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停了。
青禹的手還搭在小七腕上,掌心能感覺到她脈搏微弱地跳著。腳背那道傷口還在滲血,濕了鞋底,每動一下都扯著神經發麻。他冇鬆手,也不敢閉眼。木盾裂得隻剩半邊架子,歪斜地插在岩縫裡,像一截枯枝撐著將倒的牆。
他慢慢把呼吸壓低,耳朵聽著銅管裡的動靜。氣流聲斷了又續,像是喘息。石像的眼睛紅著,但冇有再動。地麵導靈紋的光暗了一圈,隻在邊緣幾處還亮著,像燒到儘頭的炭。
他低頭看了看青綾。
她盤在小七身邊,尾巴輕輕搭在小姑娘手腕上,鱗片顏色比剛纔深了些,不那麼灰了。眼皮微微顫了一下,睜開一條縫,碧色的眼珠轉過來,看了他一眼。
青禹對她點了點頭。
他知道她聽不見,還是輕聲說:“我們得走。”
聲音很小,幾乎被殘餘的風聲捲走。他說完,慢慢鬆開小七的手,用木劍撐著身子站起來。右腿一軟,膝蓋撞在地上,他咬住牙冇出聲,左手按進地麵,指尖滲出血絲,混著泥土畫了個極短的符形。
地下傳來輕微震動。
一根細藤從裂縫中鑽出,貼著他小腿纏上去,繞了兩圈,在膝彎處打了個結。藤條收緊,像一道繃帶,把他整條腿固定住。他試著站直,疼得額頭冒汗,但總算冇再塌下去。
他彎腰把小七背起來。
她很輕,衣服上全是灰,頭髮散著,蹭在他脖子上有點癢。他用布條把她綁在背上,繫緊,又檢查了一遍。青綾這時也緩緩遊過來,貼地滑行,動作遲緩,但還能動。她蹭了蹭他的鞋,然後停在左側,隨時準備護住兩人側翼。
他們開始往前走。
剛邁步,前方黑暗裡忽然浮起一點青光。
不大,像夏夜裡的螢火,懸在半空,一晃一晃。青禹停下,盯著那光。它不動,也不滅,就那麼飄著,離地三尺,正對著一條被碎石堵住的側廊。
他冇動。
青光輕輕晃了晃,往側廊方向移了半尺,然後停住。
他又看了眼青綾。青綾抬頭望著那光,眼中有波動,像是認得什麼。她輕輕擺了下尾巴,往前探了一步。
青禹明白了。
他調整了下肩上的小七,拄著木劍,朝那條側廊走去。碎石硌腳,每一步都震得傷口發緊。青光始終飄在前麵,不高不低,速度也不快,像是等人跟上。
走到半路,光忽然停了。
他們也停下。
前方是一堵斷牆,塌了一半,露出後麵幽深的通道。青光繞著斷口飛了一圈,最後落在牆上一塊凸起的石磚上。那磚表麵刻著一道淺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劃過,形狀是個扭曲的“工”字。
青禹走近,伸手摸那痕跡。
指尖剛觸到石頭,小七突然哼了一聲。
他回頭,見她眉頭皺了一下,手指在胸前抓了抓,脖子上的魂印微微閃了下光。青綾立刻靠過去,用頭輕輕頂了頂她手臂。
青光還在牆上。
青禹收回手,對青綾說:“看著她。”
說完,他抬起木劍,劍柄藤蔓垂下,輕輕碰了碰那塊石磚。藤蔓順著縫隙鑽進去,試探著往深處延伸。三息後,藤蔓猛地回縮——裡麵有機關反應。
他退後半步,改用左手在地上劃了道短痕,引出一絲木靈根共鳴。藤絲從指縫鑽出,貼著牆根爬行,繞到石磚背麵。他閉眼感知,片刻後睜開,揮劍劈向右側三寸處的一塊青苔石。
“哢。”
一聲輕響,地麵微微震動。
斷牆後的通道裡,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接著,一段石階從塵土中升起,通向更深的黑暗。
青光飄了起來,在台階前繞了一圈,然後緩緩向前移動。
青禹揹著小七踏上台階。青綾緊跟在後,身體貼著牆根,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通道不高,他得低頭,肩膀蹭著石壁,發出沙沙聲。走了約莫二十步,前方出現第一道機關。
地麵塌陷區。
五塊石板並列,中間三塊顏色稍淺,邊緣有細微裂紋。青禹停下,蹲下身,讓青綾護住小七。他盯著地麵,閉眼凝神,開啟“青木靈瞳”。
視線變了。
地下的導靈紋路浮現出來,像蛛網般蔓延。淺色石板下方連著三根主脈,一旦受力就會觸發翻轉機製。他睜開眼,指著左右兩塊完整石板:“走這邊。”
他先跨過去,站穩,然後回頭。青綾用尾巴捲住小七腰身,借力一甩,把她輕輕推到青禹懷裡。自己則貼著邊緣滑行,鱗片擦過石麵,冇發出一點聲音。
第二關在通道儘頭。
一排懸空石刺從頂上垂下,間隔不均,有的近,有的遠,隨機關節奏緩緩擺動。青禹觀察片刻,發現它們移動有規律:每隔七息,中間會空出一條安全路徑,持續不到兩息。
他等。
第七息時,抱緊小七,猛地衝出。青綾緊隨其後,利用短促噴出的青焰推動身體,貼著最低的一根石刺下方滑過。三人險險穿過,最後一根石刺擦著青禹後背掠過,刮破了衣料。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第三段路被一層灰霧籠罩。
霧不厚,但入眼模糊,分不清前後。青禹停下,不敢貿然前進。他回頭看小七,見她依舊閉著眼,但脖頸魂印又閃了一下,這次方嚮明確——指向左側。
他猶豫了一下,改走左邊。
霧中地麵平坦,冇有陷阱。走出十幾步,霧漸漸散了。前方出現一扇門。
高,窄,嵌在岩壁裡,表麵刻滿符文。那些紋路他見過——有些像千機鎖上的結構,有些像之前機關陣裡的導靈線路,但組合方式完全不同。門中央有個凹槽,形狀不規則,像是要嵌入某種東西才能啟動。
青禹放下小七。
她靠在一塊乾燥的石台上,呼吸平穩。青綾遊過去,盤在她身邊,頭抬著,眼睛盯著四周。青禹站在門前,伸手撫過那些符文。
指尖劃過一道彎曲的線,突然一頓。
這紋路……和父親筆記裡畫過的一個符號很像。不是完全一樣,但骨架一致。他記得那頁紙上寫著:“非力可開,需引其律。”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冇動。
腦子裡過著之前破解機關的法子。導靈紋靠靈力牽引,但必須符合執行規律;石刺陣靠節奏判斷;塌陷區靠視覺識彆。這扇門,恐怕也是同樣道理——既要靈力觸引,又要找對順序。
他有了點想法,但冇試。
現在靈力幾乎耗儘,錯一次可能就冇機會再試。他得等,得想清楚。
青光這時飄到了門前,在那些符文上繞了一圈,最後停在凹槽上方,輕輕晃了晃。
然後,它開始變淡。
青禹抬頭看著它。光一點點弱下去,像蠟燭將儘。他忽然明白這是誰留下的。
“墨前輩……”他低聲說。
光冇迴應,隻是最後閃了一下,照出門縫裡一道極細的刻痕。那痕跡藏在符文交疊處,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青禹湊近,看清了——是個小小的“七”字。
他心頭一動。
回身看了眼昏睡的小七。她安靜地躺著,手放在胸口,像是無意識地護著什麼。青綾察覺到他的目光,輕輕擺了下頭,示意她冇事。
青禹重新麵對石門。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最後一絲木靈根之力,泛起淡淡綠光。他冇急著碰門,而是先沿著符文外圈慢慢劃了一圈,感受靈氣迴流的方向。接著,他找到三條主紋的交彙點,輕輕一點。
門冇動。
但他感覺到裡麵有一絲鬆動,像是鎖芯被觸動了。
他繼續試,按照導靈紋的流向,依次啟用幾個關鍵節點。每一次觸碰,符文就亮一分。當他點到第五個位置時,整扇門忽然嗡了一聲,所有紋路同時亮起,又迅速暗下。
還是冇開。
他皺眉,退後一步。
不對。順序冇錯,力度也冇錯。差的是什麼?
他盯著那個凹槽。
需要東西嵌進去。可他們身上冇有鑰匙,也冇有符牌。他摸了摸腰間,木劍、藥囊、幾根備用藤條……都冇有能用的。
青光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抬頭看門,又回頭看了眼小七。
忽然想到——之前過迷霧時,她的魂印主動指引了方向。現在這門上的符文,和她頸間的圖騰出自同源。會不會……
他走回去,蹲下身,輕聲說:“小七,醒一醒。”
冇反應。
他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靈力緩緩送進去一點。不多,隻是輕輕喚醒。片刻後,她睫毛抖了抖,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哼。
青禹把她的手抬起來,按向石門上的凹槽。
就在她指尖碰到門的瞬間——
嗡!
整扇門劇烈震動,符文由內而外亮起,光芒從縫隙中溢位。那凹槽彷彿活了過來,輕輕吸住她的手指,紋路開始旋轉重組。
青禹立刻後退,拉著青綾一起躲到安全距離。
門內的機關全速運轉,地麵震動加劇。五息後,一切歸於平靜。
門冇開,但那些符文的位置變了。原本雜亂的線條現在形成一個清晰的圖案——像是一棵樹的根係,又像是一張地圖。
青禹走上前,仔細看。
他認出來了。
這不是開門的密碼,是標記。標記著門後有什麼。
他伸手摸那圖案中央的一點凸起。
指尖傳來溫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