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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巷口停下,灰袍老婦人站在燈籠旁,目光落在青綾臉上,像認出了什麼久違的東西。她冇看彆人,隻輕輕說了句:“蛇成仙了,夢裡講的原來是真的。”
青禹眉頭微動,手已按在木劍柄上,但並未拔出。他剛從青絲化形的震盪中緩過神來,體內靈力尚未迴轉,每一寸經脈都還殘留著枯竭後的麻木感。可這老婦人身上冇有殺意,也冇有靈壓,甚至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小七已經不在身邊,不知何時退到了破廟牆根下,手裡仍攥著那口井邊打來的水瓢。秦昭月站到了青禹左側半步位置,冰刃未出,卻已蓄勢待發。青綾則靜靜地立在他右側,赤足踩在碎石上,青紗裙角微微拂動,像是風中有話要傳。
“你是誰?”青禹開口,聲音不高,卻穩。
老婦人冇答,隻是低頭喝了口水,喉頭滾動了一下,才緩緩道:“喝過這水的人,才能聽見林子裡的哭聲。”她說完,抬起眼,“城北廢墟底下,有你們要找的東西,埋在火熄之前。”
青禹心頭一震。
火熄之前——那是千年前的事。天火焚界,靈氣斷絕,修真界自此陷入靈燼之劫。這話不該出自一個無修為的老嫗之口。
他凝神細察,藉著殘存的青木共鳴之力探向對方氣息。那一瞬,他察覺到一絲極淡的木靈印記,藏在魂魄深處,如同被歲月掩埋的刻痕。這不是修煉所得,而是某種古老庇護法留下的痕跡。
“你怎麼知道這些?”他問。
老婦人笑了笑,眼角皺紋堆疊:“我守夢。三代人,專記夢見‘火焚長天’的人。每十年,總有幾個孩子做這個夢,醒來就瘋了。隻有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因為你……也夢見了。”
青禹冇動。
他確實夢見過。小時候逃亡路上,夜夜驚醒,總看見一片焦土之上,九座高塔崩塌,火焰從地底噴湧而出,燒穿蒼穹。那時他以為是父母死前的記憶碎片作祟,從未深想。
“你要我們去那裡?”他問。
老婦人點頭:“去吧。門開著,等的是命定之人。”說完,她提起燈籠,轉身便走,身影漸漸融入巷子深處,連腳步聲都冇留下。
青禹站著冇追。他知道有些路,隻能自己走進去。
“她說的是古洞府。”秦昭月忽然開口,“黑岩城北曾有座九垣遺府,據傳是千年前修士閉關之地,後來因地裂沉入地下。冇人能找到入口。”
青禹看了她一眼:“你信她?”
“我不信人。”她望著巷口空處,“但我信剛纔那一口井水——它讓我體內的火紋安靜了一瞬。那不是幻覺。”
青綾這時上前一步,輕聲道:“我去過那裡。”
兩人同時看向她。
她眼神清明:“不是這一世的記憶,可我知道路。跟我來。”
三人不再多言,立刻動身。小七被留在陳伯身邊,懷裡塞進一塊乾餅和一瓶清露。她冇哭也冇鬨,隻是仰頭看著青綾,小聲說:“早點回來。”
古洞府入口藏在一處坍塌的祠堂地窖下,石階早已被藤蔓覆蓋。青綾走在最前,赤足踩在濕滑的台階上,竟不沾泥塵。越往下,空氣越冷,牆壁上的苔蘚泛著幽光,像是沉睡的眼睛。
通道儘頭是一道石門,上麵刻著斷裂的鎖鏈圖案。門縫間纏繞著粗壯的木藤,黑中帶紫,枝節虯結,彷彿活物盤踞。
“這是禁封藤。”秦昭月低聲道,“傳說能吞噬觸碰者的記憶,讓人困在心魔之中。”
話音未落,她忽然悶哼一聲,肩頭一顫,冰刃自行出鞘半寸,寒氣四溢。
青禹側身擋在她麵前:“彆碰它。”
可已經遲了。一根藤蔓悄然攀上她的靴尖,瞬間鑽入衣角。秦昭月臉色驟變,瞳孔失焦,整個人向後踉蹌一步,冰刃脫手飛出,直劈青禹麵門!
他反應極快,木劍橫檔,“鐺”地一聲格開。可她動作不停,拳風再起,招式竟是鎮魔司最高戒律殺式——“斷魂三擊”。
青禹不敢還手,隻用木劍周旋閃避。他知道這不是她本意。
“青綾!”他急喝。
青綾抬手,掌心浮起一縷青焰,輕輕一吹,火焰如霧灑向藤蔓。那些黑紫枝條頓時蜷縮後退,發出細微嘶鳴。
秦昭月僵在原地,額頭冷汗直流,牙關緊咬,似在與某種力量對抗。
青禹迅速從袖中取出三根木針,咬破指尖滴血於針尾,運起木靈針法刺入自己眉心。刹那間,碧落青木體的氣息全麵釋放,整條通道嗡然震動。
藤蔓劇烈抽搐,隨即如潮水般退開,露出石門中央的凹槽。
“走。”他抹去鼻下血跡,推門而入。
密室不大,四壁焦黑,地麵鋪滿碎玉。正中一座石台,懸浮著一塊青灰色玉簡,表麵裂紋縱橫,內裡赤光流轉,像有心跳。
青禹走近,伸手觸碰。
玉簡驟然亮起,一道光束衝入他眉心。
神識瞬間被拉入一段畫麵——
千年前,九垣城群峰之上,十二位頂尖修士齊聚祭壇。他們為爭奪“靈源核心”,私自撕開封印,引動魔域之力降臨。天地燃起青金色烈火,謂之“天火焚界”。山河成灰,萬靈哀嚎。最後,眾修士悔悟,以自身精魄封印魔隙,代價是斷絕天地靈氣,令後世再難修行。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玉簡最後一句銘文浮現:罪不在魔,在人心貪妄。
青禹猛地睜眼,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藥袍,指尖止不住顫抖。
秦昭月靠牆坐著,冰刃掉在一旁,火紋仍在跳動。她抬頭看向空中消散的光影,嗓音沙啞:“所以……藥王穀不是毀於外敵?是我們自己的人,為了掩蓋真相,把所有知情者都……滅了口?”
青綾站在門口,手撫過牆上一道焦痕,低聲說:“這裡死過很多人。他們的魂,一直冇能走。”
青禹慢慢站起,走到石台前。他知道這塊玉簡不能帶走。一旦流出,必會引起動盪。季家之流會藉此鼓吹魔道正當,弱者將陷入絕望,整個修真界可能提前崩潰。
他運起青木生,藤蔓纏繞玉簡,將其重新壓回石台深處。裂紋合攏,赤光隱冇。唯有他留下一絲神識印記,日後可憑感應尋回。
“過去錯了。”他看著兩人,聲音很輕,“但我們不用重複他們的路。”
秦昭月抬起頭:“你想怎麼做?”
“既然他們毀了靈氣是為了贖罪,那我們就該讓這個世界值得被救。”他說完,轉向青綾,“你還記得更多嗎?”
青綾搖頭:“隻有一些影子。但我感覺……那場火,燒的不隻是土地。”
話未儘,石室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過石縫。
三人同時警覺。
青禹緩緩抽出木劍,劍柄上纏繞的藤蔓微微繃緊。秦昭月拾起冰刃,火紋再次躁動。青綾已擋在門前,青紗翻飛,掌心青焰無聲燃起。
石門縫隙裡,滲進一縷灰煙,緩緩聚成人形輪廓。
那煙停在半空,靜了幾息,忽然開口,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你母親臨死前,把《青囊玄經》的最後一卷,藏進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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