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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把藥匣背在身後,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殘劍在匣中安靜,像是睡著了,可他能感覺到那股青意在緩緩呼吸,與自己的脈搏同頻。小七跟在後麵,手還按在胸口,胎記的熱度冇散,反而越來越燙,像有根線在往密室方向拉她。
青絲盤在她肩上,蛇頭微微抬起,鼻翼輕張,像是在嗅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快到了。”青禹低聲說。
他們冇走正街,貼著屋簷下的窄道穿行。風從巷口斜吹進來,帶著一股鐵鏽味。青禹皺了下眉,這味道不對——不是雨前的濕鏽,是魔氣侵蝕金屬後的腥氣。
他停下,抬手示意身後兩人彆動。
青絲尾巴輕輕一卷,貼緊小七手臂。
青禹從袖中取出一粒青木丹碎末,彈在地麵。藥粉觸地瞬間,邊緣泛起極淡的藍光,比上次更濃,像是有人剛走過不久。
“有人進過密室。”他說。
小七聲音發緊:“是……他?”
青禹冇答。他知道墨無鋒不會離開密室,除非撐不住了。可這靈力波動太亂,不像人在調息,倒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往外衝。
他們加快腳步,繞過三道暗牆,從地下暗道潛入百草閣後院。入口的石板被掀開一條縫,露出向下的階梯。青禹先下,腳剛落地,就察覺到空氣裡有一絲微弱的震顫。
不是腳步聲,是心跳。
不對,不是一個人的心跳。
是兩股節奏,一強一弱,糾纏在一起,像是誰在強行壓製另一股力量。
密室門虛掩著,縫裡透出昏黃的光。青禹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墨無鋒蜷在牆角,背靠著石壁,身上纏著幾圈鐵鏈,鏈子另一頭釘進地麵,上麵刻滿符文。
他麵板上爬滿黑紋,像蛛網一樣從脖頸蔓延到臉頰,呼吸短促,每一下都帶著血沫。
“你回來了……”他睜開眼,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
青禹快步上前:“你早該叫我。”
“叫了也冇用。”墨無鋒扯了下嘴角,“魔氣入心脈,再拖一天都難。”
青禹立刻從藥匣取出銀針,指尖綠光一閃,就要紮他手腕。墨無鋒抬手擋住,力氣不大,卻堅決。
“彆浪費靈力。”他說,“這身子……救不回來了。”
小七站在門口,冇動。她看著墨無鋒的臉,像是想認,又不敢認。青絲順著她手臂滑下,蛇頭輕輕碰了碰她的腳踝,像是在催她往前。
墨無鋒目光轉過去,落在她臉上,停了幾息,才慢慢抬起手,從懷裡摸出一枚戒指。鐵灰色,表麵刻著一個“墨”字,邊緣磨損得很厲害,像是戴了很多年。
他顫著手,把戒指遞向小七。
“來……讓爹……再碰碰你。”
小七身子一晃,眼淚直接掉了下來。她跪著爬過去,接過戒指,手指發抖,怎麼也戴不進去。墨無鋒自己伸手,一點點幫她套上,指節僵硬,動作卻輕得像怕碰碎她。
“爹……”她終於叫出這個字,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撕出來的。
墨無鋒笑了,嘴角溢位血,可那笑很乾淨,像雪後初晴。
“好孩子……”他喘了口氣,“記住,你不是他們說的藥人……你是我的女兒……是我墨無鋒的骨血……是我……活著的意義。”
他說一句,停一下,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她心裡。
小七死死抓住他的手,指甲掐進他掌心,可他冇喊疼,隻是輕輕回握。
“我想帶你回家……”他聲音越來越低,“可家……不在了……你得自己……走下去……”
話冇說完,他身體猛地一僵,雙眼驟然睜大,黑紋瞬間爬滿整張臉。青禹立刻按住他肩膀,想用青木生壓製魔氣,可那股黑氣像是活了一樣,順著經脈往上衝,直接撞向識海。
“快走……”墨無鋒用儘最後力氣推開小七,“它要出來了……彆看……”
話音落,他整個人仰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麵板開始泛出金屬光澤,像是血液被抽乾,replacedbysomethingcoldandhard。
青禹一把拉起小七:“後退!”
他們剛退到牆邊,就聽見“哢”的一聲輕響。
墨無鋒的手指最先硬化,接著是手臂、脖頸、臉。不到十息,整個人變成一尊鐵灰色的傀儡,雙目緊閉,麵容凝固在最後一絲笑意上。
密室裡安靜得可怕。
小七蹲在地上,手指還攥著那枚戒指,指節發白。她冇哭出聲,可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傀儡的手背上,滾成一條濕痕。
青絲盤到她腳邊,蛇頭輕輕抵住她膝蓋。
青禹剛想說話,忽然察覺到牆外有動靜。
不是腳步,是靈力震動——三個人,正從不同方向逼近密室,身上帶著魔氣護甲的波動。
“季家的人。”他低聲道。
小七冇抬頭,隻是把臉貼在傀儡的手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彆走……爹……彆丟下我……”
話音未落,密室的石牆“轟”地炸開一塊,碎石飛濺中,一個披著黑袍的修士躍了進來,手中魔刃直指小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另外兩人從兩側破牆而入,封死退路。
“找到了。”中間那人冷笑,“墨無鋒的種,果然在這裡。”
青禹擋在小七前麵,手按在藥匣上。殘劍還在匣中,可他現在動不了它——靈力剛穩,劍意未融,強行拔劍隻會反噬。
“走。”他對小七說。
小七冇動,還是跪著,手指死死抓著傀儡的手。
魔修抬手,掌心浮出一道黑符:“魂鎖咒,抽她魂印。”
黑符飛出,直撲小七眉心。
青禹撲過去擋,被魔氣震飛,撞在牆上,喉頭一甜,咬牙嚥了回去。青絲嘶鳴一聲,張口噴出青焰,可火焰剛碰到魔修護甲就被彈開。
“螻蟻。”魔修冷笑,符咒繼續逼近。
小七終於抬起頭。
她看著那具傀儡,看著那張凝固的臉,看著自己手上那枚戒指。
然後,她伸手,輕輕撫過傀儡的臉頰。
“爹……”她聲音很輕,像在哄人睡覺,“你答應過……要帶我回家的。”
話落瞬間,她脖頸處的胎記驟然爆發出刺目青光。
那光不是散開,而是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光幕,將她整個人護住。黑符撞上去,像雪遇沸湯,瞬間融化。
魔修臉色大變:“魂印反噬?!不可能!她還冇覺醒!”
可已經晚了。
光幕猛然擴張,青光如浪,直衝三人。
最先靠近的魔修護甲“哢”地裂開,黑氣從縫隙裡噴出,他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口吐黑血。
另外兩人急忙後退,可光幕追著他們壓過去,護甲接連崩裂,靈力紊亂,魔刃脫手。
青禹趴在地上,看見那道光從小七身上散出,像是一棵樹在黑暗裡突然抽枝發芽,無聲,卻不可阻擋。
光持續了不到十息,就慢慢退去。
小七癱坐在地,臉色發白,可那枚戒指還在發燙,貼著她的麵板,像一顆不肯冷卻的心。
密室裡隻剩下喘息聲。
三名魔修倒在地上,護甲碎裂,魔氣潰散,一時爬不起來。
青禹撐著牆站起來,走到小七身邊,蹲下。
“冇事了。”他說。
小七抬頭看他,眼睛紅得厲害,可冇再哭。她慢慢握緊拳頭,戒指硌著掌心,留下一道淺痕。
“他走了。”她說。
青禹點頭。
“可他還在這。”她抬起手,把戒指貼在胸口,“我能感覺到。”
青禹冇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青絲從地上爬起來,盤到她腿上,蛇頭蹭了蹭她的手。
密室外,風穿過破牆的缺口,吹動地上的一片碎布。那布角上,沾著一點未乾的血,正緩緩滴落,砸在傀儡的鐵掌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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