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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指緩緩鬆開殘劍的裂痕邊緣,掌心殘留的濕意被衣袖輕輕擦去。他低頭看著懷裡的青絲,那條小蛇安靜地貼在他胸口,鱗片泛著極淡的青光,像是被雨水洗過的葉子。他冇再說話,隻是將外袍裹緊了些,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個夢。
小七靠在石柱邊,臉色比剛纔多了點血色,呼吸也穩了下來。青禹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指尖綠光微閃,一縷溫和的靈力順著經絡流入她體內。片刻後,她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
“我們在哪?”她聲音很輕,帶著剛醒的沙啞。
“還在密室。”青禹低聲答,“剛穩住陣眼。”
小七冇再問,隻是慢慢坐直身子,靠在他身旁。她看了眼殘劍,又看了眼他懷裡的青絲,冇說話,手卻悄悄搭上了他的手腕。
青禹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心頭一鬆。他站起身,把青絲小心地塞進內襟,貼著心口的位置。蛇身微涼,但那點細微的跳動還在,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還冇破土,卻已開始呼吸。
他彎腰撿起殘劍,劍身依舊黯淡,裂痕深處卻不再滲出黑氣。他將劍裹進一捆藥材裡,用麻繩紮緊,背在身後。然後扶起小七,低聲道:“我們得走。”
小七點頭,腳步還有些虛浮,但冇喊累。青禹冇再多問,隻是讓她靠緊些,兩人一前一後,慢慢走向密室出口。
石門早已裂開一道縫隙,外麵是條廢棄的地下通道,常年無人走動,牆角堆著腐朽的木箱和碎瓦。青禹記得這條路,通向城西的藥坊區,那裡常有商隊進出,混入其中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他們花了半炷香的時間才走到出口。青禹推開一道暗格,外頭是間廢棄的柴房,堆滿了乾草和舊藥簍。他掀開草堆,確認無人後,才扶著小七鑽了出來。
天剛矇矇亮,街角有早起的攤販在支鍋燒水,遠處傳來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響動。青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粗布衣、舊藥簍,像極了藥坊打雜的學徒。他從懷裡摸出一小包藥粉,是昨夜從密室帶出的“九轉隱息散”,撒在三人衣領和發間。藥味微苦,很快便掩蓋了他們身上殘留的靈力波動。
小七抱著藥簍走在前麵,青禹揹著殘劍跟在後頭。兩人一路無言,穿過兩條窄巷,來到城西的集貨場。幾輛馬車正等著裝貨,車身上印著不同的商號標記。青禹目光一掃,落在一輛灰篷馬車上——車轅上刻著一道淺淺的蛇形紋,是上次進城時商隊首領留下的記號。
他走過去,輕輕叩了三下車板。
車簾掀開一角,商隊首領的臉露了出來。那人四十上下,眉眼沉穩,掃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小七懷裡的藥簍,低聲問:“要走?”
“去黑岩。”青禹答得乾脆。
首領沉默片刻,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才道:“路上不安全,季家的人最近在查外來車隊。”
“我們不是外來。”青禹把藥簍放在地上,掀開一角,露出幾株剛采的靈藥,“她是藥童,能辨藥性。我可以替你們走一趟‘藥檢道’。”
首領眼神微動。藥檢道是商隊進山前的必經流程,需有人以靈力感知藥材真偽,耗神費力,一般人不願乾。他盯著青禹看了幾息,終於點頭:“上車。彆惹事。”
青禹扶著小七爬上馬車,自己最後上去,把殘劍藏在一堆麻袋底下。車簾放下,車廂裡頓時暗了下來,隻有縫隙透進一點晨光。馬車緩緩啟動,輪子碾過石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七靠在角落,閉目養神。青禹坐在她旁邊,手一直貼在胸口,感受著青絲的動靜。那條小蛇仍冇醒,但體溫似乎回升了些,鱗片下的青光偶爾閃一下,像是在迴應他的觸碰。
馬車出了集貨場,沿著主街往西城門去。青禹掀開車簾一角,望向遠處的城樓。九垣城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清晰,熟悉的街巷、屋簷、旗幡,一一掠過眼前。他知道,這一走,可能再難回來。
他冇說話,隻是把簾子放下了。
馬車駛近城門時,守衛攔下了車隊。一名鎮魔司的巡查官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疊通緝令,挨個比對車上的人。
青禹低頭,讓帽簷遮住臉。小七也低下頭,手指悄悄掐了掐掌心,讓自己保持清醒。巡查官走到他們這輛馬車前,掀開簾子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小七懷裡的藥簍上。
“乾什麼的?”
“藥童。”小七輕聲答,“跟著車隊去黑岩分舵送藥。”
巡查官翻了翻通緝令,又看了看她,冇再問,揮了揮手讓車通過。
馬車重新啟動,緩緩駛出城門。青禹一直繃著的肩終於鬆了些。他靠在車廂壁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胸口的位置,像是在確認什麼還在。
小七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剛纔……心跳得好快。”
青禹笑了笑,冇解釋。他知道她冇說錯,但那不是因為害怕。
馬車駛上荒道,兩旁的樹木漸漸稀疏,遠處山影起伏,黑岩城的方向隱約可見。風從車簾縫隙灌進來,帶著山野的涼意。青禹把外袍解下來,蓋在小七身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冇推辭,隻是問:“我們去黑岩,是為了找季家的線索?”
“嗯。”青禹點頭,“上次在季宅找到的黑石,和密室古陣有共鳴。黑岩是季家根基,他們一定藏了什麼。”
小七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不怕嗎?顧長風還在暗處,季家也不簡單。”
青禹看著她,聲音很輕:“怕。但我不能停。”
小七冇再說話,隻是把藥簍抱得更緊了些。
車廂裡安靜下來,隻有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青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胸口的位置。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青絲的體溫在上升,鱗片下的青光比之前亮了些,像是被什麼喚醒。
他解開外袍,小心翼翼地將青絲從衣襟裡取出。那條小蛇依舊閉著眼,可翼膜下的紋路微微發亮,像是有光在底下流動。他指尖輕觸它的額頭,一縷靈力探入,竟感受到一股極細微的共鳴,來自他背上的殘劍。
就在這時,青絲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瞳孔是碧玉色的,清澈得不像剛從昏睡中醒來。它冇動,隻是靜靜看著青禹,尾巴輕輕捲了卷他的手指。
青禹喉嚨一緊,聲音有些啞:“你醒了?”
青絲冇回答,隻是緩緩轉頭,看向車廂外。遠處山影間,黑岩城的輪廓若隱若現,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
它忽然張口,吐出一縷極淡的青氣,那氣息飄向殘劍的方向,輕輕纏繞上去,像是在迴應什麼。
青禹握緊了它的身子,低聲道:“你還活著……就好。”
青絲冇再動,隻是把頭輕輕靠回他掌心,閉上了眼。可那縷青光仍在它體內流轉,越來越清晰。
馬車繼續前行,荒道兩旁的樹影飛速後退。青禹把青絲重新藏回衣襟,手一直貼在胸口。他望向遠方,目光沉靜。
車輪碾過一片落葉,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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