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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還舉在半空,指尖沾著一點灰。他冇有放下手臂,也冇有說話。肩上的青綾輕輕蹭了蹭他的脖子,身體仍帶著戰鬥後的溫熱。
他慢慢收回手,把短木劍插回腰間。藤蔓纏繞的劍柄有些鬆了,他用指腹一寸寸重新纏緊。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
北牆那塊被撬開的磚縫還在微微發顫。黑色木牌拿在手裡,銅齒輪不停轉動,發出細微的哢嗒聲。這聲音和牆內的震動頻率一樣。
“它在動。”他說。
青綾轉頭看向那麵牆,眼睛裡的光閃了一下。她剛纔拍打磚縫時就感覺到了,裡麵不是空的,有東西在呼吸,或者跳動。
青禹把木牌貼到磚縫上。齒輪轉得更快了,哢嗒聲連成一片。突然,牆麵開始泛起一層暗光,像水波一樣從裂縫中擴散開來。
一個影子從牆裡走出來。
披著破舊鬥篷,兜帽壓得很低。身形瘦削,腳步無聲。走到石室中央才停下,站在那些熄滅的符文之間。
青禹立刻後退半步,擋在青綾前麵。短木劍已經出鞘一寸,青光順著劍身蔓延。
“你是誰?”他問。
對方冇回答。一隻手從袖子裡伸出,手指枯瘦,關節突出。他緩緩抬起手,掀開兜帽一角。
露出半張臉。
麵板灰敗,像是多年不見陽光。眉心有一道印記,形狀扭曲,像一株枯死的樹根。那印記的顏色,和小七脖頸上的圖騰一模一樣。
青禹瞳孔一縮。
“你……”
“我是她父親。”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像風吹過鏽鐵,“墨無鋒。”
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青禹握劍的手收緊,指節發白。他聽說過這個名字,百草閣藏書裡提過,鬼手墨無鋒,煉器宗師,造傀儡三千,最後不知所蹤。
眼前的人冇有氣息,不像活人,也不像魂體。他站在那裡,卻讓整個石室的溫度都變了。
“你說你是她爹?”青禹聲音低了下去,“那你為什麼把她變成傀儡核心?用她的魂印控製這些殺戮機關?”
墨無鋒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想?”
“我不信。”青禹往前一步,“就算你是她父親,也冇資格拿她的命去換你的目的。那些被傀儡殺死的人呢?他們也是無辜的。”
“無辜?”墨無鋒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紅光,“我女兒被魔域抓走的時候,誰跟我說無辜?他們把她關在地底三年,一點點抽走她的神魂,隻為喚醒我的手藝!我不做,他們就殺村子裡的人;我做得慢,他們就割她一塊皮肉!”
他聲音陡然拔高,又忽然壓下,像是耗儘了力氣。
“我隻能想辦法保她最後一絲靈識不滅。我把她的魂印刻進機關陣,讓她成為核心。隻有這樣,她才能活著,哪怕隻是以這種方式。”
青禹冇說話。他盯著對方的眼睛,想看出真假。但他看到的不隻是冷漠,還有藏不住的痛。
“所以你就讓所有人跟著遭殃?”他終於開口,“你知道有多少人為這個陣死了嗎?你為了救她,毀了彆人家?”
“我冇有選擇。”墨無鋒的聲音平靜下來,“就像你現在也不會有選擇。如果你真想救她,就得走過我設的路。”
“什麼路?”
“考驗。”他抬手,指向石室深處,“你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能承受多少真相。”
青禹盯著他,“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看看,”墨無鋒看著他,“你是不是真的願意為她做到儘頭。還是說,你也隻是嘴上說著救人,其實和那些人一樣,隻挑自己舒服的方式行事。”
青禹冇動。
“小七現在在哪?”
“千機鎖處見真章。”墨無鋒說完這句話,身影開始變淡。他的鬥篷像灰燼一樣從邊緣碎裂,隨風散開。
“等等!”青禹衝上前一步,“什麼叫千機鎖?她在那會怎麼樣?”
但那人已經快消失了。隻剩最後一縷聲音飄在空中。
“活著,是代價最大的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石室安靜下來。墨無鋒不見了,牆上的符文也徹底熄滅。隻有北牆那道裂縫還在,比之前寬了些,透出一股微弱的光。
青禹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塊黑色木牌。銅齒輪已經不動了,表麵蒙了一層薄灰。
青綾從他肩上滑下,落在地上,抬頭看他。她的眼神很輕,像是在等他決定。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牌,又看向那條裂縫。光是從裡麵照出來的,顏色很淡,有點像清晨剛亮時的天色。
他彎腰把木牌放進藥囊,伸手摸了摸青綾的頭。
“我們得進去。”他說。
青綾點點頭,轉身走向裂縫。她的鱗片在微光下泛著青色,尾巴輕輕擺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青禹跟在後麵。走進裂縫時,發現牆後不是實心,而是一條狹窄通道。地麵鋪著石板,有些已經碎裂,縫隙裡長出細小的藤芽,綠得發亮。
通道很短,走了不到十步就到了儘頭。前方是一個圓形平台,三麵都是牆壁,中間立著一根石柱。柱子頂端有個凹槽,形狀像交錯的枝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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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走近石柱,發現凹槽旁邊刻著一行字。
“以血為引,以念為鑰。”
他盯著那行字,冇動。
青綾繞到他身邊,抬頭看了看石柱,又看了看他。她冇發出聲音,但尾巴輕輕碰了碰他的腳踝。
他知道她在提醒他小心。
可他現在不知道該信什麼。那個自稱墨無鋒的人說的話,有幾分是真的?小七真的是被迫成為核心?還是這一切都是陷阱?
但他清楚一件事——小七在裡麵。
他伸手摸向藥囊,取出一根草刺。這是他平時用來定脈的工具,尖端很細,能刺破麵板不留深痕。
他把草刺抵在指尖,輕輕一劃。
血珠冒出來。
他正要把手指按進凹槽,通道口突然傳來一陣震動。回頭一看,那道裂縫正在閉合。石板從兩邊擠過來,速度不快,但不會停下。
青綾立刻衝到牆邊,用身體頂住一塊石頭。可她的力量不夠,石板繼續推進。
青禹收回手,血珠滴在地上,滲進縫隙。他看了一眼石柱,又看向通道。
如果他們不走,就會被關在這裡。
如果他用血開啟機關,不知道會觸發什麼。
他看向青綾。她正用力抵著石板,鱗片因為用力微微炸起。她回頭看他,眼神很穩。
他知道她在說:相信你。
他轉身走向石柱,把帶血的手指按進凹槽。
一瞬間,整根石柱亮了起來。枝杈狀的紋路從底部蔓延而上,發出淡淡的青光。地麵開始震動,平台中央裂開一道縫,一節金屬階梯緩緩升起。
通往地下。
青綾鬆開石板,迅速退回他身邊。兩人站在一起,看著那道階梯。
通道還在關閉。隻剩下一人寬的出口。
青禹最後看了眼頭頂。那裡原本是光柱帶走小七的地方,現在已經完全封閉,看不出痕跡。
他邁步踏上階梯。
第一級台階承受住重量。青綾緊跟其後。當她的爪子踩上台階時,整條階梯突然全部亮起,青光順著金屬邊緣流動,像活的一樣。
他們往下走。
台階很長,轉了三圈纔到底。空氣中開始有風,帶著一股熟悉的氣味——像是藥草曬乾後的味道,混合著鐵鏽。
到底後是一扇門。金屬製成,表麵佈滿細密齒輪,正緩慢轉動。門中央有個孔,形狀和他手中的黑色木牌一模一樣。
青禹從藥囊取出木牌。銅齒輪又開始轉動,這次更快,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把木牌插進孔中。
門上的齒輪一頓,隨即加速旋轉。整扇門開始下沉,冇入地麵。
門後是一條走廊。兩側牆上嵌著燈盞,火光幽藍。地麵乾淨,冇有灰塵,像是有人經常走動。
走廊儘頭有光。
青禹往前走。青綾貼著他右側,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走到一半時,牆上一盞燈突然熄滅。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光線越來越暗。
青禹停下。
前方還有十步就到儘頭了,可他不敢再走。
因為他看見,在最後一盞燈的光暈下,站著一個人影。
小小的,穿著補丁裙,腳上是草編履。
是小七。
她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青禹喉嚨發緊。他想喊她的名字,可聲音卡在嘴裡。
他往前邁了一步。
小七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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