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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小七與青綾沿著野道一路向北,連夜趕路,在次日清晨抵達了一處山門前,青禹站在山門前的石階上,陽光照在臉上。他眨了眨眼,慢慢適應這久違的光亮。小七就站在他旁邊,手還抓著他的袖角,指尖有點涼。
他們一步步往下走。山坡上的草開始返青,泥土鬆軟,踩上去有輕微的響聲。遠處有人影,也有妖獸臥在樹下,冇人說話,也冇人靠近,隻是看著他們。
一個孩子從人群裡跑出來,手裡捧著一束野花。他停在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把花放在地上,又退回去,躲進了母親身後。
青禹低頭看了眼那束花。花瓣淡黃,莖葉帶著露水,是剛摘的。
他冇停下,繼續往前走。小七的腳步有些虛浮,但冇有要人扶的意思。她抬頭看了看天,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聽見了什麼。
走到半山腰時,風吹得急了些。青禹忽然轉身。
身後那棵老樹還在,枝乾斜伸,樹皮裂開幾道深紋。剛纔站過人的地方空著,隻有片枯葉落在土上,被風推著滾了一圈,貼住了樹根。
他盯著那裡看了兩息,才轉回身。
小七拉住他手腕:“走嗎?”
“嗯。”他點頭,“該走了。”
兩人繼續下山。青綾盤在青禹肩頭,鱗片微涼,尾巴輕輕繞著他脖子。她一直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從進山門起就冇鬆開過他。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他們離開了山腳最後一段路。鎮魔司的人留在原地,村民也慢慢散去。妖獸們起身,有的往林中走,有的趴在溪邊喝水。冇有人追上來。
傍晚落腳在一處廢棄的獵戶小屋。屋頂塌了一角,牆是土夯的,角落堆著陳年柴草。青禹用木棍撐住漏風的窗板,又在門口撒了一圈藥粉。
小七靠在牆邊打盹。她坐得很直,但頭一點一點往下沉。青綾從青禹肩頭滑下,蜷成一圈伏在她腳邊,像條護門的繩索。
夜深了。
蟲鳴停在一個瞬間。
青禹猛地睜眼。他耳垂上的疤熱了一下,不是疼,是像有氣流掃過麵板。他坐起來,手摸向腰間的短木劍。
屋裡一切如常。
可小七不見了。
牆角隻留下她穿過的補丁裙,草鞋還在原地擺著。他撲到門口,藥粉畫的圈完整無缺,冇有腳印穿過。
他回頭看向屋內。
空中有一道極淡的痕跡,彎彎曲曲向上飄,像是誰用手指劃過水麵留下的波紋。那線閃著微弱的青光,正緩緩消散。
“傀儡引魂術。”他低聲說。
青綾已經飛了起來,在他頭頂快速盤旋,發出低低的嘶鳴。她的身體繃緊,雙眼盯著北方。
青禹抓起木劍,將藤蔓纏得更牢。他走向門外,腳步很穩。月光照在地上,映出他清瘦的身影。
他知道是誰的手法。
墨無鋒的傀儡術,能隔空牽引魂體。小七身上有他女兒的魂印,隻要印記共鳴,就能被召走。白天那個戴兜帽的人,袖子裡藏著的東西,絕不是普通法器。
他望向北邊。
那邊有座古城,埋在荒原深處。百年前一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城門塌了,城牆裂開,冇人敢進去。傳說裡麵有機關殘陣,也有未熄的靈火。
但現在,那座城是唯一的線索。
他轉身回屋,撿起小七留下的裙子疊好收進包袱。出門前,他把一粒藥丸含在舌下——這是他在百草閣學來的提神方,能撐一夜不眠。
青綾落在他肩上,頭朝古城方向偏了偏。
“你也感覺到了?”他問。
她冇回答,隻是收緊了纏繞的力度。
兩人一獸連夜出發。
走的是野道,繞開大路。地麵越來越硬,草也稀疏起來。半夜下了場小雨,泥土黏在鞋底,每一步都沉一分。
快到寅時,前方林子裡有了動靜。
三個黑影從樹後走出,穿著灰袍,臉上蒙著鐵麵。他們手裡拿的是斷刃,刀口泛著暗綠,像是鏽了很久又被重新打磨過。
青禹停下。
三人冇說話,直接衝上來。
他往後退半步,左手掐訣,掌心綠光一閃。“青木生”催動,地麵立刻鑽出數根藤蔓,纏住最前麵兩人的腳踝。那人掙紮一下,藤條越收越緊,哢的一聲,小腿骨裂了。
第三人躍起,舉刀劈向他頭側。
青禹冇動。青綾張口噴出一道青焰,正中對方手臂。那條胳膊瞬間焦黑,斷刃落地。人倒退幾步,捂著手跪下。
他趁機上前,一腳踢中那人胸口。對方仰麵倒地,鐵麵脫落,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白渾濁,嘴裡流出黑色液體。
不是活人。
是傀儡,被人用術法驅動的死屍。
青禹蹲下,翻看那人的衣領。內側繡著一個符號,歪歪扭扭,像是一把斷尺壓著半朵花——那是黑岩城煉丹世家的暗記。
季家的人還冇死乾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走。”
青綾飛回肩頭。他揹著包袱繼續前行。身後三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雨又下了起來,打濕了他們的衣服。
天快亮時,霧起來了。
前方地勢下沉,一條碎石路通向一片廢墟。城牆隻剩半截,門樓倒塌,上麵爬滿了枯藤。城門口立著一塊碑,字跡模糊,隻能認出一個“古”字。
就是這裡。
青禹站在城外十步處,冇有立刻進去。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三粒種子,按東南北三個方向埋進土裡。
這是預警陣,一旦有人接近,種子會發芽開花,速度比尋常快十倍。
青綾突然抬頭。
他也察覺到了。
地下傳來震動,很輕,但持續不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城底移動,速度不快,但越來越近。
他把手放在木劍柄上,低聲說:“準備。”
小七的魂印還在發光。那光從地下透上來,微弱卻不斷。
他知道她在下麵。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的土突然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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