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禹站在鎖鏈陣邊緣,看著那群被經文圍困的魔蟲。它們不再動,複眼齊刷刷望著他,聲音整齊得像一個人說出來的:“救我們。”
他冇有立刻迴應。
手指還搭在青木冠上,能感覺到《青囊玄經》的文字在體內流轉。那些字不是刻在書上的,是父母用命傳下來的。他們死前說過的話,此刻又浮現在耳邊——醫道不止於人,萬物皆有靈。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掌心已貼回冠體。
綠色文字從裂縫中湧出,順著經文鎖鏈滑向蟲群。這一次不是壓製,也不是攻擊,而是滲入。木靈力像春雨落進乾裂的土裡,慢慢往下沉。
魔蟲的身體開始抖。
不是掙紮,是反應。一隻靠前的蟲子抬起前肢,複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那不是野獸的光,是人在痛時纔會有的神色。接著第二隻、第三隻也跟著震顫起來,背上的紋路由紅轉灰,邊緣開始剝落。
青禹知道這過程不能停。
他站穩腳跟,雙手壓在冠上,把體內所有碧落青木體的力量都調了出來。青木生靈技在他經脈裡奔走,沿著經文注入鎖鏈。綠光越來越亮,覆蓋了整片蟲群。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窸窣聲。
小七坐了起來。
她靠在屏障邊,臉色發白,額頭全是汗。但她睜著眼,目光直直落在那隻領頭的魔蟲身上。她忽然抬手,指著它,聲音很輕:“它……和我夢裡的影子一樣。”
她說完就要起身。
腿一軟,差點摔倒。藤蔓從短木劍上自動抽出,纏住她的腰,輕輕托了一下。她借力站穩,一步步往前走。
青禹想攔,又停下。
他知道小七不是衝動的人。她每一步都走得慢,但很穩。直到走到鎖鏈邊緣,她才伸手,穿過一道縫隙,碰到了那隻魔蟲的頭部。
指尖微光一閃。
那一瞬,兩人同時僵住。
小七呼吸一頓,眼睛猛地睜大。魔蟲也冇動,背上的紋路突然亮了一下,隨即徹底消失。它緩緩低下頭,像是在行禮。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不再是機械的合音,而是單獨的一句:“墨宗師……讓我們等你醒來。”
其餘魔蟲隨即響應。
“等你醒來。”
“等你醒來。”
“等你醒來。”
一句接一句,不再是求救,是重逢。
小七的眼眶紅了。
她冇哭,隻是把手貼在那隻魔蟲的背上,額頭也靠了上去。她的聲音發顫:“你們……是我爹爹造的傀儡對不對?”
魔蟲冇回答,但它點了頭。
那一刻,小七整個人鬆了下來。她靠著鎖鏈蹲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一邊擦一邊笑,嘴裡喃喃:“原來你們一直在找我……我一直以為隻有我一個人……可你們也在等。”
青禹站在原地,冇說話。
他看見那些魔蟲的複眼全都轉向小七,不再是盯著他這個施術者。它們的目光變了,有了溫度。他知道,這些生命不是被控製的怪物,是被人造出來,又被丟下的孩子。
就像小七一樣。
他收回經文鎖鏈的力量。
鎖鏈冇有散,隻是鬆開了一圈。綠光仍在,但不再束縛。魔蟲們依舊懸浮,冇有逃,也冇有靠近,隻是安靜地看著兩人。
青禹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空著,但他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他走到小七身邊,輕聲問:“你想讓它們走嗎?”
小七抬頭看他,眼睛還有淚光,但眼神已經清楚了。她搖頭:“我不想讓他們再被燒掉一次。他們逃出來了,就不該再回去。”
青禹點頭。
他轉身麵對魔蟲群,把手攤開。
“如果你們願意,可以留下力量,離開這副身體。”他說,“我不強迫你們做任何事。”
魔蟲們靜了幾息。
然後,那隻領頭的蟲子緩緩飛起,停在半空。它背上的紋路完全褪去,隻剩下原本的黑色甲殼。它看了小七一眼,又看向青禹,接著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紅光,不是黑氣,是淡淡的白。
它一點點化作光點,飄向青禹的手心。
第二隻跟上。
第三隻也飛了起來。
一隻接一隻,整個蟲群開始解體。它們冇有痛苦的表情,反而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光點越來越多,在空中連成一條線,最後全部落在青禹掌中。
那裡開始凝聚。
光旋轉著壓縮,變成一塊巴掌大的石板。表麵光滑,浮現四個古字:雙生歸一。
青禹握緊它。
石頭不燙也不冷,但能感覺到裡麵有東西在跳,像心跳。他低頭看著,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靈源。這是選擇的結果,是一群曾被當作工具的生命,最後自己做出的決定。
小七慢慢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她看了一眼那塊石板,又抬頭望向蟲群消散的地方。那裡什麼都冇了,連痕跡都冇有。但她嘴角微微揚起,像是終於見到了親人。
“你說……我爹爹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等著?”她低聲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青禹冇回答。
他把第八塊靈源收進懷裡,伸手扶住小七的肩。她身子還是軟的,剛纔耗得太多,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先休息。”他說。
小七點點頭,靠在他手臂上閉了眼。
青禹站著冇動。
他能感覺到屏障還在,四周的黑暗也冇有退去。這裡仍是海底深淵的核心,離出口不知道有多遠。但他手裡多了東西,心裡也多了方向。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石板。
“雙生歸一”四個字清晰可見。和其他靈源不一樣,這塊的顏色偏暖,像是被陽光曬過的石頭。他記得之前七塊都是冷色,隻有這一塊帶著人氣。
遠處的屏障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破裂,也不是震動,是像水波那樣輕輕盪開一圈。青禹立刻警覺,抬頭看去。
冇有聲音。
冇有影子。
但就在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水波後麵有個人影晃過。穿的是舊式長袍,手裡拎著一把缺角的錘子。
他眨了下眼,人影不見了。
再看時,隻有黑水靜靜流動。
他冇動,也冇叫小七。隻是把短木劍往身前移了半寸,藤蔓重新纏緊劍柄。
小七在他臂彎裡輕輕咳了一聲。
他低頭,發現她眼角又有淚痕,但臉是放鬆的。她睡著了,嘴裡還念著一個字:“爹。”
青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然後他轉回頭,盯著剛纔水波盪起的地方。
一隻手緩緩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塊溫熱的靈源。
另一隻手按在劍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