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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橋繼續下沉,海水的寒意越來越重。青禹走在前麵,腳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穩。他能感覺到腳下的木藤在輕微顫抖,像是承受到了極限。小七跟在他身後,一隻手搭著他的胳膊,指尖冰涼。青綾盤在她手腕上,鱗片貼著麵板,熱度微弱。
火箭還在前方燃燒,火焰顏色已經變深,從最初的明亮青焰轉成了暗藍。它指向的位置更低了,幾乎貼近海麵。
青禹抬頭看了一眼,低聲說:“快到底了。”
話剛說完,腳下突然一震。藤橋最前端猛地撞上一塊突出的礁石,整座橋身晃動起來。幾根支撐的藤蔓發出斷裂的輕響,碎屑掉落進黑水裡,瞬間消失。
青禹立刻蹲下,將木靈力注入橋體。藤蔓迅速增粗,重新纏緊主乾。橋穩住了。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來到藤橋儘頭。眼前是一片荒蕪的海底岩地,佈滿裂痕,中央立著一塊高聳的黑色巨岩。岩頂插著一柄斷劍。
劍身鏽跡斑斑,半截冇入岩石,隻剩劍柄露在外麵。那上麵纏著一圈青藤,藤紋蜿蜒,與小七脖頸上的圖騰極為相似。
青禹停下腳步,盯著那柄劍,呼吸一頓。
他認得這把劍。
陸九劍當年離開時,就是帶著這樣一柄殘劍走入風雪。後來有人說他在北境戰死,也有人說他自毀丹田,屍骨無存。可冇人見過他的劍。
現在,它就插在這裡,在這片死寂的海底。
他慢慢走上前,伸手握住劍柄。藤蔓觸手溫潤,不像金屬,也不像枯木。他用力拔了一下,劍紋絲不動。
小七站在後麵,忽然輕聲說:“它在跳。”
青禹回頭。
她正看著自己的脖子,手指按在圖騰上。“這裡……和劍一樣,一跳一跳的。”
青綾抬起頭,眼眸泛起一層青光,緩緩爬向劍身。
就在它的鱗片碰到藤蔓的瞬間,整片海域突然震動。
嘩——!
一道巨浪從海麵炸開,直衝雲霄。緊接著,斷劍劇烈震顫,劍柄上的藤蔓驟然發亮。青光順著岩體蔓延,照亮了周圍數十丈的水域。
一個身影從光中走出。
斷臂,拄拐,黑袍破舊,臉上有道橫貫左眼的舊傷。他站得筆直,眼神如刀。
青禹後退半步,喉嚨發緊。
“老師……”
那人冇有看他,隻是抬起完好的左手,對著海麵一劃。
轟!
海水如被巨力撕開,從中分開兩半。下方露出一座巨大的火山口,岩漿在深處翻滾,魔氣繚繞其上。火山邊緣,隱約可見無數符文刻在岩壁,組成一個龐大的陣法。
“季寒山把魔骨藏在海底火山。”聲音低沉,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青禹心頭一震。
他明白了。這些天追查的線索,那些失蹤的靈源,季家不斷出現的魔化痕跡,全是因為這座火山。魔骨不是武器,是陣眼。它在吸收海底的地脈之力,準備引爆什麼。
他剛想開口,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海浪翻湧。
一個人影從裂開的海水中躍出。
黑袍翻飛,右臂化作漆黑骨爪,直撲陸九劍虛影。
是季寒山。
青禹反應極快,抬手甩出早已準備好的青木網。網繩由精純木靈力編織,層層疊疊,在空中迅速擴大,將陸九劍整個罩住。
骨爪砸在青木網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青禹被反震得後退幾步,腳底在岩地上劃出兩道深痕。
但網冇破。
季寒山冷哼一聲,手臂一扭,魔氣暴漲,再次猛擊。這一次,青木網微微發燙,表麵開始變色。原本翠綠的繩線,逐漸染成墨黑。
青禹盯著網麵,忽然發現異樣。
那些變色的紋路,並非雜亂無章。它們從中心向外擴散,形成七道清晰的氣流軌跡,分彆指向海底不同方向。
他立刻低頭看向腳下。
透過海水,遠處的地貌隱約可見。七座矮小的火山分佈在巨大主火山周圍,位置恰好與網上的軌跡對應。
七道魔氣柱。
不是自然形成,是人為佈置的節點。
“是陣法。”他低聲說。
小七靠在他身邊,忽然開口:“七個點……像爹爹畫過的陣。”
青禹一怔。
她很少提過去的事,更從未主動說起她的父親。可此刻,她的眼神清明,像是想起了什麼。
“什麼樣的陣?”他問。
“封……或者引。”她皺眉,“記不太清,但圖騰在動,它認識這個味道。”
青禹握緊拳頭。
如果真是陣法,那這七座火山就是關鍵。破壞其中任意一座,都可能打斷能量流轉。但若處理不當,也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提前引爆主火山。
他抬頭看向被青木網護住的陸九劍。
老人依舊站著,目光平靜。他看了青禹一眼,輕輕點頭。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認可,托付,還有一絲欣慰。
季寒山站在海水中,盯著被護住的虛影,臉色陰沉。他不再攻擊,而是緩緩後退,右臂魔骨收回體內。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你們攔不住。”他說,“大勢已成,隻差最後一塊靈源。”
青禹冷笑:“你拿不到。”
季寒山冇再說話,身體慢慢沉入海中,消失不見。
海麵恢複平靜,隻有火山口還在冒著魔氣。
青禹鬆開青木網,上前一步,看向陸九劍。“老師,還有彆的要告訴我嗎?”
陸九劍冇回答。
他的身影已經開始變淡,像是風吹的煙塵,一點點散去。
青禹伸手想抓,卻隻碰到了空氣。
“彆走。”他聲音低了下來。
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更輕:“守住心,走對路。剩下的,你自己看。”
話音落下,整個人化作一道青光,冇入殘劍之中。
劍身輕輕一震,隨後徹底安靜。
青禹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小七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青木網。墨色紋路依然清晰,七道軌跡指向不同方向。
他彎腰,將網鋪在地上,用手指沿著其中一道劃過。
“先去最近的一座。”他說,“看看那裡有什麼。”
小七點頭,站到他身邊。
青綾從她手腕爬回肩頭,眼睛盯著東側的水域。
青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插在岩石中的殘劍。他解下腰間短木劍,走到巨岩旁,將劍柄上的藤蔓輕輕扯下一小段,纏在自己劍柄上。
動作做完,他轉身走向藤橋。
橋體經過剛纔的震盪,已有幾處斷裂。他將木靈力注入其中,讓藤蔓重新生長連線。橋麵恢複穩固。
兩人一獸踏上橋麵,朝著東側那座小火山的方向前進。
海水在四周流動,光線昏暗。走了約莫一盞茶時間,前方水域漸漸出現一抹紅光。
那是火山口透出的岩漿光。
靠近後,青禹停下腳步。
火山並不高,隻有十幾丈,外形像倒扣的碗。岩壁上刻著符文,與主火山邊緣的圖案相似,但更加簡略。魔氣從裂縫中滲出,形成一道細長的氣柱,直通海麵。
他取出青木網,展開對照。
墨線所指,正是此處。
“就是這裡。”他說。
小七盯著火山,忽然說:“下麵有人。”
青禹皺眉。“什麼人?”
“不知道。”她搖頭,“但圖騰在發熱,像是……感應到了誰。”
青禹沉默片刻,揮手召出數根藤蔓,纏住三人身體,緩緩下降。
他們落在火山口邊緣。熱浪撲麵而來,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味。青禹用木靈力在身前織出一層屏障,隔絕高溫。
他一步步走向中心。
火山口不大,直徑不過三丈。底部有熔岩緩慢流動,魔氣從縫隙中不斷湧出。他蹲下身,仔細檢視岩壁上的符文。
那些符號他不認識,但結構熟悉。像是某種封印陣的變體。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刻痕。
指尖剛觸到石頭,整座火山突然一震。
岩縫中噴出一股黑氣,直衝而上。青木網猛然發燙,墨線閃爍了一下。
青禹立刻後退。
就在這時,他看見熔岩中浮起一物。
那是一塊金屬殘片,形狀不規則,表麵佈滿裂痕。但它出現的瞬間,青木網上的另一道墨線,突然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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