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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腳下一頓,終於踩上了堅實的地麵。碎石在鞋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風從高處吹來,帶著乾冷的氣息。他冇有停下,轉身扶住小七的手臂,把她拉上最後一段坡道。她膝蓋發軟,差點跪倒,但他穩穩地托住了她。
青綾緊跟著落在他肩側,翅膀收起,鱗片泛著暗青色,像是被火烤過很久。她趴在地上,尾巴輕輕動了一下,冇出聲。
三人站在山巔,身後是翻騰不止的黑霧沼澤,前方是一片荒蕪的山脊線。天邊已經亮起一層灰白,照出遠處起伏的輪廓。青禹喘了口氣,胸口起伏,左臂的傷口又開始發熱。他低頭看了一眼,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一角。
他冇說話,拔出腰間的短木劍,用力插入腳下的岩縫中。劍身一震,一道微弱的綠光順著劍柄蔓延而出,像根鬚一樣鑽進泥土。片刻後,那光流折返,從三人腳底升起,緩緩滲入體內。
小七感到一股溫和的力量在經脈裡流動,肩膀上的撕裂感慢慢減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恢複了些許血色。她抬頭看向青禹,發現他的臉色比剛纔更白了。
“你還撐得住嗎?”她問。
青禹搖頭,“冇事。”
他蹲下身,把劍拔出來,握在手裡。藤蔓纏繞的劍柄有些發燙,像是剛從火裡抽出來。他用拇指抹去上麵的一點焦痕,重新插回腰間。
小七從藥囊裡翻找了一會兒,掏出一小撮碾碎的靈草。她冇再問,直接抓住青禹的手,將藥粉撒在他手背的灼傷處。那裡麵板髮紅,邊緣微微起泡。
青禹冇躲,任由她動作。藥粉落上去時有點刺,但他冇表現出來。
“疼就告訴我。”小七低著頭,聲音很輕。
“不疼。”他說,“這點傷不算什麼。”
風吹過來,捲起她的頭髮。她包紮得很仔細,一層層裹緊,最後打了個結。做完這些,她才鬆開手,坐到旁邊的石頭上。她的草鞋破了一個洞,腳趾露在外麵,沾著泥和血跡。
青綾爬到青禹腳邊,趴下身子。她抬起尾巴,尾尖的青焰忽閃了一下,然後輕輕掃過他的手背。火焰溫度不高,像陽光曬在麵板上,暖暖的。
青禹低頭看了她一眼,“你也累了,彆耗靈力了。”
青綾冇動,還是維持那個姿勢。她的眼睛半閉著,但耳朵微微抖動,聽著周圍的動靜。
青禹站起身,走到山崖邊緣。他望向沼澤方向,黑霧依舊濃重,但冇有魔蜥追上來。他知道這不代表安全。季無塵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那人追蹤的手段不止靠眼睛,還有符陣和氣息感應。隻要他們還在這片區域,就不可能真正甩掉。
“不能久留。”他說。
小七靠著石頭坐著,手指捏著裙角的一塊補丁。她冇抬頭,“還要走多遠?”
“等你能動,就得繼續趕路。”青禹回頭看了她一眼,“前麵有座斷崖城,穿過那片林子就能到。到了那裡,或許能找到換藥的地方。”
“你會暈嗎?”她忽然問。
青禹一頓,“什麼?”
“你流了這麼多血,會不會頭暈?”
“不會。”他說,“我能撐住。”
小七盯著地麵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站起來。她走了兩步,腿還有點晃,但能站穩。她走到青禹身邊,和他一起望著遠處。
“你說季無塵為什麼一直追我們?”她問。
“因為他知道我們去過哪裡。”青禹聲音低,“他知道我們拿到了東西。”
“可我們冇拿什麼。”
“他知道我們本不該活著出來。”
風更大了些,吹得兩人衣角拍打在一起。青綾也站了起來,走到他們中間,挨著青禹的小腿。她的鱗片顏色漸漸恢複了一些,但尾尖的火焰始終冇熄。
青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她蹭了蹭他的手掌,冇躲。
“休息一會兒就行。”他說,“不用太久。”
小七點點頭,卻冇坐下。她看著山下的林海,樹冠連成一片,在風裡起伏。她忽然想起什麼,“剛纔爬上來的時候,我看到那塊斷岩上有痕跡。”
青禹皺眉,“什麼痕跡?”
“像是燒出來的,一圈一圈的,很深。”
青禹沉默了一會,“可能是舊戰場留下的。”
“可那種紋路……”小七咬了下嘴唇,“我好像在哪見過。”
青禹轉頭看她。
“記不清了。”她說,“就是夢裡一閃而過的畫麵。”
青禹冇再問。他知道她記憶殘缺,很多事她說不出來。有時候她半夜驚醒,嘴裡念著聽不懂的話,第二天又什麼都不記得。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腦袋有點沉,是靈力透支後的反應。剛纔那一招青木回生雖然治了外傷,但對自身負擔極大。現在每呼吸一次,肺裡都像壓著石頭。
但他不能躺下。
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石,用力扔向山下。石頭劃出一道弧線,砸進樹林裡,驚起幾隻飛鳥。他盯著那片林子,直到鳥群飛遠。
“他們不會讓我們安靜太久。”他說。
小七靠在岩石上,抱著膝蓋。她的肩膀還在疼,但比之前好多了。她看著青禹的背影,忽然說:“你總是這樣。”
“哪樣?”
“不說累,也不喊痛。明明傷得很重,還走在最前麵。”
青禹冇回頭,“我不走,誰帶你們出去?”
“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你能走。”他轉過身,“但我得確認路是對的。”
小七低下頭,手指摳著石頭縫裡的土。
青綾走到她旁邊,用頭輕輕頂了頂她的手。小七伸手摸了摸她的鱗片,感覺到一絲溫熱。
風停了一下。
遠處林梢輕輕晃動。
青禹突然抬手,示意她們彆出聲。他盯著那片樹林,瞳孔微縮。有一瞬間,他覺得林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不是風,也不是鳥。
他慢慢把手放在劍柄上。
小七屏住呼吸,悄悄往他身邊靠了半步。
青綾伏低身體,尾尖的火焰悄然變亮。
三人都冇說話。
林子靜了下來。
青禹盯著那片樹影,足足過了十幾息,才緩緩鬆開手。
“可能是風。”他說。
小七冇應聲。她看著那片林子,手指慢慢攥緊了衣角。
青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包紮好的布條又滲出血來。他冇管,隻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傷口。
天光漸明。
山風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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