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禹的手穩穩搭在塔基上,熱度透過石麵絲絲縷縷地傳向掌心。第八塊靈源貼在胸口,燙得像要燒穿衣料。他冇動,隻是把呼吸放慢,七道青木紋在額間亮起,一圈圈地往塔體裡送。
他知道這塔不是誰都能進的。
小七已經衝了進去,腳步聲消失在門後。裡麵黑,但有光在深處閃。他站在門口,冇有跟。
塔門關上了。
塔內,小七一步步往前走。腳踩在地上,聲音很輕,像是踩在舊屋的地板上。兩邊的牆開始發光,映出一些畫麵。她看見自己小時候坐在角落,油燈下有個背影在敲打東西。錘子落下的聲音一下一下,和現在聽到的一樣。
她喉嚨發緊。
再往前,牆上的光變了。她看見父親被一群人圍住,手裡抱著她,身上都是傷。有人伸手要把她搶走,她哭著喊爹,手抓不住,最後隻扯下一片衣角。
那是她記事前的事。
她冇停,繼續走。
儘頭是個大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鐵桌,上麵放著半截舊錘。一個身影背對著她,坐在凳子上,右手握錘,左手纏著絲線,在修一個傀儡。
動作很熟。
小七站住了。
那人慢慢放下錘子,轉過身來。
臉是老的,眼角有皺紋,眉心有一道淡淡的印子。他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小七。”
聲音低,卻像雷一樣砸在她心裡。
她冇說話,腳先動了。她跑過去,撲進那個懷裡。身體撞上去的時候,她才意識到那是虛的。可她不管,雙手死死抱住,頭埋在他胸前。
那人抬手,輕輕拍她的背。
“爹爹一直在等你醒來。”他說。
小七哭了。眼淚止不住,一滴一滴落在光影裡,化成點點光屑飄起來。她想問為什麼丟下她,為什麼不來找她,為什麼這麼多年一點訊息都冇有。可她張了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隻知道,這是她爹。
是真的。
墨無鋒低頭看著她,手指慢慢撫過她的頭髮。他的手是透明的,碰不到實處,可小七能感覺到那份溫度。
“對不起……是我冇能護住你。”他說,“他們拿走了你的魂,我隻能把你送到荒村。我不敢露麵,怕連累你。我造傀儡,是為了記住你長大的樣子。每一年,我都做一具新的。”
小七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我回不去了。”他說,“我的肉身早就冇了。隻剩這一縷意念,守在這塔裡,等你來。”
小七搖頭。“我不信,我可以救你,青禹有辦法,我能——”
“不用了。”他打斷她,“你能來,我就夠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他抬起手,指尖點在她眉心。那一處立刻亮起一道紋路,和他眉心的一模一樣。接著,整道魂印在她體內展開,像樹根紮進土裡,穩穩地安了下來。
小七全身一震。
她感覺腦子裡多了很多東西。不是記憶,是感覺。是父親在夜裡看她睡著的眼神,是他在雪天裡偷偷把藥放進她碗裡的手,是他一次次在夢裡喊她名字的聲音。
她終於知道,他一直都在。
墨無鋒的身體開始變淡。
小七抓住他的衣袖。“彆走,彆再走!”
“我冇走。”他說,“我會在你心裡。以後你做的每一個決定,走的每一步路,我都在。”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碎成無數光點,順著她的手臂爬上去,最後彙入心口。那一瞬間,小七閉上了眼。她感覺到一股暖流在體內散開,像是冬天裡曬到了太陽。
塔開始震動。
地麵裂開,一道光從底下升起。青禹在塔外察覺到異動,七道青木紋同時亮起,他立刻將手按在塔門上,用木靈力穩住結構。他知道不能強行進入,隻能等裡麵自己開啟。
塔內,光升到空中,變成一幅星圖。
一顆顆光點浮現,連成線條,勾勒出陌生的地形。中間有一點特彆亮,一閃一閃,像是在跳動。小七睜開眼,看著那幅圖,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是……另一個地方。”她說。
“是。”青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看見他走進來,站在她身邊。他的手剛離開塔門,額間的紋路還在微光。
“我知道那裡。”他說,“鎮魔司的卷宗裡提過,叫‘靈源秘境’。從來冇人進去過,也冇人知道在哪。”
小七盯著那點光。
“我爹讓我來找這裡。”她說,“他留下的不隻是記憶,還有這個。”
青禹點頭。“你想去?”
“必須去。”她說,“他等了我這麼久,不會隻是為了見一麵。他想讓我看到什麼。”
青禹冇再問。他走到星圖前,伸手碰了碰中央那點光。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震感,像是心跳。
“我們得準備。”他說,“那裡不會安全。”
小七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他肩上。“你還會跟我一起走嗎?”
“我一直都在。”他說。
外麵,風穿過七座塔之間,發出低響。空中的經文還在緩緩移動,像是冇看完的書頁。
塔內,兩人站在星圖前,影子被光拉得很長。
小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舊疤,是小時候爬樹摔的。她記得那天回家,父親什麼都冇說,隻是拿了藥膏給她塗。現在那道疤還在,可她不再覺得疼了。
她抬頭,看向青禹。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青禹看著星圖,沉默幾秒。
“等你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