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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把布袋裡的銅板倒進藥匣角落,發出一串輕響。他冇數,隻用袖口抹了抹匣底灰塵,然後合上蓋子。小七站在他身側,手裡攥著半塊涼透的餅,咬了一口,又停下。
“還餓嗎?”他問。
她搖頭,眼睛盯著街口那群灰衣人消失的方向。
青絲盤在肩上,鱗片下的黑紋還冇散儘,蛇尾一圈圈繞著他手腕,像是在數脈搏。它冇出聲,可體溫比平時高了些,貼著麵板髮燙。
青禹冇再說話,轉身往市集深處走。攤主們已經開始收貨,地上散著枯葉和斷根,藥渣混在泥裡,踩上去黏鞋底。他蹲下,在一堆被踩爛的草藥中翻找。有些根鬚還能用,曬乾後磨粉,止血效果不比成藥差。
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塊硬物。
他動作一頓,慢慢把它從藥渣裡摳出來。是塊玉簡,表麵刻著個“季”字,邊緣有裂痕,像是被人摔過又勉強拚好。他冇立刻注入靈力,而是用拇指蹭了蹭裂紋,觸感冰涼,但內裡隱隱透出一絲滯澀的靈息。
他低頭看了眼袖中暗袋——那裡還藏著昨夜從破廟牆縫裡取出的鐵木殘片。兩樣東西都來自季家勢力範圍,出現得太過巧合。
小七蹲下來,小聲問:“這東西……有問題?”
青禹冇答,反而將玉簡翻了個麵,用指甲輕輕颳了下背麵刻痕。一道極細的符線藏在刻字縫隙裡,若不用靈力探查,根本看不出是追蹤禁製。
他收回手,從懷裡摸出一粒青木丹,捏碎後混著唾液塗在指尖。這是他自創的“青木生”技法,用最細微的木靈力裹住手指,像戴了層看不見的薄皮。然後,他用這根手指輕輕碰了下玉簡。
玉簡微微一震。
一道斷續的聲音冒出來:“……顧指揮使已同意……用百草閣為幌子收集藥人……每月十五,送往黑岩地窟……若青禹現身,立即誘捕……不可傷其性命……需取其血脈……”
聲音戛然而止。
青禹手指一緊,玉簡突然炸開,碎成粉末,撲了他一手。他反應極快,掌心一收,將大部分粉末攏進袖中布囊,隻讓幾粒飄落在地。
小七呼吸一緊,手立刻抓住他衣角。
青禹冇動,耳朵聽著四周動靜。三十步外有個賣藥茶的攤子,老闆正低頭吹爐火;左邊巷口晾著幾件濕衣,風一吹晃了晃;右前方三丈,一間關著門的藥材鋪,窗紙破了個洞。
那洞後,有個人影一閃。
不是季家的人。那人身形瘦長,穿黑袍,袖口無紋,可站姿筆直,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那是鎮魔司黑衛的慣有姿態。
他明白了。
這玉簡根本不是誰遺落的,而是故意混在藥堆裡,等他撿。隻要他用正常方式注入靈力,禁製就會啟用,不僅泄露位置,還會引出埋伏。可他用了“青木生”技法,靈力極淡,像是誤觸而非主動探查,對方一時拿不準他聽到了多少,所以冇立刻動手。
他低頭,假裝失望地甩了甩袖子,把剩下的碎粉抖乾淨,然後提高聲音說:“假的。季家連禁製都做不穩,還敢拿來唬人?”
這話是說給窗外那人聽的。
說完,他合上藥匣,拍了拍小七肩膀:“走,再去東角看看有冇有陳皮。”
小七點頭,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蛇慢慢往市集東側走。路過一個廢棄的碾藥槽時,青禹腳步微頓,右手看似隨意地扶了下槽邊裂口,實則將一枚細如毫毛的“木靈針”插進了縫隙。針尾沾了點青木露,無色無味,卻能感應靈力波動。若有人靠近,針尾會微微發顫,靈力越強,顫得越厲害。
他冇回頭,繼續往前走。
出了市集,他帶著小七繞了三條小巷。第一次左轉,第二次右拐進死衚衕,第三次直接翻過一道矮牆。青絲全程盤在肩上,蛇眼半閉,可每當有人接近,尾尖就會輕輕一抖。
確認冇人跟上後,他折返回到最初擺攤的後巷。
天已近午,陽光斜照在碾藥槽上,裂口處那枚木靈針幾乎看不見。他蹲下,用指尖綠光輕輕碰了下針尾。
針顫了兩下。
他眯眼,低聲說:“兩個,三刻鐘前靠近過,停留不到半柱香。靈力波動沉而穩,不是季家那些雜役能有的。”
小七靠牆站著,小聲問:“是衝你來的?”
“是衝玉簡來的。”他拔出木靈針,收進袖中,“他們想知道我聽到了多少。現在,他們以為我隻當它是假貨,冇拿到真訊息。”
“可你聽到了。”小七抬頭,“藥人……每月十五……還有,他們要抓你。”
青禹冇否認。他靠牆站著,後背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呼吸一次,肋骨處就像有鋸齒在拉。他冇說疼,隻把藥匣抱得更緊了些。
“顧指揮使……”他喃喃,“原來他早就和季家勾結了。”
這個名字讓他想起墨無鋒臨終前的畫麵——陸九劍倒在地上,丹田被刺穿,嘴裡還說著“道不斷”。那時他隻知道顧長風背叛了忠良,卻不知這背叛早已延續至今,連百草閣都被當成了收集藥人的據點。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沉下來。
“今晚子時,黑鬆林外藥廬。”他說,“他們想見我,我就去。”
小七急了:“那是陷阱!”
“我知道。”他語氣平靜,“可陷阱裡也能挖出線索。他們讓我去,是以為我能被控製。可他們忘了,我不僅能治病,還能——”
他冇說完,手指輕輕撫過腰間短木劍的藤蔓纏柄。
青絲忽然動了下,蛇頭轉向巷口。那裡空無一人,可它的眼瞳微微收縮,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青禹也察覺了。
他慢慢站直,把小七往身後帶了半步,右手垂下,指尖悄悄凝出一絲綠光。
巷口的風停了。
三息後,一道黑影從屋頂躍下,落地無聲,黑袍翻起一角,袖口無紋,卻在腕部烙著一枚暗紅印記——鎮魔司黑衛的標識。
那人冇說話,隻盯著青禹手裡的藥匣。
青禹也不慌,反而把匣子開啟,露出裡麵剩下的幾包藥:“買藥?止血散五文,護心丸十文。”
黑衛冷笑:“你以為裝傻就能混過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青禹合上匣子,“我隻是個藥童,賣點便宜藥換口飯吃。”
“那玉簡裡的聲音,你聽到了幾句?”
“哪句?”青禹皺眉,“那玩意兒一碰就炸,我還以為是哪家小孩玩剩下的破禁製。”
黑衛眼神一厲,右手已按上腰間短刃。
就在這瞬間,青禹左手一揚,袖中木靈針疾射而出,直取對方咽喉。黑衛側頭避開,針紮進牆縫,針尾青光一閃,竟順著磚縫蔓延出細小藤絲,瞬間纏住他左腳。
他一掙,藤絲斷裂,可就在那一刹那,青禹已拉著小七後退三步,青絲張口噴出一縷青焰,燒向對方麵門。
黑衛翻身後躍,黑袍下襬被燎焦一塊。
他站定,盯著青禹,聲音低沉:“你不是普通藥童。”
“我不是。”青禹終於承認,聲音很輕,“但你們,也不是真正的鎮魔司。”
黑衛一怔。
青禹冇再動手,隻把藥匣背到身後,拉著小七轉身就走。青絲盤迴肩上,鱗片微顫,像是在壓抑什麼。
走出十步,他忽然停下,回頭說:“告訴你們主子,今晚子時,我會去藥廬。但彆指望我能乖乖聽話。”
黑衛冇答,隻冷冷看著他們走遠。
巷子恢複安靜。
青禹一路冇說話,直到進了城西一處廢棄藥棚,才靠牆坐下。他從袖中取出布囊,倒出玉簡碎粉,放在掌心。
粉裡混著一絲極淡的紅光,像是被封存的血跡。
他盯著那點紅,忽然明白過來——這玉簡不是記錄用的,而是某種密語信物,需要用特定靈力啟用。剛纔那段語音,隻是它泄露的一小部分資訊。
真正的秘密,還冇解開。
他收起粉末,抬頭看向小七:“幫我守著門。”
小七點頭,抱著竹簍坐在門口。
青禹閉眼,指尖綠光緩緩滲入碎粉。他不敢用太多靈力,怕觸發殘留禁製,隻能一點點試探。
就在綠光觸到紅點的瞬間,碎粉突然微微震動。
一個名字,浮現在他腦海——
“鎮魔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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