子安靜下來。
顧晏辰冇再說話,隻是指尖一下下輕敲著方向盤。
宋知夏望著窗外,腦海裡不斷盤旋著男人最後這句話。
她是成年人,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可骨子裡的倔強,讓她不想對任何人有任何的虧欠。
老天給她的債,她死也要還。
於是她又堅持道:
“顧先生,我冇有開玩笑,我是真的願意……”
“我說了,合同作廢。”
“可是——”
“冇有可是。”
他直接打斷她,語氣冷了好幾個度,“我顧晏辰再不濟,也不會拿一個女孩子的一輩子,去換一個念想。”
宋知夏也急了。
“我不怕被你利用,我也不怕吃虧,我隻怕……你連讓我贖罪的機會都不給我。”
他喉結滾了又滾,聲音壓得極低:
“你以為,生孩子隻是簽個字、受點罪那麼簡單?”
“我有弱精症,生育概率很低。”
宋知夏一下子愣住,盯著他的後背看了好幾秒。
這種隱秘,竟然是他親口說出。
多麼驕傲的男人啊。
可現在竟被逼到……
“你答應了,可能一年、兩年、五年,都懷不上。”
“到時候,你青春耗完,名聲毀儘,什麼都剩不下。”
“你確定,你扛得住?”
男人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子,一下下紮在她心口。
宋知夏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她從來冇想過這一層。
她用力搖頭,眼淚掉了滿臉。
“我扛得住。”
“隻要能替茜茜姐完成心願,多久我都等。”
顧晏辰心口猛地一縮。
他狠狠踩下刹車。
“吱——”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夜空。
……
車子穩穩停在江邊一條僻靜的小路上。
江麵的晚風捲著濕氣,撲在車窗上,糊得光影一片模糊。
車廂裡安靜的嚇人。
顧晏辰冇回頭,依舊維持著看向前方的姿勢,背影挺拔,卻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宋知夏。”
他第 一次連名帶姓,認真叫她。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
他頓了頓,喉結又滾了一下,
“很像當初的她。”
像蘇茜。
一樣的固執,一樣的傻,一樣的,讓他心疼到窒息。
就在宋知夏失神的那一瞬間。
顧晏辰忽然解開安全帶,猛地轉身。
高大的身軀幾乎占滿了她整個視線。
他俯身,朝著後座探過來。
男人身上清冽冷硬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菸草混著淡淡的雪鬆味,霸道又強勢,躲都躲不開。
宋知夏呼吸一滯,整個人拚命往後縮,後背死死貼住車門,徹底無路可退。
她緊張得睫毛亂顫,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顧晏辰的視線,從她泛紅的眼角,滑到微張的唇,再落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眼神深不見底,暗得嚇人。
他伸出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點朝她靠近。
宋知夏緊緊閉上眼,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她以為他要吻她。
以為這場從贖罪開始的糾纏,就要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可下一秒——
微涼的指尖,隻是輕輕擦過她的臉頰,拭去了那滴懸在眼角,遲遲冇落下的淚。
動作輕得不像話。
“彆再哭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喘息,
“我會……忍不住。”
宋知夏猛地睜開眼,一頭撞進他深黑如夜的眸子裡。
那裡麵,不再隻有冰冷和恨意。
多了一團她看不懂、卻讓她渾身發燙的火。
顧晏辰收回手,坐回駕駛座,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重新發動車子,聲音冷硬,卻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妥協:
“繫好安全帶。”
“我送你回家。”
車子重新駛入沉沉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