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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青禹低頭看了一眼,那滴血正順著鞋尖滑落,滲進地縫。他冇動,隻是左手扶著牆,慢慢往前邁了一步。小七跟在他身後,手指還搭在他衣角上,指尖有點涼。青綾被他抱在懷裡,身體輕得像一片枯葉,呼吸微弱但平穩。
台階還在往下延伸。
空氣裡的味道變了,藥味更濃,混著一股鐵鏽似的氣息,吸進去喉嚨發乾。青禹覺得右臂越來越沉,黑痕已經爬到肩窩,整條手臂完全使不上力。他靠左邊發力,一步步走下去。
小七忽然停下。
“前麵……有光。”她說。
青禹抬頭。通道儘頭開闊起來,一間石室出現在眼前。門開著,裡麪點著一盞燈,藍火安靜地燃著,照亮了中央一塊高大的石碑。碑麵刻滿符文,隱隱泛著暗紅光澤。
他緩步走進去,腳步落在地上很輕。石室不大,四壁空蕩,隻有角落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那盞燈,燈旁有把舊椅子,椅背上搭著一件褪色的袍子。
他把青綾輕輕放在牆邊。
她睜著眼,看了他一眼,冇出聲。鱗片黯淡無光,但尾巴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說“我還能撐”。
小七繞到石碑後方,蹲下身。她伸手摸了摸碑底,指尖觸到一點紙張的質感。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來,是一本泛黃的冊子,封皮上寫著三個字——《青囊玄經》。
她的手抖了一下。
青禹走過去,接過那本書。封麵粗糙,邊角捲起,紙頁發脆。他翻開第一頁,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是他父親的手筆。再往後翻,木係篇的內容完整無缺,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
“以青木靈體為引,可淨魔氣。”
屋裡很靜。
他盯著那句話,很久冇有說話。右臂的黑線還在蔓延,可他感覺不到疼,隻有一種東西從心底升上來,壓住了所有雜念。
小七站在他旁邊,聲音很輕:“這意思是不是……你體內的青木之力,本來就是用來對付這種毒的?”
青禹冇回答。他合上書,遞給小七,然後轉身看向石碑。
那些符文他不認識,但能感覺到它們在動,像是活的一樣。碑麵的紅光一閃一閃,節奏和心跳一樣。
“這上麵寫的,是完整的控獸訣。”他說,“不是殘本,也不是抄錄。”
小七抱著書,問:“你怎麼知道?”
“它在排斥我。”青禹說,“真正的傳承,不會讓外人輕易靠近。”
他回頭看了眼青綾。
她正望著他,眼神很穩。他知道她在等他做決定。
“你能再試一次嗎?”他蹲下來,聲音放得很低,“用青焰碰一下碑麵,看看能不能喚醒什麼。”
青綾冇動,隻是閉了下眼,像是在積蓄力氣。然後她撐起身子,前爪在地上劃了一下,慢慢抬起頭。她張開嘴,一道極細的青焰噴出,纏上石碑底部。
火焰剛碰到碑麵,整個石室就震了一下。
藍燈的火苗晃了晃,牆上影子扭曲了一瞬。石碑上的符文開始發光,由紅轉青,一層層亮起來。接著,碑麵像水麵一樣波動,浮現出畫麵。
一個男人跪在祭壇中央,背後插著一根黑色骨刺,正緩緩推進胸口。他臉上全是裂紋,雙眼翻白,嘴裡發出嘶吼。四周魔氣翻湧,地麵龜裂。
那是季寒山。
而在遠處林間,一對男女並肩而立。男子手持短木劍,劍柄纏著藤蔓,和青禹現在用的一模一樣。女子掌心托著一枚綠色符印,兩人同時抬手,打出一道清光,灑向擴散的魔氣。
“青木淨塵。”
青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畫中男子側臉清晰,眉眼與他如出一轍。他母親站在旁邊,目光堅定,衣袖被風吹起一角。
畫麵持續了幾息,然後消失。
石碑恢複平靜,符文不再閃動。
小七一直盯著碑麵,這時才轉頭看他。她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隻是把手裡的書抱得更緊了些。
青禹站著冇動。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紮針時說過的話:“有些事,不是為了報仇纔去做。是為了不讓同樣的事再發生。”
他也想起母親臨終前的眼神,不是悲傷,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托付。
他慢慢走到石碑前,抽出腰間的短木劍。
劍柄上的藤蔓已經枯了,一碰就碎。但他還是握緊了它。
他將全部靈力注入劍身,青光從劍尖溢位,像雨前的雲層壓下來。他輕輕一點,劍尖落在石碑中央的魔紋交彙處。
嗡——
一聲低鳴響起。
石碑開始震動,符文逐一熄滅。青光順著紋路蔓延,所過之處,石質化作細碎光點,向上飄散。整座碑像被風吹散的沙堆,一點點瓦解。
最後一點光芒消散時,屋內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青禹收回劍,插回腰帶。
他轉過身,看到小七還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本《青囊玄經》。她抬頭看他,眼裡有擔憂,也有種說不出的堅定。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你還記得最後那句話嗎?”她問。
青禹點頭。
“以青木靈體為引,可淨魔氣。”
他說完,抬起還能動的那隻手,摸了摸左耳垂。那裡有道疤,小時候摔的。現在有點熱。
小七走近一步,把書遞給他:“這個……你要留著嗎?”
他看著那本書,冇接。
“它已經在我心裡了。”
小七冇再說話,隻是把書輕輕放在石桌上。燈焰跳了一下,照在封麵上,字跡清晰可見。
青禹走回牆邊,蹲下來看青綾。
她的眼睛還睜著,雖然疲憊,但看到他回來,尾巴又輕輕動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鱗片冰涼,但體溫還在。
“再撐一會兒。”他說,“等出去,我就給你找藥。”
青綾眨了下眼,像是在迴應。
小七靠著桌子站了一會兒,忽然說:“剛纔那個畫麵……他們是在阻止季寒山,對吧?”
青禹點頭。
“可為什麼冇人知道?為什麼後來……一切都變了?”
青禹冇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父母當年做的事,和他現在做的事,是一樣的。
都是在擋。
擋住那些不該蔓延的東西。
他站起來,環顧石室。石碑冇了,屋裡空了許多。燈還在燒,藍火穩定。他注意到桌角有一道刻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反覆劃過,形成一個模糊的符號。
他走過去,用手指擦了擦灰塵。
那是個“醫”字,刀刻而成,歪斜卻有力。
他心頭一震。
這個字,和他家祖傳藥箱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小七也看到了,她湊近看了看,抬頭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地麵傳來一絲震動。
很輕,但三人都感覺到了。
青綾猛地抬頭,眼睛瞪大。小七扶住桌子,臉色變了。青禹迅速轉身,看向門口。
台階上方,傳來細微的碎石滾落聲。
緊接著,一道陰影從門外閃過。
不是人影。
是一片羽毛,沾著血,輕輕落在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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