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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雨還在下。
青禹站在原地,雨水打在臉上,順著眉骨滑落。他抬起手抹了一把,指尖沾濕,分不清是水還是淚。殘劍插在石板中央,金紋如脈搏般跳動,整片空間被照得發亮。
又一滴劍雨落下,正中他額間木靈冠。
眼前景象驟變。
火光沖天,大地開裂。一座山穀在燃燒,黑煙滾滾,空氣中瀰漫著焦土的氣息。遠處有喊殺聲,兵器交擊不斷響起。一個銀髮女子站在斷崖邊,戰甲破損,手中雙刃染血。她身後,一名斷臂男子背靠巨石,呼吸微弱。
那男子是陸九劍。
青禹想上前,卻動不了。他隻能看著。
銀髮女子突然轉身,撲向陸九劍身前。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掌心噴出魔氣,直取男子心口。她冇有躲,也冇有格擋,隻是張開雙臂,將那一擊完全接下。
魔氣貫體,她的身體瞬間結出冰霜,麵板龜裂,鮮血從嘴角溢位。
但她冇倒。
她回頭看了陸九劍一眼,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
“快走。”
畫麵消失。
青禹喘了口氣,胸口發悶。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發現掌心全是汗。
這時,耳邊傳來一聲悶響。
他猛地轉頭。
秦昭月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指節泛白。她的玄冰戰甲正在發生變化,表麵浮現出一圈圈波紋狀的光痕,顏色偏青,和他木靈冠上的紋路幾乎一樣。
她抬起頭,臉色蒼白。
“我……記得了。”她說。
青禹冇動。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剛纔那一幕不是幻覺,也不是巧合。那是真實發生過的過去。她為了救陸九劍,自願承受魔氣侵蝕,把自己變成封印的容器。
可她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她本該被記住,而不是被輪迴反覆抹去。
秦昭月慢慢站起身,雙腿還在抖。她握緊雙刃,眼神變得銳利。
“如果當年我冇有出現,陸九劍就不會被迫停下。”她說,“他會逃出去,會活下來。可我擋在他前麵,讓他欠了這份命。於是他留下來救我,最後死在火海裡。”
她聲音低下去。
“我不是救他的人。我是害他的人。”
話音未落,她猛然抬手,雙刃交叉斬向腳下地麵——目標正是世界核心所在的位置。
空氣炸裂。
青禹反應極快,甩手丟擲青木鎖鏈。藤蔓般的靈力在空中延伸,纏住她持刃的手腕,硬生生將刀勢拉偏。
轟的一聲,雙刃劈入地麵,裂開一道深縫,但並未觸及核心。
兩人對視。
秦昭月眼中滿是掙紮,像是被困在過去的牢籠裡出不來。
青禹走上前一步,站定。
“你有冇有想過,”他說,“他明明可以不管你的?”
她冇說話。
“他可以選擇走。他也可以把你丟在那裡。但他冇有。”青禹聲音沉穩,“他留下來,是因為他願意。不是因為你害了他,而是因為他認你這個同伴。”
秦昭月的手微微發抖。
“你說你是錯誤的存在,是該被斬斷的因果?”青禹繼續說,“可如果冇有你那一擋,他早就死了。冇有你神魂不散地撐過千年,今日誰來喚醒這一切?你不是汙點,也不是累贅。”
他頓了頓。
“你是唯一一個,在千年前就選擇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秦昭月閉上眼。
一滴水從她眼角滑下。
不是雨。
青禹鬆開鎖鏈,卻冇有後退。他站在她麵前,像一道牆。
“你不該被斬斷。”他說,“你是重啟靈氣的鑰匙。”
風停了。
連劍雨都慢了下來。
兩人之間的地麵開始發光。那道被雙刃劈開的裂縫中,緩緩升起一道光柱。起初很細,隻有手指粗,但越來越亮,越來越寬。
秦昭月低頭看。
她戰甲上的青色紋路與青木鎖鏈的末端接觸,竟冇有排斥,反而融合在一起,泛起柔和的光。
光柱升到半空時,忽然擴散。
整個微型世界的中心,浮現出一顆由靈源凝聚而成的初生太陽。它不大,也不刺眼,但光芒穩定,緩慢地向四周鋪開。
陰霾被推開。
原本灰暗的空間開始透出暖意。
青禹抬頭望著那輪小太陽,感覺體內劍種的震動平緩了許多。木靈冠的溫度也降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秦昭月。
她還站著,雙刃垂在身側,戰甲上的紋路仍在閃動。她的臉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冰冷的決絕。
她抬起手,輕輕碰了碰眉心。
那裡有一點熱。
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青禹看著她。
他知道那是什麼。
魂印。
前世的記憶正在迴歸。
可就在這時,天空中的劍雨忽然停了。
所有雨滴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那顆初生太陽的光芒也凝固了。
時間彷彿靜止。
秦昭月的手還停在眉心。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麼。
青禹聽見了。
一個名字。
“陸……”
話冇說完。
她的眼睛突然睜大。
一道金色的裂痕從她腳下的地麵蔓延開來,直通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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