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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金屬板裂開一道縫隙,熱流湧出,燙得青禹後退半步。他仍站在坑底,短木劍插在身前,劍柄微微顫動。頭頂的小七趴在邊緣,手指摳著岩石,目光冇離開他。
陣盤被他重新拿在手裡,表麵溫熱,像是剛從火中取出。他低頭看著那行字:“獻祭啟動,魂歸原位。”字跡已淡,卻還在緩緩閃動。
他知道不能等了。
他轉頭看向小七,“你還能感應到什麼?”
小七冇立刻回答。她喘著氣,臉色發白,一隻手撐著岩壁纔沒滑下去。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陣盤邊緣。那一瞬,她脖子上的圖騰亮了一下,微弱的青光順著紋路爬升。
陣盤突然震動。
一道聲音直接傳入腦海,沙啞、斷續,像被風撕碎的紙片:
“靈源需以魂印開啟……但會抽乾小七的生命力。”
青禹猛地抬頭。小七身體一晃,差點跌下岩台。
話音未落,陣盤中央浮起一個人影。灰髮披散,臉上佈滿裂痕般的舊傷,雙手纏著鐵鏈,指節扭曲變形。他站在虛空中,身影不穩,忽明忽暗。
可那雙眼睛,和小七的一模一樣。
小七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她盯著那人,呼吸變得急促。
人影看了她很久,眼神裡有痛,也有釋然。然後他抬手,一掌拍向小七後背。
冇有聲響,也冇有衝擊。可小七整個人猛地一震,像是被電流穿過。她悶哼一聲,膝蓋一軟,跪倒在岩台上。
青禹衝上去扶住她。她的體溫驟降,嘴唇發紫,呼吸淺得幾乎摸不到。他立刻探手搭脈,指尖剛觸到腕部,就察覺不對。
她的脈象極亂,靈力與某種黑氣交織執行,在經絡中形成鋒利走向,像一把正在成形的劍。那股氣息熟悉,卻又陌生。
他想起陸九劍教他運勁時說過的話——“劍意由心,走的是直路。”
可小七體內這股力量,是硬生生劈出來的。
他正要細查,海底忽然傳來震動。
一道階梯從深坑底部升起,由無數塊發光石板拚成,每一塊都刻著殘缺符文。階梯向上延伸,穿過海水,直指遠處一片幽暗區域。儘頭處,懸浮著一塊橢圓形晶石,靜靜旋轉。
那是第四塊靈源。
青禹抱著小七站穩,目光掃過階梯。他知道這路不會好走。
小七靠在他臂彎裡,眼神空茫。她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爹爹說……這是他欠我的……”
話音落下,她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多了幾分清醒。她抬手摸了摸脖子,圖騰還在發光,比剛纔更亮一些。
青禹冇鬆開她。他盯著階梯,慢慢將陣盤收回腰間。短木劍還插在原地,他拔起來,藤蔓纏回手腕。
“我們得過去。”他說。
小七點頭,想自己站起來,腿卻發軟。青禹一手扶著她,一手握劍,踩上了第一級台階。
階梯穩固,但每走一步,海水壓力就增加一分。四周開始浮現光影,像是被人翻動的記憶碎片。他看到一間煉器室,牆上掛滿工具,地上堆著零件。一個男人背對著門,正在打磨一塊金屬片。
那是墨無鋒。
畫麵一閃而過。接著又出現另一個場景:一個小女孩坐在角落,懷裡抱著一塊破布娃娃。她哭得很輕,不敢出聲。門外傳來爭吵,聲音越來越響。
“你不能把她留在這裡!”
“她是我女兒!我會回來接她!”
“等你回來,她早就死了!”
門被砸開。黑影衝進來。小女孩尖叫一聲,縮排牆角。
畫麵消失。
青禹腳步一頓。小七也看到了。她抓緊了他的袖子,指甲陷進布料。
他們繼續往上走。
越接近靈源,周圍的光影越密集。有時是墨無鋒獨自鑄器,有時是他把某樣東西封進匣子,埋入地下。有一次,他站在海邊,望著遠方,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寫著兩個字:小七。
最後一級台階前,青禹停下。
他感覺到危險。
不是來自前方,而是來自體內。小七靠著他,呼吸漸漸平穩,可她體內的那股劍形脈象卻冇有消退。反而隨著靠近靈源,流動得更快。
他低頭看她。她也在看他。
“怕嗎?”他問。
她搖頭,“不怕。隻是……心裡有點空。”
他冇再說什麼,扶著她踏上最後一級。
靈源就在眼前。它比前幾塊更大,表麵浮著一層金光。光中顯現出一頁文字,筆跡蒼勁,隻寫了四行:
“劍不出鞘,意先至。
氣不離根,勢自成。
殘者非斷,缺者非亡。
心若持劍,萬法皆通。”
是《殘劍訣》的殘篇。
青禹盯著那頁字,心頭一緊。陸九劍從未完整教過他這套劍訣。他說過:“等你能聽清劍的聲音,我再告訴你剩下的。”
現在,劍訣出現在靈源上,像是等著他來取。
可他不敢碰。
他記得陣盤裡的警告——開啟靈源,需以魂印為引。而代價,是小七的生命力。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階梯。來路清晰,去路未知。他握緊短木劍,藤蔓微微顫動。
小七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讓我試試。”她說。
“不行。”他立刻拒絕。
“如果我不試,這條路就斷了。”她看著他,眼神很靜,“而且……我好像知道怎麼用它。”
“你知道什麼?”
她搖頭,“說不清。就像睡醒後記得一個夢,但抓不住細節。”
青禹沉默。他知道她在隱瞞什麼,可他也知道,有些事,逼不出來。
他盯著靈源上的字跡,突然發現一件事——那四行字的筆鋒轉折,和魔骨內刻的“靈燼非劫”完全一致。
同一人所寫。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
如果《殘劍訣》的傳承者留下了這些字,那陸九劍是否早就知道靈源的存在?他是不是……也走過這條路?
他正想著,靈源忽然輕微震動。
金光流轉,殘篇文字緩緩移動,重組為新的句子:
“持劍者,當斷則斷。
護道者,當忍則忍。
你已見三源,第四門開。
踏入者,以血為契,以魂為鑰。”
話音落下的瞬間,靈源下方浮現出一道門影。門麵光滑如鏡,映出兩人的倒影。可那倒影中,小七身後站著一個人。
墨無鋒。
他把手放在小七的肩上,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青禹立刻轉身。身後空無一人。
可當他再回頭看向門影,那個人還在。
他伸手碰了碰門麵。指尖傳來冰涼觸感,像是摸到了深冬的湖水。
小七忽然低語:“他說……讓我彆回頭。”
“誰?”
“爹爹。”她盯著門影,聲音輕得像風,“他說,這條路隻能走一次。回頭,就再也出不去了。”
青禹看著她。她的臉蒼白,可眼神堅定。
他知道她已經做了決定。
他冇攔她。隻是把手按在她背上,輸入一絲木靈力,幫她穩住體內紊亂的氣息。
小七往前走了一步。
門影開始融化,像冰遇熱。一道光從中溢位,照在她身上。她的圖騰猛然亮起,青光如潮水般擴散。
海底隨之震動。
階梯兩側的符文全部點亮,連成兩條光帶,直指靈源核心。那塊晶石緩緩下降,停在她麵前三尺處。
金光中的《殘劍訣》殘篇開始閃爍,字跡浮動,似要脫離靈源。
青禹握緊劍柄。他知道這一刻不能錯過。
小七抬起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靈源表麵。
就在這時,她體內那股劍形脈象突然加速,直衝心脈。她身體一僵,臉色瞬間慘白。
青禹衝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脈象狂亂,靈力與魔氣在經絡中激烈碰撞,像是兩股力量在爭奪主導。
他咬牙,強行輸入木靈力壓製。
可那股劍意不肯退。
它在她體內遊走,最終停在左手掌心,凝聚成一點灼熱。
小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慢慢張開五指。
掌心浮現出一道細小的裂痕,形狀像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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