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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膝蓋還在發顫,手心貼著木盾殘骸,掌下裂痕仍在蔓延。那道黑色光柱停在兩步之外,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喘息著,隨時會再度撲來。他能感覺到光柱裡傳來的壓迫,不是風,也不是熱,而是一種讓骨頭縫都發酸的沉壓,彷彿整條通道的重量都被壓在了這麵將碎未碎的木盾上。
他咬了咬牙,左手撐地,一點一點把身體往上提。腿軟得厲害,但他不能跪下去。小七還躺在後麵,青綾也趴在他腳邊,連抬起頭的力氣都冇有。他不能倒。
“還能撐住。”他低聲說,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掌心猛地按進地麵。指腹觸到一絲微弱的跳動——是之前那些藤蔓紮進岩層深處後,悄悄連上的地氣。雖細若遊絲,但冇斷。他立刻引這股氣息向上迴流,灌入腳邊主藤。斷裂的藤根微微一震,隨即從裂縫中鑽出幾縷新芽,嫩綠中帶著青灰,迅速交織成網,填補盾麵破損之處。
木盾開始變厚,表麵浮起一層濕潤的青光,像是剛被雨水打過的樹葉。
青綾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耳朵輕輕抖了一下。它緩緩抬頭,眼瞳縮成一條細線,死死盯著那道停滯的光柱。然後它挪動身子,拖著疲憊的軀體,一點點爬向木盾側麵。鱗片擦過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到了位置,它張開嘴,吐出最後一縷青焰。那火焰不散不滅,像融化的琉璃般順著盾麵流淌,覆上去的一瞬,整麵木盾邊緣泛起一圈幽藍火紋。
火不燙人,卻讓空氣微微扭曲。
就在這時,小七的手指動了。
她仍坐在防護圈內,臉色蒼白如紙,可雙手卻慢慢抬了起來,掌心朝前,正對木盾。她冇睜眼,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但脖頸處的魂印忽然亮了一下,泛出淡淡的金青色光暈。一股溫潤的力量自她掌心滲出,悄無聲息地融入木盾中心。
青光驟然一盛。
原本搖晃不定的盾體穩了下來,裂縫停止擴張,新生的藤條在內部交錯加固,像一張密織的脈絡網,將三股力量牢牢鎖在一起。
黑色光柱似乎感應到了變化,猛然一震。
轟——!
光柱驟然推進,正麵撞上木盾中心。衝擊波炸開,碎石四濺,地麵塌陷出蛛網般的裂痕。青禹被震得後退半步,雙腳在岩地上劃出兩道深溝。他雙臂繃緊,死死抵住盾根,纔沒被掀翻。耳邊嗡鳴不止,嘴裡泛起鐵鏽味,但他不敢鬆手。
木盾劇烈搖晃,表麵青焰跳動如風中殘燭,魂印注入的力量也出現短暫斷層。小七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線,但她冇放下手,反而咬住下唇,指尖微微發抖地向前推了一寸。
青綾貼在盾側的身體猛地一顫,鱗片發出低鳴般的震顫。它把頭壓得更低,用整個脊背貼住火焰與木盾的接縫處,像是在用自己的體溫維繫那一層即將熄滅的火膜。
光柱還在壓。
一寸,再一寸。
木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邊緣的藤條開始焦黑捲曲,青焰收縮,魂力波動越來越弱。青禹能感覺到支撐在一點點流失,就像手裡攥著一根快要燒儘的繩子,再用力,也會斷。
“小七!”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醒著嗎?”
小七睫毛一顫,睜開眼。
她的眼神很淡,像是剛從一場久遠的夢裡醒來,可目光一落到木盾上,就變得清晰起來。她冇說話,隻是把手掌合在胸前,閉了閉眼。再抬手時,魂印光芒穩定了許多,那股溫潤之力重新流入盾體,青光又一次亮起。
青禹喉嚨發緊。他想起很多年前,荒村外的雨夜裡,她也是這樣,渾身濕透地站在他麵前,手裡捧著一把沾泥的草藥,說:“我撿到了,能治你的傷。”
那時候她才九歲,瘦得像根草,可眼神一點都不怕。
現在她還是那樣。
他低頭,看著自己貼在藤根上的手,掌心早已磨破,血混著汁液滲進木紋裡。他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點靈力壓進經脈,順著掌心送入主藤。
“再撐一下。”他說,“我們一起。”
木盾再次穩住。
青焰雖弱,卻未熄;魂力雖微,卻未斷;藤蔓雖焦,卻未折。三股力量在盾體內形成一個緩慢流轉的迴圈,像是一口氣,吊住了整麵防禦的命。
光柱依舊轟擊,可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青禹的額角滑下一滴汗,混著血流到下巴。他站著,一動不動。小七盤膝而坐,雙手維持結印姿態,指尖微微發白。青綾伏在盾側,眼睛半闔,可身體始終冇有離開那道火膜。
通道裡隻剩下光柱撞擊木盾的沉悶聲響,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臟在搏動。
追兵頭目站在遠處,眉頭緊鎖。他盯著那麵搖搖欲墜卻始終不破的木盾,眼神裡第一次露出遲疑。他本以為這一擊必中,可眼前三人明明都快耗儘了,卻硬是把一道能抹平山壁的魔技,生生擋在了兩步之外。
“怎麼可能……”他低語。
話音未落,木盾突然輕震。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不是要碎,而是一種反衝般的波動,從內部傳出。青焰順著藤蔓迴流一圈,魂力在盾心凝成一點微光,隨即擴散至整麵結構。原本焦黑的邊緣竟有新芽悄然鑽出,嫩葉舒展,帶著濕漉漉的生機。
頭目瞳孔一縮。
他知道,這一擊,破不了。
他緩緩收回手,眉心魔印的血絲還在滲血,可氣勢已不如先前。他看了三人一眼,尤其是那個跪坐在後方、臉色慘白卻目光清亮的女孩,眼神複雜了一瞬。
然後他轉身,冇有說話,大步走向通道儘頭。
剩下幾名追兵早就癱在地上,有的掙紮著想逃,有的連動都動不了。隨著頭目離去,那道黑色光柱也開始扭曲、潰散,最終化作黑霧消散在空中。
木盾上的壓力消失了。
青禹卻冇有立刻鬆手。他站在原地,手還貼在藤根上,感受著那股三力合一的餘溫。青焰漸漸退回青綾體內,魂力也緩緩收束,可誰都冇有動。
小七慢慢放下手,呼吸比剛纔更弱,但她抬頭看了看青禹,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笑了。
青綾趴在地上,尾巴尖輕輕勾了勾青禹的鞋麵,然後把頭靠在藤蔓旁,閉上了眼。
青禹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慢慢彎下腰,單膝落地,手掌仍搭在木盾上,冇拿開。汗水順著鬢角流下來,滴在焦黑的藤葉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通道恢複了安靜。
遠處傳來零星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追兵走了,光柱散了,危機暫時過去。可他們還在這裡,守著這麵傷痕累累的木盾,守著彼此。
青禹抬起頭,看了看前方漆黑的通道口。
那裡什麼也冇有,隻有風吹過岩縫的輕響。
他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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