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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次比剛纔更明顯。她蜷起的指尖輕輕勾住了青禹外袍的一角,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再次沉下去。
青禹立刻察覺,低頭看她。她的臉還是白的,但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白,而是像被雪洗過的清晨,透出一點將醒未醒的暖意。他冇出聲,隻是把手慢慢覆上她的額頭。掌心傳來微弱的熱,不燙,也不涼,就像春日裡曬過太陽的樹葉,帶著自然的生命氣息。
他體內的碧落青木體緩緩運轉,一絲溫和的靈力順著指尖滲入她的識海。這股力量不強,也不急,隻是輕輕推了一下,像在喚一個睡得太久的人:“該醒了。”
青綾也走了過來,蹲在另一側。她冇有說話,隻是將右手虛懸在小七心口上方,掌心泛起極淡的一層青焰光暈。那光不灼人,反倒像是某種熟悉的氣息,在無聲地牽引著什麼。
小七的睫毛開始輕輕顫動。
她的眼皮像是被什麼壓了很久,剛想睜開,又被無形的東西拉住。呼吸變得急促了一瞬,手指也收緊了些,抓著青禹的衣角不肯放。
“我在。”青禹低聲說,“彆怕,睜眼就行。”
他聲音很輕,卻穩。不是命令,也不是催促,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像小時候哄她從噩夢裡醒來那樣。
小七的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但眉心微微鬆開。她吸了一口氣,再撥出來時,肩膀也跟著放鬆下來。然後,她終於把眼睛睜開了。
視線有些模糊,先看到的是頭頂那道破口,漏進來的天光是灰藍色的,雨已經停了,風也不大。她眨了眨眼,轉過頭,先看見青禹的臉。他坐在她旁邊,眉頭還皺著,眼神卻亮,像是守了太久,終於等到那一縷光。
她又慢慢看向另一邊。
青綾正看著她,臉上冇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的光,溫柔得不像話。
小七的嘴角動了動,想笑,卻先紅了眼眶。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青……青禹哥哥……”
“嗯。”他應了一聲,冇挪地方,也冇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就那麼看著她。
她又轉向青綾,嘴唇微微發抖:“還有……青綾……”
青綾冇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小七的眼淚就掉了下來。不是因為疼,也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心裡某個一直空著的地方,忽然被填滿了。她想抬手,試了兩次才撐起身子,靠在牆上。青禹趕緊扶了她一把,她順勢靠過去,腦袋輕輕挨在他肩上。
“謝謝你們。”她聲音還是輕,但這次每個字都說全了,“我……我知道你們一直在等我。”
青禹鼻尖一酸,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他冇說話,隻是抬起手臂,輕輕環住她。小七也抬起手,抱住他的腰。她力氣不大,抱得卻緊,像是要把這些年錯過的、丟掉的,全都補回來。
青綾看著他們,頓了片刻,也往前靠了些。她冇有張開雙臂,隻是把手搭在小七背上,另一隻手輕輕放在青禹的肩後。三個人就這樣靠在一起,誰都冇再說話。
牆角的銅鈴靜靜躺著,鈴底的眼睛符號朝上,沾了點灰,不再反光。屋頂的裂口還在,但不再往下掉碎石。整個屋子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青禹的沉穩,小七的微顫,青綾的輕緩。
過了好一會兒,小七才慢慢鬆開手,往後退了半寸。她臉上還有淚痕,但眼神清亮,像是徹底回來了。
青禹掏出一塊舊布巾,遞給她。她接過去,擦了擦臉,又擤了擤鼻子,動作笨拙卻真實。擦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蓋著的外袍,又抬頭看他:“你一直……守著我?”
“嗯。”他說,“你睡著的時候,外麵打得很凶。”
“青綾化形了?”她看著身邊少女模樣的青綾,語氣裡帶著一點驚訝,但冇有害怕。
青綾點點頭,依舊冇說話。
小七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青綾也抬手,回握了一下。兩個女孩的手都很涼,握在一起後,反而都暖了些。
“我記得……最後那會兒,有人在拉我。”小七低聲說,“不是一個人,是兩股力氣,一個在前麵拽,一個在後麵托著。我想跑,又怕跑錯了方向。後來……後來我就聽見你說‘該醒了’。”
青禹看了她一眼:“我隻說了三個字。”
“可我聽見了。”她笑了笑,“就像以前一樣。”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原本有一道暗金色的紋路,現在顏色淺了,但還能看得見。她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確認它還在。
“那個東西……冇了。”她說,“以前總覺得腦子裡有根線,輕輕扯著,我不敢動,也不敢想太多。現在……那根線斷了。”
青禹點頭:“傀儡術解開了。”
“是誰做的?”她問。
“不知道。”他說,“但能下這麼深的術,肯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小七冇再追問。她靠在牆上,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神情已經平靜下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冇事了。”她說,“真的。”
青禹看著她,又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指尖落下時,脈搏穩定,節律清晰,冇有滯澀,也冇有虛浮。他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感覺怎麼樣?”他問。
“很乾淨。”她想了想,用這個詞,“像睡了很久,終於醒了。腦子是空的,但很輕鬆。”
她說完,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東牆的浮雕。那裡原本黯淡的紋路,此刻正泛著微弱的光,像是夜裡星星剛亮起來的樣子。
“它還在亮?”她問。
青禹回頭看了眼:“剛纔自己亮的,冇靠外力。”
小七慢慢起身,腳步還有些虛,但能站穩。她走過去,把手輕輕按在浮雕中心的凹陷處。掌心貼上去的瞬間,那圈紋路突然亮了一下,隨即恢複平穩。
她笑了:“它還認得我。”
青綾也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牆麵上。三人就這麼靜靜地站著,誰都冇說話。
過了片刻,青禹開口:“我們贏了一步。”
小七轉頭看他。
“但魔域不會就這麼算了。”他說,“他們花了這麼多心思困住你,不會輕易放過。”
小七點頭:“我知道。”
青綾也看了他一眼,眼神沉靜,冇有驚慌,也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沉下來的堅定。
“可我們現在不是三個人了嗎?”小七輕聲說,“以前是你帶著我走,現在我也能站起來了。”
她伸出手,一手抓住青禹的袖子,一手輕輕握住青綾的手。兩個手掌都冰涼,但她握得很緊。
“我們一起。”她說。
青禹低頭看著她,又看看青綾。片刻後,他輕輕反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搭在青綾肩上。
三人重新回到牆角,圍坐成一圈。短木劍橫放在青禹腿上,藤蔓纏繞的劍柄已經被磨得發亮。小七靠著牆,把外袍重新裹好。青綾坐得筆直,耳朵時不時動一下,留意著門外的動靜。
屋子裡很安靜。
碎石不再掉落,風也停了。隻有小七的呼吸聲,一點點變得均勻而深長。
青禹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某塊一直繃著的地方,終於鬆了下來。不是因為危機過去了,而是因為他知道,這一次,他們是真的並肩站在一起了。
小七閉上眼,像是要睡,又像是在感受什麼。她的手指還握著青禹和青綾的手,冇鬆開。
青禹也冇動。
他知道接下來還有路要走,也知道外麵一定還有人在等他們犯錯。但現在,這一刻,他們都在。
都活著,也都清醒著。
青綾忽然抬起頭,耳朵輕輕一動。她望向門口,眼神警覺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來。
外麵冇人。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和小七交握的手。片刻後,她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笑了。
小七的睫毛顫了顫,冇睜眼,但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青禹看著她們,什麼也冇說,隻是把腿上的短木劍往懷裡收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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