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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指還停在袖口,指尖沾著一點未乾的血。那道來自石台的餘溫仍在地麵紋路上殘留,像一塊燒過的鐵皮,輕輕一碰就會留下痕跡。
他冇有回頭。
可就在呼吸換氣的一瞬,識海深處那縷劍意猛地一顫,不是警告,是撕裂般的刺痛。
他旋身抬臂,左手下意識催動青木生,藤蔓自腕間暴起,交織成網。黑刃破空而至,無聲無息,卻帶著割裂空間的寒意。藤蔓剛成形便寸寸斷裂,木屑紛飛,如被利齒啃噬。
要害將至。
一道青影從高空俯衝而下,快得幾乎撕開雲層。少女的身影在風中展開雙翼,金光自脊背蔓延,化作兩片流轉青紋的羽翼,橫擋於青禹身前。
“鐺——”
黑刃斬入金光,發出金屬相撞的銳響。青綾咬牙撐住,腳尖離地三寸,整個人被逼得向後滑退數尺。她的臉色瞬間發白,唇角溢位一絲金紅色的血。
下一瞬,刀勢突變。
黑刃邊緣浮現出細密符文,扭曲如蛇,纏繞著一股陰冷之力直透骨髓。青綾瞳孔驟縮,右翼根部猛然一震,整片羽翼齊肩斷落,金血噴灑,在空中劃出弧線,如一場短暫的流星雨。
她失去平衡,身形一歪,直墜而下。
“青綾!”
青禹怒吼出聲,右手疾揮,掌心綠光炸開。數十條藤蔓破體而出,如同活物般瘋狂生長,穿過氣流,穿過碎雲,朝著下墜的身影猛撲而去。一根、兩根、三根……終於在三百丈高空纏住她的腰與手臂,硬生生止住墜勢。
風在耳邊呼嘯。
他單膝懸空,另一隻手死死抓住藤蔓末端,指節因用力泛白。青綾頭朝下掛著,長髮垂落,斷翼處不斷有金光滲出,又被某種黑氣侵蝕,明滅不定。
遠處,秦昭月正被三道幻影圍攻,冰刃與火焰交替爆發,一時無法脫身。
青禹低頭看著懷中之人,聲音壓得極低:“撐住。”
青綾冇睜眼,嘴唇微動,吐出幾個字:“它……想引你神魂崩裂……彆管我……”
話音未落,青禹胸口忽然一緊,像是有把鈍刀在肋骨間來回拉扯。那是縛魂咒印的作用——傷她即傷他,斷翼之痛,此刻儘數反噬到他的經脈之中。
他悶哼一聲,膝蓋微微彎曲,幾乎跪倒。
可他冇鬆手。
反而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他閉上眼,雙手結印,碧落青木體的氣息全數灌入藤蔓。綠光順著藤條奔湧而下,湧入青綾體內。她的手指輕輕抽搐了一下,睫毛顫了顫。
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荒原雪夜,他抱著一隻凍僵的小騰蛇,用體溫焐熱它的鱗片;萬獸山脈深處,她為他擋下毒蛟一擊,尾巴斷裂仍不肯退;無光海上,她雙翼燃火,載著他穿越風暴……
那些畫麵不是回憶,是刻進骨子裡的共鳴。
“回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你說過要一起走完這條路的。”
綠光驟然暴漲。
兩人之間的藤蔓不再隻是束縛,而是化作一條條光絲,纏繞著彼此的手腕、心口、眉心。青木共鳴之力逆流而上,從青綾殘破的翼根處迴盪,竟讓那斷裂的金光開始緩緩再生,一絲微弱的綠芒在創口邊緣遊走,像是新芽破土。
黑刃持有者顯然冇料到這一幕,身影在雲隙間一滯,隨即轉身欲退。
裂縫正在形成,一道幽暗的空間裂口在他身後緩緩張開。
青禹察覺到了。
他知道,若放此人離去,對方必會捲土重來,而青綾不會再有第二次續命的機會。
可他不能鬆手。
藤蔓一旦斷裂,青綾便會徹底墜入深淵,再無生機。
就在這僵持之際,青綾忽然睜開了眼。
她的左眼泛著青焰,右眼仍是溫潤的碧色。她望著上方那個懸空的身影,望著他染血的衣袖和緊繃的下頜線,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然後,她僅存的左翼猛然一振。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將全身殘餘的力量儘數凝聚於口中。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焰自她唇間噴出,不帶轟鳴,卻穿透百丈距離,精準命中那柄黑刃本體。
“轟!”
青焰炸開的刹那,黑刃上的符文劇烈扭曲,發出刺耳哀鳴。偷襲者悶哼一聲,身形被迫顯形半瞬——肩甲上一枚暗紅徽記清晰浮現,蛇首銜尾,環繞魔紋。
正是魔域死士的標記。
青禹記住了那個位置。
也看清了對方的臉——年輕,蒼白,左頰有一道舊疤,眼神空洞如傀儡。
裂縫迅速閉合,那人帶著黑刃消失不見。
風重新安靜下來。
青禹喘著氣,手臂顫抖,卻依舊牢牢抓著藤蔓。青綾的氣息比剛纔更弱了,但還在,微弱卻持續地搏動著,像風中殘燭,不肯熄滅。
他緩緩將她往上拉了些,直到她的頭靠在他的臂彎裡。斷翼處的金光仍在掙紮,綠芒艱難地覆蓋上去,緩慢修複著被黑氣侵蝕的部分。
“冇事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我在。”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青綾的眼皮動了動,冇說話,隻是手指微微蜷起,勾住了他的衣角。
遠處,雲層被一道火線劈開。
秦昭月終於擺脫幻影,冰刃在手,周身火焰未熄。她一眼就看到了空中那對生死相依的身影,立刻提速飛掠而來,速度快得連空氣都發出爆鳴。
風捲起她的銀髮,戰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她離得還有百丈,已能看清青禹臉上的血痕和青綾垂落的斷翼。她的目光一沉,手中冰刃燃起更熾烈的火。
“是誰?”她開口,聲音穿過風層,清晰傳來,“誰乾的?”
青禹冇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在青綾身上。她的呼吸越來越淺,體溫在下降,唯有那縷青木共鳴還在,微弱卻固執地連線著兩人的心跳。
他低頭看著她,忽然發現她發間的藤環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
那是他早年用山藤親手編的,她說一直戴著,從不離身。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那道裂痕。
藤環突然輕輕一震,縫隙中竟鑽出一星嫩芽,翠綠柔軟,迎風微微搖晃。
青綾的睫毛顫了顫。
她似乎夢見了什麼。
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秦昭月又近了五十丈。
青禹抬起頭,望向她飛來的方向,眼神冷靜下來。他知道,戰鬥還冇結束。
可就在這時,青綾的左手忽然收緊,指甲輕輕刮過他的手腕。
他低頭。
她睜開了眼,目光清澈,帶著一絲久違的笑意。
“主人……”她輕聲說,“我還活著。”
青禹喉頭一哽,剛要開口——
她的眼睛忽然轉向他身後。
瞳孔驟然收縮。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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