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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砸落的瞬間,青禹本能側身翻滾,背脊撞在地麵,塵土揚起。他抬手擋臉,耳邊轟鳴不斷,等再睜眼時,眼前的景象變了。
高台不見了,古城崩塌的痕跡也消失了。他站在一片熟悉的庭院裡,青磚鋪地,藥爐擺在屋簷下,牆角那株老槐樹還在輕輕晃動。這是他小時候住的地方,青霜城的家。
火光從屋內衝出來,映紅了半邊天。兩個人影倒在門前,一動不動。青禹的心跳停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想跑過去,腳卻像被釘住。畫麵重新開始——父親轉身將母親護在身後,手中長劍剛抬起就被一道黑影斬斷。母親撲向他,嘴裡喊著他的名字,可聲音還冇落地,血就噴了出來。
青禹喉嚨發緊,手指攥進泥土。這不是真的,他知道不是真的。可他的眼睛還是盯著父母倒下的位置,看著那灘血慢慢擴散,浸濕了青磚縫裡的草芽。
耳邊響起低語:“你當時要是冇躲起來呢?要是衝出去和他們一起戰死呢?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得那麼孤單?”
他咬牙,閉上眼,試圖運起靜心訣。可那聲音貼著耳膜鑽進來,一句比一句重。“你逃了。你活下來了。可他們冇了。因為你不夠強。”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他感到胸口悶得喘不過氣,像是有東西壓在那裡,越陷越深。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在抖。
另一邊,小七正站在一座冰冷的石台上。四根鐵鏈從地下伸出,穿過她的手臂和腿,把她牢牢鎖住。頭頂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灰袍的人走了過來,兜帽遮臉,隻露出一雙冇有溫度的眼睛。
“終於回來了。”那人說,聲音沙啞,“你是完美的容器,不必再有自我。我會把你修好,讓你成為最完整的傀儡。”
小七想搖頭,可脖子動不了。她看見自己的麵板開始泛出金屬光澤,手指一節節變成機械結構,連痛覺都漸漸消失。她想喊,卻發不出聲。
就在意識快要散開的時候,她聽見一個聲音。
“小七,彆怕,我在。”
是青禹的聲音,很輕,但清楚。
她猛地睜大眼,用儘全身力氣張嘴:“青禹哥哥,這是假的!”
這一聲像是撕開了什麼,周圍的石台晃了一下,鐵鏈發出輕微的斷裂聲。
幾乎在同一刻,青綾騰空而起。她一直盤在青禹身邊,雖然他也看不見她,但她能感覺到空氣不對勁。太安靜,太整齊,連風都是同一個方向吹的。她張口噴出青焰,火焰呈直線射向前方虛空。
火焰撞上什麼東西,炸開一片光紋。那一片空間像是紙一樣裂開,露出後麪灰暗扭曲的輪廓。剝落的幻象碎片像灰燼般飄散,顯出一道細長的裂縫。
青禹聽到了小七的聲音。
他猛地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雖然眼前還是父母倒下的畫麵,但他已經不再往前走。他用力掐住自己手腕,疼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這不是真的。”他低聲說。
耳邊的低語還在繼續:“如果你更強一點,就能救下他們。”
“我不是來救過去的。”他聲音變硬,“我是來守住現在的。”
他雙手結印,木係靈力從丹田湧出,在體表形成一層淡綠光膜。那層膜微微震動,隔開了那些纏繞在他思緒裡的聲音。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庭院的邊緣開始模糊,火光不再跳躍,一切都靜止了。他知道,這地方撐不住了。
小七那邊的情況也好轉了一些。她還在石台上,鐵鏈冇有完全斷,但她的意識穩住了。她看到青禹站在遠處,朝著她伸出手。
她也抬起手,儘管動作很慢。
青綾繞著兩人飛了一圈,把青焰連成環狀,懸在他們之間。那道火焰環輕輕轉動,像是在保護某種連線。她知道他們在靠什麼支撐——不是力量,是彼此記得對方的樣子。
青禹看著小七的眼睛,說:“抓住我。”
小七點頭,手指動了動。
裂縫越來越多,幻境開始瓦解。原本完整的空間出現錯位,一部分是燃燒的庭院,一部分是冰冷的石台,還有一部分是灰暗的虛無。三個人的身影在不同片段中交錯,但他們的氣息始終連在一起。
青禹感到體內靈力在緩緩恢複。不是因為休息,是因為有人在迴應他。小七的魂印亮了一下,綠色的光順著某種看不見的線傳到他掌心。
他知道她聽到了。
青綾落在他肩上,身體滾燙,呼吸沉重。她冇有閉眼,一直盯著周圍的變化。當又一道裂縫出現在頭頂時,她突然抬頭,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
青禹立刻警覺。
他拉著小七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可地麵突然塌陷,兩人一同下墜。青綾迅速纏住他手臂,借力拉住他們。三人摔在一塊浮空的石板上,四周全是破碎的畫麵殘影。
遠處,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是個老人,穿破舊法袍,手裡握著一把斷裂的錘子。他站在一片廢墟中央,看著他們,眼神複雜。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青禹撐著地麵站起來,一手扶住小七,另一隻手按在劍柄上。他冇有急著說話,隻是盯著那人。
那人開口:“你們破了幻境。”
聲音不大,但清楚。
青禹點頭:“我們知道自己是誰。”
老人沉默片刻,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錘子。那錘子表麵佈滿裂痕,像是隨時會碎。
“很多人冇能走出來。”他說,“被困在自己最怕的事裡,直到魂魄耗儘。”
青禹問:“你是誰?”
老人冇回答,隻是抬起眼,看向小七。他的目光停在她脖頸的圖騰上,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她不該回來的。”他說,“這裡不是歸處,是試煉場。”
小七靠著青禹站著,聲音很輕:“你說我是容器……那你呢?你也是被關在這裡的人嗎?”
老人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他已經不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現在三人麵前,距離不到三步。青禹立刻擋在小七前麵,木藤從袖中竄出,纏上手臂。
老人看著他,忽然說:“你不怕死。”
青禹說:“怕。但我更怕什麼都不做。”
老人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團微弱的光浮起來,裡麵閃著一些畫麵——一個女孩在荒村撿藥,一個少年揹著竹簍走過雪地,一隻小騰蛇蜷在破鬥笠下取暖。
“這些記憶……”青禹皺眉。
“是她丟掉的。”老人說,“也是你們一起走過的路。”
小七伸手想去碰那團光,可它一碰到她就散了。她低下頭,聲音有點啞:“我不記得了。但我相信它們是真的。”
老人看著她,很久都冇說話。
最後,他把手收了回去。
“第三關還冇完。”他說,“剛纔隻是開始。”
青禹問:“還有多少陷阱?”
老人搖頭:“不是陷阱。是選擇。每一個人都要麵對自己的心魔。你們剛纔看到的,隻是第一層。”
小七靠在青禹肩上,輕聲說:“隻要我們一起,就不怕。”
老人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廢墟深處。他的身影越來越淡,像要融入那片灰暗。
青禹冇有追。
他知道現在不能動。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還冇有完全穩住,小七的呼吸也不平穩。青綾趴在他肩上,鱗片發燙,像是燒過一樣。
他低頭看小七:“還能走嗎?”
小七點頭:“能。你說過,藥童不掉隊。”
他笑了笑,伸手扶她站起來。
遠處,那片廢墟中間升起一道光柱。和之前不一樣,這次的光是暖的,帶著一點綠意,像是春天剛來時,樹梢上冒出的第一片葉子。
青禹握緊短劍,藤蔓重新纏上劍柄。
他們一步步朝光柱走去。
青綾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老人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但在他站過的地方,留下了一枚生鏽的齒輪,靜靜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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